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腕上戴着沈今柚送的那块江诗丹顿,整个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旁边的服务员多看了他一眼。
他走进宴会厅,目光扫了一圈,然后看见了沈今柚。
她站在宴会厅中央,被一群人围着。
她穿了一条裙子。
香槟色的,裙摆很大,从腰线往下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裙面上绣着细碎的珠片和花朵,是散落的,星星点点的,灯光一照,像把银河穿在了身上。
腰封收得很紧,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
头发盘起来了,不是简单的马尾,是编了又盘,盘了又固定的那种复杂的发髻,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搭在肩膀上。
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认亲宴上戴的那对。
她没有戴项链。
周数站在宴会厅门口,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
他走过去,把礼盒递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的底气:“生日快乐。你自己拆,别当着我的面拆,我会尴尬。”
沈今柚接过礼盒,低头看了一眼。
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星星,丝带系了一个很工整的蝴蝶结。
“你发财了?”
“小发,小财”周数的下巴微抬,嘴角翘着,“够给你买礼物的那种。”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没拆,把礼盒交给旁边的李家乐。
“帮我收着。”
李家乐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包装纸上的星星,小声说了一句“这个包装纸好好看”,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周老爷子被沈棠华扶着走进宴会厅的时候,薄瑾辰亲自迎了上去。
他站在周老爷子面前,叫了一声:“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看着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薄瑾辰伸手想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薄瑾辰跟在旁边,没有扶,但一直走在旁边。
周老太太跟在他后面,被大伯母扶着。
她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满场的水晶吊灯纱幔,花艺,西装革履的宾客,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腰挺得更直了。
心里想的是不能给沈今柚丢人。
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脖子上戴着一串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平安扣。
她看了一眼那些穿着礼服,端着酒杯的太太们,收回目光,稳稳地往前走。
大伯母扶着她的胳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别了一个素色的发卡,嘴角带着笑,但眼眶有一点红。
大伯周律松走在她们后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的皮肤比京城这些人黑了好几个度,是常年在地里干活晒出来的。
他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满场的水晶吊灯,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不习惯,这么亮的灯。
薄瑾辰看见他们,走过去,叫了一声:“周老太太”。
周老太太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你好,柚柚爸爸。”
他又看向大伯和大伯母,叫了一声“哥,嫂子”。
大伯点了点头,大伯母笑了一下,说“薄总好”。
薄瑾辰说“叫我瑾辰就行”。
大伯母笑了笑,没改口。
周律青和沈棠华走在后面。
周律青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袋,进了宴会厅。
周洲从他们身后钻出来,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沈今柚。
他在她面前刹住脚,仰着头看她,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姐,你今天好漂亮,这是给你的贺卡,礼物,迟点再给你。”他咽了一下口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是一张手工做的贺卡,对折的,封面画了一个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旁边画了一个小人,扎着马尾,穿着裙子。
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沈今柚。
沈今柚接过去,打开。
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姐,生日快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虽然你有时候打我,但我还是喜欢你。”
沈今柚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伸手在周洲脑袋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
“知道了。”周洲揉了揉脑门,咧嘴笑了。
沈今柚看着周洲跑开的背影,嘴角还弯着。
她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宴会厅靠窗的位置。
沈棠华站在那里。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裙,是沈今柚上次从京城带回去的那件,雾蓝色的真丝衬衫配深灰色的阔腿裤,她拆开来穿了,只穿了阔腿裤,上面换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
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周律青好多年前送她的那对。
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没喝,就这么端着,目光一直落在沈今柚身上。
周律青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那个保温袋。
从进了宴会厅到现在,他一直拎着,没放下过。
他也在看沈今柚,没有说话,就站在沈棠华旁边,安安静静的。
沈今柚提着裙摆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很轻,裙面上的珠片沙沙作响。
她走到沈棠华面前,停下来。
沈棠华看着她。
女儿比她高了。
不,没有,是她穿了高跟鞋。
沈棠华低头看了一眼沈今柚脚上那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不粗不细,鞋面上沾了一点灰。
她抬起头,看着沈今柚的脸。
“妈。”沈今柚叫了一声。
沈棠华看着她:“嗯。”
她笑得很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妈,你今天好看。”
沈棠华愣了一下:“你喝了多少?我和你说小小年纪不能喝酒。”
“我没喝,果汁。”沈今柚举了举手里的蛋糕盘子,“蛋糕也没吃几口。”
沈棠华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准。
“穿那么高的鞋,脚不疼?”
“疼。”
“那你还穿?”
“好看。”
沈今柚转过头,看向周律青。
周律青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袋,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爸。”她叫了一声。
“哎。”周律青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但他笑了。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保温袋。
“那是给我带的?”
“嗯。排骨。周律青把保温袋往上提了提,“吃吗?垫垫肚子。”
“好,现在就吃。”
周律青笑了一下。
沈今柚看着他。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白了一点,鬓角那几根白的更多了。
但他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样,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
沈今柚在旁边吃了起来,吃的有点慢,怕弄花了妆。
周老太太被大伯母扶着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