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问洲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棠华的声音从对面炸开:“周洲!你让他吃饭!”
周洲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人家关心洲哥哥嘛。”
“你关心他,你倒是让他吃啊。”
周洲瘪了瘪嘴,终于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十秒,他又抬起头,用口型对薄问洲说了一句话。
薄问洲看出来了。他说的是:“吃完饭我去找你。”
薄问洲看着这个男孩,点了点头。
在薄家,从来没有人这样缠着他。
李家乐在旁边看了全程,小声对梁嘉晖说:“薄问洲好像挺喜欢小孩子的。”
梁嘉晖面无表情:“周洲是挺招人喜欢的。”
李家乐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吃完饭,周洲从椅子上滑下来,拉着薄问洲就往自己房间跑。
“洲哥哥你快来!我给你看我的卡册!”
薄问洲被他拽着跑过客厅,差点撞上门框。
周洲的房间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的。
书桌上摆着奥特曼的手办,书架上有好几本奥特曼的图鉴,墙上贴着一张迪迦的海报,迪迦举着手,胸口亮着灯。
周洲从书架上搬下两本厚厚的卡册,放在地上,一本一本翻给薄问洲看。
他的手指在卡片上点来点去,每翻一页都要停下来讲解,语速飞快,像在做什么学术报告。
薄问洲盘腿坐在地上,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卡片。
梁嘉晖拿了自己的衣服下来给杨薄问洲。
薄问洲晚上和周洲睡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今柚就被沈棠华从被窝里薅起来了。
“起来起来,今天回老家,别磨蹭。”
沈今柚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哼了一声:“再睡五分钟……”
“五什么五分钟,你爸都下楼开车了。”沈棠华一把掀开被子,热气涌进来,沈今柚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眼睛都没睁开。
她眯着眼摸到卫生间,刷牙洗脸,换好衣服,拖着行李箱下楼。
楼下,周律青已经在检查车胎了。
后备箱敞着,里面塞满了东西,有给爷爷奶奶带的保健品,有给大伯家的茶叶,还有几箱水果和零食。
还有一个沈今柚非要塞的行李箱,本来就不大的地方,硬生生给她腾出了个地方。
薄问洲站在单元门口,梁嘉晖的衣服。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昨晚显然没睡好。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
薄问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我没别的衣服。”
沈今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转身上楼,过了一会儿下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卫衣,扔给他。
“先穿我的,虽然小了点,但总比你那件强。”
薄问洲接住,打开一看,是一件白色的卫衣,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这是女款的。”
“有的穿就不错了,挑什么挑。”沈今柚已经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了。
薄问洲拿着那件兔子卫衣,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周律青从后备箱旁边走过来,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穿上吧,挺好看的。”
薄问洲咬了咬牙,穿上了。
周洲从楼里冲出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书包,奥特曼挂件在拉链上晃来晃去。
他一眼看见薄问洲身上的兔子卫衣,眼睛瞪得溜圆。
“哇,哥哥,你穿的这是我姐的衣服吗?”
薄问洲的脸僵了一下。
“你姐没有别的衣服了吗?”周洲歪着头,一脸天真,“这件好小哦,你穿上去像穿了别人的衣服。”
“这就是你姐的衣服。”沈棠华锁好单元门,走过来,看了薄问洲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薄问洲的脸更僵了。
周洲爬上后座,坐在中间,拍了拍两边的座位:“姐姐坐这边,哥哥坐那边!”
沈今柚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周洲右边。
薄问洲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周洲左边。
车子驶出小区,上了高速。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国道。
路变窄了,两边的树变多了,远处的山一层一层的,像水墨画。
周洲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快到了快到了!”
又开了大概半个小时,路变成了水泥路,不宽,刚好够两辆车交会。
两边是大片的田野,有的种着庄稼,有的荒着,长满了野草。
远处有牛在吃草,慢悠悠的,尾巴甩来甩去。
薄问洲看着窗外,眼睛一直没离开过。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
京城是高楼大厦,是车水马龙,是商场和写字楼。
这里有山,有海,有田野,有牛。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咸咸的,混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快到了快到了!”周洲兴奋得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洲哥哥你看,那边就是海!”
薄问洲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是一片灰蓝色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海。
车开到村口,水泥路到头了。
前面是土路,不宽,勉强能走一辆车,但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积水和碎石。
周律青说:“就停这儿吧,前面路不好走。”
沈棠华把车停在一棵大榕树下面,熄了火。
几个人下车,把行李从后备箱搬下来。
周律青打了个电话:“哥,我们到了,在村口。”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周律青挂了电话,笑了笑:“我哥开三轮来接我们,马上到。”
薄问洲站在村口,东张西望。
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
远处是成片的稻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来,稻浪一层一层地翻滚。
再远一点是山,当地人叫山其实就是丘陵,连绵起伏,山顶上飘着几朵白云。
另一边是海,灰蓝色的,和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薄问洲看呆了。
他活了十四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地方。
“洲哥哥,你第一次来农村吗?”周洲站在他旁边,仰着头问他。
“嗯。”
“那你见过牛吗?”
“没有。”
“那你见过鸡吗?鸭?鹅?猪?”
“……没有。”
周洲叹了口气,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他:“没关系,等会儿我带你去看看。大伯家有好多动物。”
薄问洲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声响。
一辆三轮车从村子里面开出来,蓝色的车身,后面是一个铁皮斗,上面搭着帆布棚。
开车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穿着迷彩服,戴着草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笑起来很亲切。
周律青招了招手:“哥!”
周律松把三轮车停在他们面前,熄了火,跳下来。
他看了周律青一眼,又看了沈棠华一眼,然后目光落在薄问洲身上。
“这是?”
“薄问洲,今柚哥哥,来家里住几天。”周律青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