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锦在梯子上挂灯笼，军大衣下摆扫落陈丽娜的毛线帽。

他俯身去捡时，瞥见她发顶新生的白发，在红纸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温柔的光。

白艳妮忽然将冰凉的指尖探进他后颈："锦哥猜这个――'三人同舟，不沾秋霜'，打一合作社物件。"

陈丽娜的毛笔在红纸上顿了顿，墨汁晕染了"腌菜缸"三个字。

夜风卷着鞭炮碎屑掠过屋檐，三个人的影子在满地红纸中忽长忽短，像皮影戏里永远理不清的线。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陈丽娜就蹲在井台旁磨锄头。

青石与铁器相撞的脆响惊醒了檐下的麻雀，露水顺着她挽起的碎花袖管滑进肘弯。

白艳妮趿拉着绣花布鞋晃到院门口，真丝睡袍外裹着张锦的旧军大衣："丽娜姐，牲口棚里那头倔驴又踢翻料槽了。"

张锦赤着上身从东厢房出来，后脊梁的旧疤还泛着睡痕的红。

他拎起墙角的草料筐，麦麸簌簌落进晨雾里："艳妮去把铧犁扛来，今儿得把东坡那片生地翻了。"

陈丽娜往掌心啐口吐沫，攥紧磨得锃亮的锄柄。

白艳妮踮脚去够挂在梁上的犁铧，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肚。

张锦抬手替她取下来时，铁器上的陈年铁锈蹭脏了真丝睡袍的衣摆。

芦苇叶在沸水里翻着青浪，陈丽娜坐在灶台前包粽子。

白艳妮的丹蔻指甲掐断麻绳，忽然"哎呀"一声："忘了采艾草！"

她拎起竹篮往外跑，旗袍开衩处露出滚了红边的绸裤。

张锦正在河边给老牛刷毛，听见脚步声抬头，正见白艳妮的绣鞋陷进泥滩。

他撂下鬃刷去扶，掌心沾了她腕间的茉莉头油香。

两人弯腰采艾时，陈丽娜的粽子在锅里咕嘟作响，苇叶香混着艾草苦涩的气味漫过窗棂。

暮色里，白艳妮把艾枝插上门楣，转头见张锦蹲在墙角给陈丽娜揉腰。

她忽然将剩下的艾草扔进灶膛，青烟呛得三人直咳嗽，却谁也没挪动位置。

老槐树下支起竹床，陈丽娜摇着蒲扇赶蚊子。

白艳妮的玻璃丝袜在月光下泛着珠光，她翘着腿磕南瓜子，忽然把瓜子仁撒进张锦的搪瓷缸里："锦哥尝尝，新炒的。"

张锦仰头灌下温茶，喉结滚动着咽下那捧心意。

陈丽娜的蒲扇突然加快频率，惊飞了落在晾衣绳上的蝙蝠。

后半夜露水起来时，白艳妮的绣花枕巾掉在地上，被值夜的张锦捡起，上面还沾着茉莉发油的香气。

豆秸在打谷场上堆成金色小山，陈丽娜戴着蓝布手套摔豆荚。

白艳妮的的确良衬衫被汗水洇透，她赌气似地抢过连枷，却被飞溅的豆粒打得直跳脚。

张锦笑着递过草帽，帽檐上还沾着去年收割时的麦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