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柚端着果汁杯,开始在宴会厅里“转转”。
说是转转,其实是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
李家乐跟在她后面,手机举着,构图拍好看的图片,和一些空镜头。
她今天穿的那件淡绿色裙子口袋特别多,手机掏进掏出方便得很。
“你拍什么呢?”沈今柚头都没回。
“素材,回去剪vlog。”李家乐的镜头扫过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扫过那些穿着华服端着酒杯的宾客。
最后定格在顾家人身上,“她们的表情好精彩,脸都绿了。”
江姜走在沈今柚另一边,安安静静的,但眼睛也没闲着。
梁嘉晖走在最后面,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全场,不像来参加宴会的,像来执行任务的。
应该配一个音乐“叱吒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叱吒风云我绝不需往后看~~。”
“杨子由呢?”江姜问。
沈今柚踮起脚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杨子由正被一个中年男人拉着说话,旁边还站着一个穿宝蓝色裙子的女人。
看眉眼应该是他姐姐杨子倾。
杨子由的表情维持着标准的霸总微笑,但眼神一直在往她们这边飘,那眼神分明在说“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沈今柚假装没看见,端着果汁杯拐了个弯。
“我们真的见死不救吗。”李家乐小声说。
“他是杨家的人,迟早要面对这些的,我们只是来吃瓜的。”沈今柚对自己定位清晰。
宴会厅里人越来越多,空气越来越闷。
各种香水混在一起,甜的,木质的,花香的,像一场无声的战争,谁的味更浓谁就赢了。
沈今柚闻着闻着觉得鼻子不太舒服,太杂了。
“我要出去透透气。”她放下果汁杯,往宴会厅侧门的方向走。
李家乐跟上来,江姜跟上来,梁嘉晖也跟上来。
侧门出去是一个小花园,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
石板小路,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角落里有一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开着白色的小花,风吹过来,花瓣飘了几片。
沈今柚深吸一口气,觉得活过来了。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她说。
李家乐举着手机拍了一圈小花园,嘴里念叨着:“这个光线好”。
“这个角度不错”。
“这棵树拍出来肯定好看”。
江姜站在旁边,安静地吹风。
梁嘉晖靠在一根柱子上,什么都没做,就站着。
沈今柚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忽然听见灌木丛后面有声音。
她没有动,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李家乐也听见了,手机放下来,几人对视了一眼。
沈今柚蹲下来,拨开灌木丛的叶子,往那边看了一眼。
灌木丛后面是一小片空地,站着三个人。
一个女人,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年轻女孩。
女人穿了一件红色的裙子,妆容精致,但眼眶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
男人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了,脸上带着一种被当众拆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那个年轻女孩站在男人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表情无辜,但沈今柚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翘着。
“你说她是你的妹妹。”女人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维持着体面,“你俩都亲一起去了。你当我瞎的?”
年轻女孩往男人身后缩了缩,声音细细软软的:“姐姐,你别误会,我真的是他妹妹。我们就是……从小感情好,习惯了。”
沈今柚蹲在灌木丛后面,眼睛都没眨。
李家乐蹲在她旁边,手机举着,镜头对准那三个人,表情兴奋得像捡到了宝。
江姜蹲在李家乐旁边,安静地吃瓜。
梁嘉晖站在后面,没有蹲,但他也没走,目光落在那个方向。
男人开口了,语气不耐烦:“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都说了是妹妹,你还要怎样?”
女人看着他,眼眶更红了,但她没有哭出来。
“什么妹妹?情妹妹吗?”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别多想。我们俩要是有什么,也轮不到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个“也”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女人的胸口。
女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真的是右脸皮割了放左脸上。”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女人没解释。
年轻女孩也歪着头,一脸疑惑,好像真的没听懂。
沈今柚蹲在灌木丛后面,忍不住给他们解释,说了一句:“一边脸皮厚,一边不要脸。”
李家乐捂着嘴,肩膀在抖。
江姜咬着嘴唇,眼睛弯弯的。
梁嘉晖站在后面,面无表情,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灌木丛那边,女人说完那句话之后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越来越远。
男人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叫住她,但没叫出声。
年轻女孩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还是细细软软的:“哥,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沈今柚蹲在灌木丛后面,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绝了。”
李家乐无声地比了个大拇指。
灌木丛那边,男人和年轻女孩也走了。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步伐不一样快,但都没回头。
沈今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回吧,外面的瓜吃完了,该吃里面的瓜了。”
与此同时,宴会厅里面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都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轮子碾过地毯,闷闷的,不响,但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像摩西分红海,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被助理推着,缓缓进入宴会厅。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轮椅是黑色的,金属框架泛着冷光,和他这个人一样。
他的五官很深邃,眉骨高,鼻梁直,嘴唇微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薄宴洲的气场是冷的,像冬天的风。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的气场是沉,像深海,表面风平浪静,底下你根本不知道藏着什么。
那个人被助理推着,经过每一桌,旁边的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推着他的助理停了一下。
停在了杨子由面前。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杨子由。
杨子由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一杯酒,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看着轮椅上的人,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
“子由。”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宴会厅更安静了。
杨子由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冷……冷冷哥?”他的声音有点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没敢问他的腿。
万一是手术失败了呢?
万一是再也站不起来了呢?
他怕听到答案,也怕戳到别人的伤口
“有一段时间了。”那个人说。
杨子由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那个人看着他,又问了一句:“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