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薄家工作了二十多年,伺候过薄家老爷子,看着薄瑾辰长大,又看着薄宴洲,谢妄,薄问洲一个个被收养回来。
他见过薄家最风光的时候,也见过最冷清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了。
但现在这个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客厅中央,沈今柚和梁嘉晖还在扭打。
“我说321我们一起松!”沈今柚头发凌乱地喊着,脸上还带着怒意,但声音里已经带了一丝疲惫扯头发是体力活,她有点累了。
该死,她明天一定要去跑步锻炼。
“行!”梁嘉晖喘着气答应,他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家居服被扯歪了,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脸上那两道红印子更深了。
“3。”
薄瑾辰往前迈了一步,准备上前拦架。
谢妄也从栏杆上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水杯放在楼梯扶手上。
周伯更是准备放下牛奶托盘,快步走过去拉人。
“2”
薄问洲在楼梯上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1!”
数到1的瞬间,谁都没松。
“啊!我就知道你这个贱人不可能信守承诺!”沈今柚怒吼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
“你不也一样?!”梁嘉晖咬牙,腮帮子被她掐得变了形,声音含含糊糊的,但气势一点都不弱,“你也没松!”
“那是因为你先不松的!”
“你先!”
“你!”
薄瑾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抬脚准备走过去。
就在这时,李家乐动了。
她坐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包没拆封的辣条,面无表情地看了两个人一眼。
她没有站起来,没有走过去,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幽幽地开了口:
“别打了,下一集正片就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
沈今柚松手了。
梁嘉晖也松手了。
两个人像是被按了同一个暂停键,同时松开对方的头发和衣领,动作之快之同步,简直像排练过一百遍。
沈今柚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薅过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两格。
然后她用手捋了捋乱成鸟窝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拍了拍睡衣上不存在的灰尘,在地毯上盘腿坐好。
梁嘉晖也从地上站起来,拽了拽被扯歪的家居服领口,把袖子撸平了,又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红印子,然后在沈今柚旁边坐下来,动作自然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个人坐得端端正正,目光齐刷刷地盯着电视屏幕。
沈今柚按下了播放键。
偶像剧的片头曲响起来,男女主角在樱花树下转圈圈,漫天的花瓣雨洒下来,画面唯美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看剧看剧,别耽误正事。”沈今柚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语气认真得像在参加期末考试。
梁嘉晖也清了清嗓子,从茶几上拿了一包薯片拆开,咔嚓咔嚓地嚼着,眼神却忍不住往屏幕上瞟。
在场的所有人:“……”
薄瑾辰站在书房门口,保持着往前迈了一步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他看了看电视上的偶像剧,又看了看盘腿坐在地毯上的两个人,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这正常吗?这真的正常吗?
谢妄靠在楼梯栏杆上,手里的水杯已经忘了去倒水。
周伯站在厨房门口,端着牛奶托盘,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我老了,看不懂年轻人了”的无奈。
他低头看了看托盘上的三杯牛奶,心想这牛奶还送不送了?
薄问洲的反应最直接。
他趴在楼梯扶手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兴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一种巨大的失望取代了。
不打了吗?
就这样不打了?
他刚才明明看见沈今柚的头发被扯下来了好几根!
梁嘉晖的脸上都被掐出印子了!
再打下去说不定就见血了!说不定沈今柚就哭着跑出去了!
为什么不打了?!
他的嘴角从兴奋的翘起变成失望的下撇,整个人像一只被抢了鱼干的猫,蔫头耷脑的。
他在楼梯拐角处站了一会儿,确定那两个人真的不会再打之后,闷闷不乐地转身回了房间。
关门的声音都比平时重了三成。
李家乐是全场最淡定的一个人。
她从茶几上拿起那包辣条,撕开包装,掏了一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眯了眯眼。
然后她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本。
封面是粉色的,贴着一颗草莓贴纸,边角已经有点卷了。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数字和简短的备注。
“第1次幼儿园,抢玩具车,沈今柚赢了。
第2次幼儿园,抢滑梯,梁嘉晖赢了……”
她咬着辣条,用笔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最新的一行:
“第8009次战役薄家客厅,抢遥控器,平局。”
写完之后,她看了看这行字,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人。
沈今柚正看得入迷,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梁嘉晖也在看,薯片举到嘴边忘了送进去,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薯片碎屑。
李家乐合上本子,塞回口袋,又掏了一根辣条塞进嘴里。
八千零九次了。
这两个人,大概这辈子都消停不了。
薄瑾辰站在书房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回了书房。
关门的时候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无奈还是觉得好笑,大概都有。
谢妄从楼梯上走下来,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
谢妄嘴角弯了一下,端着水杯进了厨房。
周伯终于回过神来。他端着牛奶托盘走进客厅,把三杯牛奶轻轻地放在茶几上,没发出声音,免得打扰到看电视的人。
“牛奶放在这儿了,”他小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等会儿喝,小心别凉了。”
沈今柚嗯嗯了两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梁嘉晖也点了点头,手还在偷偷往那袋薯片的方向伸。
周伯笑了笑,转身回了厨房。
薄问洲回到房间,一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呆,然后掏出手机。
群聊“京城一中八卦小分队”已经炸了,消息刷得飞快,他往上翻了翻,发现全在讨论沈今柚。
“我也拍到社牛姐了。”
“签名签名!我拿到她的签名了!还有合照!她人超好,谁加好友都通过!”
“那个梁嘉晖也好帅啊,拍照不笑但好有感觉,有没有人要到他的联系方式?”
“李家乐超可爱!她给我签了名还画了一颗心!心是草莓味的!”
“江姜也在!她和社牛姐走在一起,笑得好开心,我第一次见她笑成那样。”
“杨子由也在,站在旁边凹造型,但根本没人拍他哈哈哈哈……”
薄问洲盯着消息,脸黑了一瞬,打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
他不想承认,但沈今柚那个死对头,现在成了群里最火的明星。
而他薄问洲,堂堂薄家少爷,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抽出来一看。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烦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