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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母亲节番外

母亲节番外:花花

沈今柚五岁那年,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母亲节”这个东西。

是幼儿园老师说的。

方老师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粉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然后在爱心里面写了三个字:母亲节。

“小朋友们,这个星期天是母亲节,是妈妈的节日哦。”

方老师笑眯眯地看着底下三十多个小萝卜头,“你们有没有想好,要送什么礼物给妈妈呀?”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要给妈妈画一张画!”

“我要给妈妈唱首歌!”

“我要给妈妈捶背!”

“我要给妈妈洗脚!”

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今柚坐在第三排,双手叠在桌子上,背挺得笔直,嘴巴闭得紧紧的,没有举手。

她在等别人把那些普通的想法说完,她要说一个不一样的。

等教室里终于安静了一点,她把手举起来了,举得高高的。

“沈今柚,你说。”方老师点了她。

沈今柚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声音脆生生的:“我要给妈妈买一个礼物!偷偷买!不告诉她!给她一个惊喜!”

方老师笑了:“那你要买什么呀?”

沈今柚想了想,想了很久。

“不告诉你!”她说,“是秘密!”

方老师笑着摇了摇头,没再问了。

但沈今柚是认真的。

她的秘密计划从放学那一刻就开始了。

沈棠华来接她的时候,她乖乖地坐上安全座椅,系好扣子,一路上一个字都没提母亲节的事。

回到家,她也没提。

吃晚饭的时候,她啃着排骨,小口小口地吃,比平时安静了很多。

周律青最先发现不对劲。

他看了看沈今柚,又看了看沈棠华,沈棠华正在给周洲喂米糊,没注意。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沈今柚碗里:“今柚,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沈今柚咬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沈今柚抬起头,看了周律青一眼,又看了沈棠华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啃排骨。

“不告诉你。”声音闷闷的,像从碗里传出来的。

吃完饭,沈棠华去厨房洗碗了。

沈今柚趁这个机会,溜到周律青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

周律青正在看手机,低头看见她,蹲下来:“怎么了?”

沈今柚凑到他耳朵边上,压低声音,小得只有他能听见:“爸爸,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钱?”

周律青也压低声音:“你要钱买什么?”

沈今柚想了想,决定不说实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了就不惊喜了。

“我想买一个东西。”她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能告诉你,”沈今柚把食指竖在嘴巴前面,做了个“嘘”的手势,“是秘密。”

周律青看着她,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我很认真”。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十块钱,递给她。

沈今柚接过去,看了一眼,没动。

她抬起头,又叫了一声:“爸爸。”

“嗯?”

“可不可以再给一张?”

周律青又抽出一张十块钱。两张,二十块。

沈今柚把两张纸币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小书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拍了拍,然后踮起脚在周律青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爸爸!你最好啦!”然后转身就跑,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噔噔噔”地跑回了房间。

周律青蹲在客厅里,摸着被亲过的脸,嘴角弯了一下,又有点担心。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隔壁楼的梁嘉晖爸爸发了一条消息:“老梁,你儿子最近有没有问你要钱?”

梁嘉晖爸爸秒回了:“问了,要了二十块,说要买学习用品。他才幼儿园大班,买什么学习用品?你女儿呢?”

周律青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他打了一行字:“要了二十块,说买很重要的东西,不告诉我是什么。”

梁嘉晖爸爸回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这两个小祖宗,不会合伙干什么坏事吧?”

周律青想了想,觉得有这个可能。

但他又想,沈今柚才五岁,梁嘉晖也才五岁,两个加起来能干出什么太大的坏事呢?

应该吧。

他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放下。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拿起来,给梁嘉晖爸爸发了一条:“要不,星期天早上,你跟着你儿子,我跟着我女儿?”

梁嘉晖爸爸秒回了两个字:“正有此意。”

星期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沈今柚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像有一只小兔子在蹦。

今天就是母亲节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

她把衣服穿好,又把头发梳了梳,梳不太顺,有几缕翘在头顶,但她觉得还行。

然后她背上小书包,拉开拉链,检查了一下里面那二十块钱。

还在,叠得整整齐齐。

她拉好拉链,轻轻打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

沈棠华的房间门关着,周律青的房间门也关着。

她踮着脚尖穿过走廊,走到玄关,蹲下来穿鞋。

鞋带系了好几次才系好,打了个蝴蝶结,歪歪扭扭的,但她很满意。

她拉开门,出去了。

单元门口,阳光刚刚照进来,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金色。

沈今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混着楼下花坛里泥土的腥气。

她刚要往外走,后面又走下来一个人。

梁嘉晖。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t恤,短裤,运动鞋。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书包背得端端正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

他看见沈今柚,脚步顿了一下。

“你去哪儿?”他问。

沈今柚双手叉腰:“你去哪儿?”

梁嘉晖没回答。

沈今柚也没回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互相打量。

都背着书包,都穿了新衣服,都表情严肃。

沈今柚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去给阿姨买礼物?”

梁嘉晖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是不是也是?”

沈今柚点了点头。梁嘉晖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你带了多少钱?”沈今柚问。

梁嘉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展开,给她看。

沈今柚也从书包夹层里掏出那两张十块钱,展开,给他看。

两个人看着彼此手里的钱,又看着彼此的脸。

梁嘉晖先开口了:“你才二十?”

“你不是也二十吗!”

“我是二十,但我没找爸爸要。是我自己的压岁钱。”

沈今柚愣了一下。

压岁钱。

“走了,”他说,“买礼物去。”

沈今柚赶紧跟上去。

小区门口不远就是公交站。

沈今柚第一次自己坐公交车,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有点紧。

梁嘉晖站在她旁边,面无表情,但沈今柚注意到,他的手也攥着口袋边缘。

车来了。

梁嘉晖先上去,投了一块钱,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今柚跟在后面,也学着投了一块钱,坐在他旁边。

这一块钱还是她平时攒下来的呢,不然都坐不了车。

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一栋一栋地往后退。

沈今柚趴在车窗上往外看,鼻子贴在玻璃上,压出一个扁扁的鼻尖。

“你别把脸贴上去,脏。”梁嘉晖说。

“你管我。”

“我才不管你。”

“那你别看。”

梁嘉晖把脸转向另一边,不看她了。过了两秒,他又转回来了,伸手把沈今柚从车窗上拽下来。

“到了。下车。”

两个人跳下公交车,站在商场门口。

商场刚开门,人不多,保洁阿姨在拖地,拖把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水痕。

沈今柚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建筑,嘴巴微微张着。

“好大……”她说。

梁嘉晖没说话,但他也仰着头。

两个人走进商场。

沈今柚走在前面,梁嘉晖跟在后面。

沈今柚看到什么都要“哇”一声。

“哇,好高的天花板。”

“哇,好亮的灯。”

“哇,那个阿姨穿的好漂亮。”

梁嘉晖跟在后面,面无表情。

“你到底要买什么?”梁嘉晖问。

“不知道。”沈今柚头都没回,“先看看,看到好的就买。”

“你不知道买什么就来商场?”

“你不是也不知道吗?”

梁嘉晖张了张嘴,闭上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逛。

沈今柚一会儿跑到珠宝柜台前面,踮着脚尖往里看。

亮闪闪的,什么都好看,但她知道买不起。

刚才问了,最便宜的要五十块。她缩回脖子,继续往前走。

梁嘉晖也跟上去,也踮着脚尖看了一眼珠宝柜台,然后缩回脖子,继续跟。

“太贵了。”沈今柚说。

“嗯。”

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沈今柚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来了。

花店不大,门口摆着几桶鲜花,玫瑰、康乃馨、百合,还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花。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甜甜的,混着绿叶被折断后散发出来的青草味。

沈今柚蹲下来,看着那一桶康乃馨。粉色的,一束一束地扎着,花瓣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白色。

“这个多少钱?”她仰起头问花店老板。

老板是个胖胖的阿姨,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小朋友,康乃馨五块钱一朵,十块钱三朵。”

沈今柚的眼睛亮了。

十块钱三朵。

三朵。

她在脑子里飞速算了一下。

五块钱一朵和十块钱三朵,中间差了一朵的钱。

买三朵比买两朵还便宜。

她不知道这叫“薄利多销”,但她的小脑袋里已经有一个念头在转了。

“阿姨,”她站起来,把二十块钱全部放在柜台上,“我要十块钱的!”

老板阿姨接过钱,从桶里挑了三朵开得最好的康乃馨,用透明的玻璃纸包好,扎了一根粉色的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沈今柚接过来,捧在手里。

三朵,挤在一起,比两朵多了整整一朵。

但她没走。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三朵花,又把书包里剩下的十块钱掏出来了。

“阿姨,再来十块钱的。”

老板阿姨愣了一下,然后又包了三朵。

六朵。

沈今柚抱着六朵康乃馨,花束有点大,挡住了她半张脸。

玻璃纸沙沙地响,粉色的花瓣蹭着她的下巴,有点痒。

她低头看着那束花。

六朵。

二十块钱,全花了。

梁嘉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枝包装好的红玫瑰。

他买了一朵,五块钱。

他对老板阿姨说:“不用包太好看,我妈不喜欢花里胡哨的。”

老板阿姨还是给他包了,用红色的玻璃纸,扎了一根金色的丝带。

梁嘉晖看着手里那朵红玫瑰,又看了看沈今柚怀里那束康乃馨。

“我的比你好看。”

“才没有!”沈今柚把花举起来,“我的有六朵!你才一朵!”

“我的颜色好看。”

“我的颜色才好看!”

“红的好看。”

“粉的好看!”

“红的代表爱。”

“粉的也代表爱!代表……代表……”沈今柚想了半天,“代表很多很多爱!”

两个人站在花店门口,谁也不让谁。

路过的行人笑着看他们,有人小声说“这两个小朋友好可爱”。

沈今柚没听见,她正在想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六朵。还是不够多。

她想象妈妈收到这束花的样子。

她想让妈妈收到很大很大一束花,铺满整张桌子的那种。

可是她的钱已经花光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束花,又看了看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梁嘉晖。”她叫了一声。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