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廊上的人听清楚。
“她说看她弄不死她。”
走廊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经过的学生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飘过来。
江姜愣住了。
她看着杨子由,杨子由也看着她。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认真,但眼神里有一点不自在。
他不擅长说这种话。但沈今柚让他说的,他就说了。
杨子由说完那句话,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毛糙糙的,上面写着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沈今柚写的,和她这个人一样,张牙舞爪的,每个笔画都往外翘。
他把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又折起来。
“她让我念这个。”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情愿。
江姜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没看清写了什么,但看见边缘画了一个骷髅头。
“什么?”她问。
杨子由沉默了一秒。
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塞进口袋里,掏出手机。
“算了,她自己录了音。”
他点开沈今柚的聊天语音记录,犹豫了一下,把音量调到最大,按下了播放键。
走廊上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然后,沈今柚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
“如果我保护的女孩被你弄抑郁了……”
那声音又尖又响,带着她特有的那种不讲道理的冲劲,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在安静的走廊上炸开。
江姜的瞳孔地震了。
杨子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但他没按暂停。
“那么110带我走,120抬你走……”
走廊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有人刚从教室里出来,愣在门口,嘴巴微张。
有人端着水杯,水满出来了都没发现。
有人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说到一半卡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我进牢子,你下户口。”
江姜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红到额头,红到耳根。
“从此十宗罪里又会多一页。”
杨子由的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方,但他没按。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耳尖,红了。
“我的意思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录音结束。
走廊上死一般的寂静。
沈今柚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江姜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子由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里。
他看了江姜一眼,又看了看走廊上那些目瞪口呆的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她非要我放的。”
走廊上依然安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噗……”
那个笑声很短,很轻,像气球被针扎了一下。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哈哈哈哈――”
“我的天……”
“这是什么绝世狠人……”
“做鬼也不放过你哈哈哈哈……”
笑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连教室里的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江姜把脸埋进手里,整个人恨不得原地消失。
“杨子由,我恨你。”江姜无语了。
杨子由面无表情:“你恨她,别恨我。”
“你也一样。”
“……”
杨子由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个披着头发的女生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走路的姿势变了。
来的时候是慢的,轻的,像一只无声的猫。
现在走的时候是快的,急的,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杨子由收回目光,看向江姜。
她的脸还红着,但已经把手放下了,正瞪着他。
“你故意的。”她说。
杨子由没否认。
“她让我放的。”
“你可以不放。”
“不放她下次来京城会骂我。”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走廊上的人渐渐散了,但笑声还在教室里回荡。
有人从窗口探出头来,冲江姜喊:“江姜,你朋友太牛了!”
江姜把脸转过去,假装没听见。
杨子由靠着墙,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还是沈今柚的聊天界面。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你在干什么?”江姜问。
“给她回消息。”
“你怎么说?”
杨子由把屏幕亮给她看。
对话框里只有一行字:“任务完成。她没死,但社死了。”
江姜:“……你发吧。”
杨子由按下了发送键。
*
薄瑾辰还是在学校等沈今柚下课,想了许久想不到怎么出现会好一点。
就一直在暗处偷偷观察。
晚饭时间。
周律青做了红烧肉。
沈棠华夹了一块,嚼了两下:“今天的肉比陈记的还好吃。”
周律青嘴角翘起来。
梁嘉晖坐在沈今柚对面,安静地吃饭,咀嚼不出声。
和沈今柚形成鲜明对比。
她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筷子速度飞快,偶尔掉粒米饭,用手指头捻起来塞回嘴里。
“梁嘉晖,多吃点肉。”沈棠华给他夹了一块,“你看你瘦的。”
“谢谢阿姨。”
“你爸妈最近忙吗?”
“我爸妈出差了,下周回来。”
“吃饭怎么办?”
“自己做。”
“你会做饭?”沈今柚抬起头。
“煮方便面。”梁嘉晖顿了顿,“加一个鸡蛋。”
“那确实很厉害。”沈今柚面无表情。
梁嘉晖假装没听出讽刺。
饭后,沈棠华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周洲挨着她啃。
周洲坐在沈棠华旁边执行任务:“妈,我想吃苹果。”
“现在就想吃。”
沈棠华无奈:“行行行。”
“削两个。”
“行。”
沈今柚站起来:“我去倒杯水。”
李家乐往沙发那边挪了挪,挡住沈棠华的视线。
梁嘉晖看了沈今柚一眼,什么都没说。
厨房里,周律青正在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
沈今柚伸手关小了水声。
“爸。”
周律青转过头。
沈今柚把支票递过去。
周律青看了一眼,手里的海绵掉进水池里。
“这是……”
“别人赔的。京城摔下楼梯那次,推我那人的哥哥来医院道的歉。”
周律青摘下手套,接过支票看了看。
周律青把支票放在灶台上用碗压住,转身面对她,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你想怎么处理?”他问。
“存起来。但我没有银行卡。”
“明天我去银行,帮你存到你账户里。”
“我有账户?”
“有。你妈给你开的,压岁钱都存里面。”
“里面有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