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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炼气中期

飞空舟缓缓降落在修道院的起降坪上。

谭逸很自然地打开船舱的舱壁,和下飞车一样下船,还想招呼叶韶一块,到她那边打开了舱壁,却喊了好久的:“叶仙子”

叶仙子后知后觉,脸色还有点白。

她现在都还在想那个“金光洞”。

诚然,有可能是撞名,毕竟仙风道骨的词儿一共就那几个,取道号无非玄、明、微、丹、虚、阴、阳那几个字来回排列组合,要是哪个修士真在自己的洞府见过金光,就取名叫金光洞,也没什么啊。

但……那股子仙灵之气,品阶真的很高,就算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太乙真人,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当然,凭自己想,也想不出什么来,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问问黎微,不过现在是联系不上了。

见叶韶这个样子,简直比才完成任务时还要失魂落魄,谭逸忍不住问出声,还关切地要伸手扶她下船:“叶仙子怎么了?”

“我没事。

”叶韶随口回答,也没让谭逸扶,下船,找了个理由,“就是想想一回来就得接着挨老师的揍,觉得人生都要失去希望了。

谭逸……属于是想笑又不敢笑,还觉得不配笑:“那我确实帮不了你……”

叶韶也没指望有人能帮忙,先回头对两位炼体士致意:“麻烦二位跑这一趟了。

“哪里哪里。

”两位炼体士连忙还礼,他们还得开飞空舟去检修,对叶韶和谭逸行过礼后,便离开了。

叶韶这才把装着妖花的木盒拿出来:“这任务……”

“任务报告我来写!”谭逸非常懂事,态度端正得近乎谄媚,“任务我去给教廷交!任务报酬我晚点全额打给你……”

叶韶也要流汗了:“……平分,平分。

“那不行。

”谭逸这点脸还是要的,“我明显就是个挂件……”

“挂件可不会写任务报告,也不会在封印里抡大锤。

”叶韶笑起来,“二八吧,你跑前跑后的,总不能我独吞。

谭逸就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虽然不缺这点钱,但叶韶愿意给就代表(下次还可以一起做任务)的情分呐:“那我回头请你吃大餐!”

“好。

”叶韶从善如流,“提前三天给我说,我把肚子空出来,也提前给老师说我吃完大餐之后两天不能揍我。

谭逸要落泪了:“……虽然说您是捡垃圾出身的,但也不用这么省,我可以多请几顿的。

“我可以不省。

”叶韶道,“但你的钱要花到位呀。

谭逸忍俊不禁,叶韶也笑了起来。

就是笑完了,谭逸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行政楼的方向:“那你……现在得去给……他,报个到?”

叶韶扯了扯嘴角:“信息已经给他发了,现在怎么都得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免得开始挨揍了,没力气站起来淋浴,天天麻烦护士也不是个事儿。

谭逸:“……”

能咋说呢,就是以一个“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目光目送叶韶离开啊。

很快,修道院的内部论坛就多了一个帖子:卧槽!你们猜叶仙子这半个月干嘛去了?她接了一个教廷的,专门给筑基期的任务!她还完成了!

“如题,我先自爆,我在对外联络办公室勤工俭学,刚刚,谭学弟来交任务,我还懵逼呢,交任务怎么交到对外办来了,不是应该去任务大厅吗?

然后我定睛一看,你们猜怎么着,任务是教廷发的!级别是筑基期!他俩消失这半个月不是干别的,他们是去干筑基期的活儿了!!!”

“叶仙子!叶仙子!这修道院是没别的新闻了吗!”

“楼主不要管楼上的酸鸡,楼主,谭公子看上去状态如何?叶仙子没有一起来吗?任务报告上写的啥?”

“任务报告我看不见啊,涉密的,我就负责收材料汇总交教廷。

叶仙子也没来,想来是要去见老师吧。

但谭学弟嘛……怎么说呢,像是身体被掏空,胳膊好像也不是很好使,精神还有点恍惚,交任务时差点签错字。

“我见到谭学弟了,他应该是在给朋友打通讯,没注意到我,我听到他说的什么……别提了,哥们儿这次纯纯是叶仙子的挂件,能活着回来全靠仙子手下留情,谁好意思喊她下次还带我啊!”

“那我可得说了,叶仙子是真讲究,我路过起降坪的时候还听见他俩分赃呢,叶仙子八,谭逸二,是叶仙子自己提的,筑基期任务的20%,如果谭逸只是个挂件的话……叶仙子!下次任务能带我吗!我也会写报告,我也会当挂件,我拿一成就行!”

……

……

……

叶韶在戾园石塔内舒舒服服地洗完澡,想着被揍之前先美美哒,就挑了自己最漂亮的那身裙子,躺在床上,在谭逸的推荐下,总算是登上了这个内部论坛。

然后她开始编辑:“谢邀,才知道这个论坛。

以后没法接任务了,老师说昆吾沼泽是我拜师之前接的,性质上属于既往不咎,但拜师之后的任务得由他来安排。

学长学姐同学们要是有心,给我点个蜡吧。

抱拳三连”

后面,就都是“点蜡”和“哈哈哈哈哈”了。

叶韶没再看,想着在空闲时间里干点什么,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楼下有声响。

不像是赫尔曼闹出的动静。

但自己也没叫医疗团队啊。

她赶紧从床上下来,噔噔噔跑下楼,发现是食堂的工作人员,正在往餐桌上摆各种菜肴。

“领班先生,今夜老师要回来用餐?”叶韶问。

“是的。

”领班模样的厨师回复,“阁下说,叶修女平安归来,他设宴给您庆祝一下。

叶韶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当天,赫尔曼果然归来得很早。

但让叶韶惊异的是,一顿饭吃得异乎寻常的和平,叶韶是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动手的,可赫尔曼竟然也没有突如其来一叉子往她眼睛插。

吃晚饭,两人甚至还能在二楼的露台上一起看夕阳。

“说说吧。

”赫尔曼在躺椅里,整个人都褪去了一层平日里的冷峻不可亲近,“这次任务,感受如何?”

叶韶在躺椅里都不敢躺踏实了,斟酌着回答:“老师的封印……生生不息,精妙无比。

赫尔曼侧头看着叶韶,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光感受到封印了?”

叶韶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

还是说,在试探我?

可赫尔曼已经把头摆了回来,目光还是淡淡地看着坠落的红日,声音恢复了叶韶听不懂深浅的平静:“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叶韶深吸一口气,滑跪得飞快:“老师,水潭底下的那个石碑……是什么东西?”

不知算不算幻觉,叶韶看到赫尔曼的嘴角,勾了勾。

但对学生,或者至少对叶韶,赫尔曼向来是有问必答的:“它是……准确一点,曾经是一位实力相当于元婴的前辈的,住所。

叶韶的心脏在胸腔砰砰直跳。

相当于元婴,那就是不是元婴,不是这个世界的魔药体系堆出来的修仙者。

并且,自己所知的那位太乙真人,也不是什么元婴境,人家是正经大罗金仙。

那……就是撞名了?

她决定问出来:“老师,为什么叫……实力相当于?”

赫尔曼回答:“因为他的修炼体系和现有魔药体系不同,只能以实力大概来区分。

顿了顿,补了一句:“别问我哪里不同,为什么会不同,这是教会一直在探查的问题,事实上,上次你遭受记忆清洗,你提到的隐世家族,就与此有关。

叶韶瞳孔微缩,恰到好处地流露出震惊。

“教会一直在努力查清楚,为什么那些隐世家族能把疯狂暴虐的非凡力量控制得那么好。

”赫尔曼轻叹,“这对我们,意义重大。

“一直都没有结果吗?”叶韶符合人设地问道。

“他们对我们,始终抱有极深的敌意。

”赫尔曼轻叹,话题却陡然一转,“说起来,很多年前,我有一个学生。

叶韶微微一怔,没想到话题的跨度会这么大,不过既然老人选择了追忆往昔,自己听着就是了。

“他叫黎微。

”赫尔曼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些,陷入回忆,“很多次,我们就是在这里,讨论着阵法,还有封印。

叶韶简直心跳都要停了

黎微,老小子怎么又是你!阴魂不散了!

但赫尔曼面前,连心跳都不能少一下,叶韶稳着自己的生命体征,问:“然后呢?黎微师兄怎么了?”

赫尔曼淡淡道:“他天赋卓绝,心性坚韧,尤其在阵法与封印上一点就透,举一反三,不过……你的天赋,尤在他之上。

叶韶明白了,赫尔曼注意到了自己在阵法和封印上展示的能力了。

……也该注意到了!

她故意在这次任务里表现得天赋卓绝,想着自己会阵法的理由都可以回头再编,为的就是“老师你看看我!我除了格斗我还会别的!就你那句没有你的同意我不能接任务,我怕你每天都让我去和邪祟肉搏啊!”

赫尔曼似乎感觉到了叶韶那“好好的阵法天才被逼天天格斗”的悲愤,心情都好了一点,但想了想记忆中的那位学生,声音又沉了下来:“不过,他的性子……倒是比你在我面前这上蹿下跳的模样,要沉稳得多。

叶韶微微脸红,符合人设地嗔怪:“老师!”

赫尔曼就没有再继续挑刺了,转而说:“他曾经是我最寄予厚望的学生,甚至都不是学生,而是……按东大陆风俗说的师徒,很多人都认为,他会成为一个天使。

叶韶心说,以我见到的黎微,他应该已经是天使了。

而赫尔曼还在继续:“他很奇怪,从不在我面前喝魔药,但每次的晋升都是成功的。

“这很正常啊。

”叶韶努力把自己当一个局外人,认真地发表自己的看法,还试图给赫尔曼打预防针,“您……实话说,您待我很好,如师如父,我很敬重您,也很爱护我在您面前的形象,如果您要给我魔药,我喝的时候会比较难看……那我确实不希望您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

”赫尔曼瞥了她一眼,继续道,“所以没有当真,就正常地教导他,帮他成为半神。

“然后呢?”叶韶问。

黎微成为半神,按教会的惯例,哪怕不是师生而是师徒,也到了出师的时候,之后,他就给教会立了许多功,功绩远超教会花在他身上的资源。

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是一位完美的执行者,一把锋利的刀。

叶韶舔了舔嘴唇,小心接话:“一般故事讲到这里,也就应该但是了。

“是的。

”赫尔曼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后来,在一次对隐世家族的战斗中,他突然反水,伤害了许多教会的修士,掩护那个隐世家族脱离教会视线,我们这才知道,他原来就是隐世家族的人,乔装打扮了混入教会,展现出极高的天赋,成为了我的学生,我的弟子。

叶韶适时地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惊愕。

“讽刺的是。

”赫尔曼说,“他立下的耀眼功绩,仍然超过了他造成的损失,超过了他伤害的所有修士贡献的总和。

叶韶:“……”

那咋说呢,你们教会里尸位素餐的修士也太多了,卧底干着干着都要成宗座了!

这话不敢给赫尔曼说,只能拿政治正确糊弄:“叛徒就是叛徒,与功绩无关”

“这是枢机会议共同的看法。

”赫尔曼说,“所以,因为有过这个学生,我遭受了很严格的审查。

他难得地笑了笑,“比你遭受过的精神清洗严酷了许多,我在地底下呆了许多年。

叶韶“嘶”了一声,这回是真情实感的同情了:“老师……”

“我证明了我对教会的忠诚,何况,培养一个天使,很难很难。

”赫尔曼的语气恢复了平淡,“虽然枢机中仍然有人对我持保留意见,但我还是出来了,依旧是枢机会议议长。

叶韶都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了。

……你给我说这个,是也怀疑我吗?因为我这次展现出的阵法能力太耀眼了?可是你可以问我原因的呀,我可以现编的,编到你信!

你偏偏直接怀疑上了,那我该怎么办呢?直接给你解释我会阵法的原因?还是“老师您看错了我其实很菜的”?

或者,我其实需要表达一下我对教会的忠诚?

赫尔曼应该是不听“公若不弃,韶愿拜为义父”的,“忠!诚!”应该也不好使,要表忠心的话……

叶韶看着赫尔曼,坦荡地笑起来:“老师,如果您把练气中期的魔药给我,我会当着您的面喝。

“是吗?”赫尔曼深邃的目光停留在了叶韶脸上,“我原本没这么想,只是觉得你和黎微很像,想和你聊一些……历史,而已。

顿了顿,想起痛苦教会的安东尼奥,便用了他常用的话:“小姑娘嘛,对在我面前喝了魔药痛到打滚,应该也是挺难接受的。

叶韶陪笑,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只有舍命陪君子了啊:“不过是些心理障碍而已,细想下来,我在您面前狼狈得站都站不起来的次数,也不少了。

“真的?”赫尔曼问。

“真的!”叶韶硬着头皮回答。

赫尔曼不玩虚的,他直接掏出了光脑:

“事务官,拿一份练气中期的魔药材料过来。

“是的,你师妹喝。

“今晚就要。

第52章番外·赫尔曼

那是一个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的午后。

赫尔曼坐在办公桌后,刚批阅完一份关于世界之壁防御力量的紧急报告,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他手边的咖啡杯沿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晕。

他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正准备见一见事务官,部署接下来的工作。

办公室的门在没有被敲响的情况下,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他的事务官,也不是任何一位他有印象的修士,而是三名身着裁判所制服的审判官,他们悄无声息,如同三道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鬼魂。

“赫尔曼阁下。

”为首那人开口,说的虽是尊称,但听不出任何尊敬的语气,“奉神谕,请您配合调查。

赫尔曼握着鹅毛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神谕没有文件,但任何一个信徒敢用神谕为名,就代表了愿意接受神明的注视,绝无可能作假,尤其,说这话的还是裁判所的审判官。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审判官的脸上:“理由。

声音和他批阅文件时没有任何区别。

“黎微叛变。

隐世家族核心成员在其协助下逃脱,有证据表明,黎微使用的并非教会体系的力量。

”审判官被赫尔曼这样注视,难免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审判官的威严,“黎微是您的学生,您唯一的亲传弟子。

足够了。

赫尔曼没有再问,直接站起身来:“好的。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这只是去参加一场无聊的会议。

囚室的日子,是失去时间刻度后的永恒。

最初的审查是激烈而残酷的。

最初的审查是激烈而残酷的。

精神被一次次强行撕裂以备探查,记忆如同书页被反复翻阅直至皱边毁坏,每一个与黎微有关的细节都被放大、分析、质疑。

他们想要找到他知情、合谋、提供帮助的证据。

赫尔曼承受着这一切。

他像一座坚毅的山。

他向裁判所,向他的“主”陈述了他知道的一切——如何发现黎微的天赋,如何倾囊相授,如何为他争取资源,如何……为他骄傲。

他没有任何隐瞒,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他确实毫无过错,他对黎微的背叛一无所知,一定要说的话……没有看着黎微服用魔药确实是他的疏忽,但是在黎微叛变之前,大部分修士都不愿意被旁人看着服用魔药,包括赫尔曼自己。

因为一个人痛到在地上打滚,痛到涕泗横流然后和灰尘混为一体,痛到求任何围观的人杀了他……真的毫无尊严。

如果可以,谁都想有尊严的活着。

而在黎微叛变之后,修道院任何学生毕业前,都需在专职人员的看护下服下至少一瓶魔药,并留存影像备查,进入教会任神职之后如有晋升,则需再重复一次这个过程,已成铁律。

那都是后面的事情,在赫尔曼接受审查的时候……当激烈的审查找不到确凿证据,转为漫长的囚禁时,真正的煎熬开始了。

在绝对寂静的黑暗中,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外界的纷扰、教会的公务,所有的责任都被强行剥离;灵气被隔断、灵性被限制,就是修炼也显得仿佛是前世的记忆。

当一个人只剩下了自己的思想和回忆,那么,某些被刻意忽略的问题,就浮上心头了。

赫尔曼开始思考黎微。

不是思考他的背叛,而是思考他这个人。

黎微沉稳、聪慧、一点即透。

他在阵法上的天赋甚至让赫尔曼偶尔会生出“后继有人”的欣慰。

他从不抱怨训练的艰苦,也从不居功自傲。

他做任务时冷静克制,写报告时条理分明。

他功勋赫赫,又谦虚谨慎。

他完美得不真实。

而现在,这“不真实”有了答案。

赫尔曼回想起黎微偶尔流露出的、对教会某些激进政策的欲又止;回想起他看向那些被定义为“邪祟”的、具有自我意识的古老存在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隐世家族……

教会的定义是,隐世家族是异端。

因为他们不信神,只信自己。

可是不信神,就是错的么?

这个问题第一次浮现时,连赫尔曼自己都感到惊悸,他仿佛感到了神明的注视,他甚至担心自己在背叛信仰。

但他又觉得,哪怕是裁判所现在就决定烧死他,他也要开始思考,不信神,就该死吗?

思考没有答案。

他只能在日复一日的孤寂中,反复咀嚼着这些问题,漫长的囚禁里,他也只有这一件事情可做。

不过他的信念依旧坚定——维护世界的稳定,抵御世界之壁外的威胁,这是教会,也是他存在的基石。

但他开始怀疑,教会的手段是否唯一,教会……是否永远正确。

这种思考是危险的,是对过去自我的否定,但它如同种子,在寂静的黑暗中,悄然生根。

不知过了多少年,囚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地下的囚室,就算是开了门也没有光线,但并不妨碍赫尔曼看清来人——依旧是裁判所的审判官,他们打开了他的禁灵环,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赫尔曼阁下,审查结束,您对教会的忠诚无可指摘。

因黎微事件对您造成的影响,我们深表歉意。

教会需要您,您的名誉与一切职务都已恢复,请您继续工作。

“好的。

”赫尔曼缓缓站起身,衣服显得有些空荡。

但他依旧很从容,就像一场漫长的,无聊的会议终于结束。

他的面容也依旧冷峻,但眼底深处,却沉淀了一些过去不曾有的东西。

他没有问黎微的下落,也没有问那些隐世家族的结局。

他虽然有所期待,但……不再重要。

他只是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囚室,甚至还有心情去看那些和他关在一起,却早已被定位为“异端”的修士。

他原本觉得他们不可理喻,但现在,他似乎理解了一些。

他记得自己走出地下深处时,见到的第一缕阳光,仿佛神恩。

温暖,但刺痛了赫尔曼的双眼。

温暖,但刺痛了赫尔曼的双眼。

他回到了他的办公室,阳光依旧透过玻璃窗洒落,仿佛他从未离开,但他直接拉上了窗帘,不再愿意欣赏阳光落在咖啡杯上的光晕。

他总觉得,他信仰的神明在看着他。

可他无地自容。

他的权势并未受损,甚至因为经过裁判所最严酷的审查而“证明”了清白,地位更加稳固。

他依旧是那个强大的、令人生畏的赫尔曼阁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时光流逝,修道院迎来又送走一批批学生。

那一天,那个在自己身边做了很多年,仍然不改跳脱本性的事务官学生给他说:“阁下,竞技场上有一场有趣的比试,您想不想看一看?”

那个女孩叫叶韶,约架暴打她那才测出了修炼资质,便狠心抛弃女友的痛苦教会修士。

赫尔曼记得她,她是冷文瑶在无魔药晋升当日唯一面见的教会之外的人,是修道院求道号上失踪了又经历过精神清洗而不陷入疯狂的炼气期修士,是冷文瑶驱车两三个小时也得去鄯城迎接的修道院新生。

她“暴揍前男友”,却能“我空手,你随意”,准确来说她甚至让了那个男人一双手,她明明有能力一击致命,却在最后关头精准地控制了伤害。

他看完了她的战斗,饶有兴致给裁判发消息:“问问她,刚刚明明有机会,为什么不插左胸?”

她的回答理所当然,带着少女淡淡的傲气和就算在气头上也保持了理智的审慎:“因为左胸那边是心脏,插左胸怕他没命啊。

那一刻,赫尔曼沉寂已久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他仿佛看到了黎微,又仿佛没有。

黎微是内敛的、深沉的,将一切藏在完美的表象之下。

而这个叶韶,她是外放的、耀眼的,她肆无忌惮地展示着自己的一切,仿佛天生就该接受鲜花和掌声。

但他们同样的天才,甚至少女的天分,相比黎微,犹有过之。

他想起了地下囚室里那些无解的思考。

他想看看,这个和黎微不一样,却也一样的苗子,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会走上一条怎样的路。

于是,他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听完了所有教职人员对叶韶的夸赞,可都不满意。

他们都不配教你,那我来教。

所以,他对她的老师说:“既然你教不了她,让给我如何?”

他知道这或许是在重复过去的风险,但他更知道,如果因为恐惧而拒绝所有的可能性,那才是真正的停滞与死亡。

至于再接受一次审查……不过是又去开一场无聊的会议。

他这一生,已经经历了太多无聊的会议。

并且,他看着叶韶狡黠地问自己要见面礼,明明怂得要死却要硬着头皮陪自己住戾园,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这一次,他或许真的能看到一点不一样的风景。

当然,他依旧会履行天使,枢机会议议长,修道院副院长的职责。

但他这次,愿意给“不同”一个机会。

一个他当年,未能给予黎微的机会。

第53章炼气中期

事务官其实已经下班了。

但咋办呢,领导的服务工作就是要二十四小时待命啊。

他飞快从自己的官邸赶来,飞快去魔药库房走完了流程,半个小时后就出现在了戾园,还带着一个银制手提箱。

他轻轻敲了敲去往露台的玻璃门。

赫尔曼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进。

“老师,师妹。

”事务官快步进入。

叶韶也站起身:“师兄。

事务官把手提箱放在躺椅前的桌子上,熟练地输入密码,注入灵性,“咔哒”一声,箱子开启。

手提箱里,深红色的天鹅绒衬垫上,固定了一块仿佛有星云在其中旋转的暗蓝色晶石;一截如同活物般蠕动,切口还有血的暗红色藤蔓;还有一块不知是什么中物的心脏,心脏还在砰砰跳动。

它们散发着一种肉眼可见的、躁动不安的非凡能量。

叶韶……叶韶有点怂。

话说,难道我要把这些玩意儿硬吞下去?和龙妈当着所有人把那颗马心中啃了一样?

光是想想,就已经很吓人了!

她吞了口口水,觉得自己可以最后再挣扎一下:“老师,就在……在这里吗?”

她吞了口口水,觉得自己可以最后再挣扎一下:“老师,就在……在这里吗?”

赫尔曼站起身来:“去实验室。

叶韶抿紧了唇,认命地跟了上去。

这种眼看着要上断头台的时候,她思路又散开了,她的眼角余光,瞥见戾园另外两座石塔的露台。

上头有人。

虽然叶韶没见过,也不认识,但根据“从来没有学中这么勇,敢和副院长一起住戾园”的客观规律,只会是三大教会的另外两位副院长。

他们在看着这里,他们能看到这里。

她好像领会了赫尔曼的用意。

——我的学中喝魔药时无论是否难堪狼狈,也不是给你们看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谢,只好沉默着跟随,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你有本事护着我不让别人看到我的狼狈,你有本事干脆别试探啊!

石塔内有实验室,设备也很齐全。

就是叶韶从来没进来过,现在被迫进来了,看着那些那些复杂的蒸馏装置、萃取装置和大大小小的喷灯,也只能弱弱地开口:“那个……老师,师兄,实不相瞒,这里大部分的器材我都不会用,我也……也没有配过魔药……”

事务官脸上露出了惨不忍睹的神情。

既是为师妹之后的化学课特训,也是为自己都已经被迫去加班走流程拿材料了,还得加班配魔药。

但一个优秀的事务官嘛,这些都是基本的。

他认命地重新打开手提箱,拿起了那块暗蓝色晶石。

不然呢,老师亲自配魔药?还是师妹亲自炸实验室?这种时候师兄不扛下所有,还能指望谁?

赫尔曼却阻止了事务官:“我来吧。

事务官都惊呆了。

但事务官也知道这种时候乖巧点,缩一边就好,气氛不对,别说话。

魔药实验室,没有现代化学实验室那么多讲究,也不需要换白大褂,赫尔曼直接挽起了袖子。

动作优雅,神情冷漠,研磨、混合、加热、萃取……每一个步骤都流畅得如同经过了千万次演练,带着一种冰冷的美感。

很快,一杯色泽诡异,气氛比色泽更诡异,还有小手从液体里伸出来仿佛要挠死谁的魔药被配制出来,盛在透明的烧瓶里。

“喝下去。

”赫尔曼把烧瓶递给了叶韶,和交代把从后院摘的菜吃了一样的平静。

叶韶接过烧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已经提前开始抽搐了。

她鼓起了勇气……算了鼓不起勇气,她硬着头皮看向赫尔曼:“老师,我……有一个请求。

赫尔曼抬眸,似乎早预料到叶韶会临阵退缩:“怎么?”

“把我绑起来。

”叶韶的声音多少是有点视死如归了,“这样……可以体面一点。

赫尔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挪向了实验室的办公桌——办公桌旁边的椅子带了扶手。

顺着赫尔曼的目光看过去,叶韶懂了。

她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双手都放在扶手上。

赫尔曼随即一挥手,数道星光锁链凭空出现,把叶韶身上每一个可以活动的关节都固定在了椅子上,真正是动弹不得。

赫尔曼随即看向角落里正在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事务官:“设备准备好了吗?”

叶韶简直要裂开了:……怎么还有设备!你们要干嘛啊!!!

事务官连忙回复赫尔曼:“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又对面目狰狞的叶韶解释:“师妹,黎……有个叛徒叛变了之后,修道院任何学中毕业前,都需要在专职人员的看护下,服下至少一瓶魔药,并留存影像备查,这是必要的流程。

顿了顿,事务官还表达了对冷文瑶的不满:“阁下收下你之后,冷文瑶没给我移交你的影像记录,说她当时无魔药晋升,浑浑噩噩,很多工作都疏忽了,那阁下就得给你补上,因为如果不履行的话,你虽然可以以肄业的身份离开修道院,但你下半辈子就只能做实习修女,一中都得不到正常的神职,也无法进入核心圈。

叶韶听懂了。

“实习修女”应该就是冷文瑶原本给自己设定的路,在她的设想里,她扛下那个“当时疏忽没有见证”的锅,反正叶韶不会怪她,只要叶韶永远远离核心圈,却又算踏入了神秘学领域,如此就能游离着做很多事情。

冷文瑶应该是自己也没有想到,明明身上充满了秘密,明明比黎微还不适合进入教会核心圈,叶韶还是选择了如此张扬地被赫尔曼发现,会这么快就要面对练气中期的魔药,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叶韶一起研究“关于喝魔药的影像记录,我们要怎么糊弄过去”。

这不是糊弄过赫尔曼就完事了,而是整个教会,几乎每次晋升,都会看。

叶韶内心也被巨大的荒谬和愤怒填满,并且心里辱骂起了那个看上去还算文质彬彬的黎微。

叶韶内心也被巨大的荒谬和愤怒填满,并且心里辱骂起了那个看上去还算文质彬彬的黎微。

你大爷的!你叛变我不赖你,你能不能给我说一下你叛变过,多少让我留意一下你叛变之后教廷的变化,给我一点心理准备!

但……也不对呀。

如果是必要的流程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赫尔曼在露台上给她铺垫这么半天,其实是在给她解释并希望她理解,某种程度上还是在暗示她,让她调整好状态之后,有时间就去专职人员那儿喝一瓶?

而她,则是一激动,就说在赫尔曼面前喝,赫尔曼一想,在专职人员那儿丢人,还不如在自己老师面前丢人,这不就……

叶韶简直想扇冲动的自己一巴掌。

箭在弦上,绑都绑这儿了,没有退堂鼓的余地,叶韶深吸一口气,恳求事务官:“师兄,我现在没法自己喝,劳驾……给我灌一下。

事务官看向赫尔曼,得到默许后,拿起烧瓶,递到叶韶唇边。

叶韶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坚决不效仿小时候电视剧里的病人喝个药要按勺喂的叽叽歪歪,想着一口闷了还少受些罪,仰头,张嘴。

事务官眸光都颤抖了,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吞了口口水。

赫尔曼对事务官抬了抬下巴。

事务官无法了,鼓起勇气把魔药往里倒,叶韶则是趁着神经系统还没有反应过来,咕嘟咕嘟。

等神经系统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叶韶猛地痉挛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却被星光锁链牢牢固定。

这……这种感觉。

五脏六腑仿佛被扔进绞肉机,每一寸经脉都像是在被烈火灼烧后又瞬间冻结,那种灼烧与冰冻交织的感觉充满了身体的每一寸细胞,仿佛要把她的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神经都撕裂碾碎。

这不是意志力能对抗的,叶韶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痛哼。

叶韶唯一能做的,就是运转丹田内的五色液滴,试图将它们调动起来,形成一个致密的保护膜,包裹住那团狂暴的魔药能量。

我和黎微不一样,他为啥不能喝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喝,炼化后都是能量,就和饭里吃出了苍蝇,那不也是蛋白质吗,死不了人。

五色液滴发力了。

但叶韶知道,痛苦必须是真实的,赫尔曼未必看得到人皮下面法力的运转,但老辣如他,怎么看不出是在演还是真的痛。

所以她还直接逆转了部分经脉,制造出符合正常服用魔药后痛苦挣扎的假象。

叶韶还知道,自己不能好得太快,并且又开始在心里骂脏话——天杀的,一般要疼多久,是疼的时间长还是疼的时间短合适一点?要不直接昏过去?

可才要付诸实践,脸上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清凉。

是赫尔曼,一弹指,给她脸上洒了几滴水。

事务官还在旁边解释:“师妹,坚持一下,用你的精神力去控制这股药力,要是晕过去,你醒过来就失控了。

叶韶:你大爷!!!

怎么说呢,筋脉逆转的痛也很熬人,叶韶哪怕是收了功,四肢百骸仍然在余韵中反复地抽搐,叶韶都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筋脉痉挛的痛苦缓缓平息,叶韶这会儿想晕也晕不过去,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浑身被冷汗浸透,但凡不是锁链还限制着她的坐姿,她现在只想抱着自己哭泣。

赫尔曼挥手散去了星光锁链。

叶韶一用力,从椅子上滑下来,蜷缩在地面上。

她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一个手指都不想再动了。

叶韶甚至有点庆幸,赫尔曼的人性我向来是不指望的,好歹事务官师兄在,他办事那么周到,应该会给我叫医疗团队的。

就是不知道医疗团队负不负责治这个……

然后,一片阴影笼罩了她。

赫尔曼蹲在了她面前,平静地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还能走么?”

叶韶艰难地摇了摇头,她想,对着老师,怎么都要礼貌点,说句话回复一下,但一张嘴,全是血腥味,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然后,她感到一只有力的手臂穿过了她的膝弯,另一只托住了她的后背——赫尔曼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叶韶的身体瞬间僵住,眸中尽是惊异,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

”赫尔曼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口口声声如师如父,父亲看着女儿做完了大手术,难道能转身就走吗?”

叶韶不敢说话,这分钟的她也说不出来。

她闻到了属于老师的冰冷的气息,和记忆中的爸爸一点也不一样。

但……怀抱都很温暖。

叶韶闭上眼睛,有泪珠从她脸上滑下来。

赫尔曼没有看她,只抱着她,步伐稳健地走出了实验室,上楼,进了她的房间,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叶韶瘫在柔软的床铺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了一句还带着颤音的:“谢谢……老师……”

“好好休息。

”赫尔曼淡淡解释,“你现在的状态只能自己熬过去,医中也没什么好办法。

叶韶很惊讶大佬今天的人性充沛程度:“是……”

赫尔曼再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事务官已经收拾好了设备和实验室,在客厅等着。

“影像只是要留档备查。

”赫尔曼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不是要公开。

做好保密措施,不该知道的人,就不要知道了。

没有人希望自己狼狈的样子被别人知道。

事务官心领神会,恭敬地躬身:“明白,我会亲自处理。

第54章一口闷魔药

事务官的动作总是高效得令人惊叹——

很快,正在熬夜看卷宗的冷文瑶就收到了消息:“学妹,帮个忙。

本来就是在偷偷调查林洛的事,多少带点“偷偷地进村,打枪的不要”的性质,深更半夜地突然有消息进来,还吓得一哆嗦。

低头一看,稀奇了。

她和这位半神事务官唯一的联系是叶韶,所以……

“怎么了学长?”冷文瑶飞快回复。

事务官并不是那种一个“在吗”,对方不理他,他就绝对不说是什么事的人,消息和冷文瑶的问题几乎是同时发出来的:

“叶韶师妹刚刚服用了练气中期的魔药……反应稍微有点激烈,这会儿躺床上休息呢,阁下与我都是男性,不太方便贴身照顾她,可能得麻烦学妹来戾园住两天。

冷文瑶才看到第一句话,眼珠子就瞪圆了。

啊?叶韶?喝魔药?

误会了叶韶应该和黎微是一类人的冷文瑶都懵了,这两个词儿可以排列组合在一起……吗?

“好的!马上来!”冷文瑶飞快回复,把桌子上的卷宗一收便匆忙拿了外套要下楼,又觉得这样太慢了,索性直接化作了一道遁光,走窗户。

年轻人聚集的地方,多的不是夜生活才结束,正在回宿舍路上的学生,见这样一道遁光夺路往戾园奔,简直怀疑是不是戾园的邪祟集体造反了。

戾园和三座石塔从不上锁,主打一个实力在这儿,看谁敢造次。

冷文瑶的预判则是赫尔曼不在戾园——喝魔药动静不小,时间还长,副院长阁下这么日理万机的人,何况按惯例明天是枢机会议的日子,应该直接在办公室休息了,任叶韶自生自灭,最多让事务官盯着点才合理。

所以她门都没敲,直接利索地推开了石塔那扇沉重的石门。

然后,她僵在了门口。

因为,客厅没有开灯,没有任何声息,但她看见客厅的沙发上,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雕塑般静坐于阴影之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辨认出赫尔曼阁下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

这场景,简直和年轻时偷偷溜出去鬼混,深更半夜回到家,发现爹妈没开灯,直接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审问的恐怖故事,一模一样!

冷文瑶的心脏差点跳出喉咙,自己无礼推门的动作现在想想简直蠢到离谱,她几乎是本能地立正,垂首,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阁……阁下。

万幸,阁下没有怪罪。

也没有转头,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冷文瑶唯一的恩赐是抬起手,朝楼梯方向指了指。

得了示意,冷文瑶如蒙大赦,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乎是踮着脚尖,用最快的速度轻手轻脚地窜上了楼。

叶韶的房间门开着,省了冷文瑶寻找了。

冷文瑶轻手轻脚关上门,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没拉,借着月光,能看到床上确实有一个小小的鼓包。

鼓包在一涨一缩,应该是在呼吸。

……行,活着。

冷文瑶悄悄松了一口气,也不是很确定叶韶是睡着了还是没有,不想打扰到她,便打了个响指,手指尖多了一团星光。

她借着星光走到了床边,可算是看清楚人了——是还活着,但仅限于活着了。

叶韶蜷缩在床上,像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脏兮兮的猫,头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衣服皱巴巴贴在身上,裹着汗液,沾着灰尘,她疼得汗水把衣服打湿了一遍又一遍,整个人的轮廓都透露着脆弱。

冷文瑶一看就明白了。

赫尔曼和事务官显然只负责把喝完药的她搬运回床榻,至于更衣擦洗这种“琐事”,两位男士也不能说是想不起来,只能说确实不太方便。

借着星光,看到了冷文瑶的脸,叶韶稍微有点放心,虚弱地牵了牵嘴角,努力地笑了,努力地说话,就是听起来累极了:“老师……我想洗澡,脏兮兮的,我睡不着……”

当然,一定要忍,也不是不可以,上辈子和丧尸都打过,还有什么不能忍的,但……如果条件允许,人民群众确实需要一些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真的要熬不下去了!!!

“胡闹!”然后叶韶就被冷文瑶训了,“你现在比生了个孩子还虚,一切护理标准按产褥期来!洗什么澡!”

叶韶缩了缩。

叶韶缩了缩。

但冷文瑶也没让叶韶硬睡,她把灯打开,指尖灵光闪烁,一道温和的清洁咒落在叶韶身上,拂去表面的汗渍与尘埃,她又给叶韶理顺了头发,开始给她解裙子。

一边给叶韶清理,一边低低嘟囔:“那二位也是的,没办法给你换衣服,至少也用个清洁咒啊……”

再对上叶韶可怜巴巴的眼神,分外冷酷:“洗澡就别想了,我给你多用几个清洁咒,稍微舒服点就睡吧。

叶韶非常的不乐意,难受了这么久了,洗澡已成执念:“清洁咒……假假的,还是清水干净……”

冷文瑶:“……”

能咋办呢,从来聪明伶俐手段无双的小猫猫挨了这么狠一顿揍,这会子给你撒娇,还只是想洗澡不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你是戒过毒啊你能忍住不成全她。

“澡不能洗,你站都站不起来了,洗个澡再让你受寒了,你多躺两天没事,我得被赫尔曼阁下活吃了。

”原则必须坚持,但妥协也可以有,她解了叶韶半天的裙子,她都嫌脏手,索性从空间纽里拿了把剪刀利索地把叶韶身上的布料都剪了。

随手扯了被子盖着免得受寒,然后转身进了配套的浴室,拿盆端了热水出来:“我给你擦擦吧。

叶韶……勉强接受了这个方案。

她反正一根小指头都指挥不动了,任由冷文瑶操作。

温热的毛巾细致地擦过叶韶的额头、脖颈、手臂,换了好几盆水,冷文瑶才给叶韶换了干爽的衣服,等被子盖上,叶韶已经连眼皮都在打架了。

冷文瑶坐在叶韶床边,将叶韶几缕碎发别到她耳后,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好了,干净了。

睡吧。

“老师就要走了吗……”真就病了的人容易脆弱,叶韶平时没这么矫情的。

冷文瑶好笑:“不走,我在这儿陪着你,睡吧。

叶韶放心了。

叶韶昏过去了。

就是冷文瑶在叶韶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有点忧愁。

话说,楼下那位煞神,今晚难道就打算在那儿坐一夜?他明天还开不开会了!

罢了,大佬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反正与自己无关。

在叶韶房间的柜子里找了条毯子,冷文瑶也就这么凑合了一夜。

天很快就亮了。

叶韶是在浑身仿佛被拆开重装过的酸痛中醒来的,她才要尝试动弹一下手指,就忍不住“嘶”地抽了口凉气。

这个恢复效率,前所未有的让人泪目。

冷文瑶早就醒了,食堂也早就把她俩的早点送了过来,她自己已经用过,这下主要是照顾叶韶。

见叶韶醒了,她拉开窗帘,随即把叶韶扶起来,还在她腰后垫了好几个枕头,然后才从一边的桌上端了一碗粥过来,温度正好,她舀了一勺:“张嘴,我喂你。

叶韶拒绝了这勺粥,煞有介事地和冷文瑶沟通:“老师……话说,我从小就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照顾病人喝粥,一勺一勺的喂,几时能喝完啊。

”叶韶说,“您要不……直接倒我嘴里?”

冷文瑶:“???”

她沉默地看了叶韶两秒,眼神里写满了“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淑女啊”的嫌弃。

算了算了,病人最大。

冷文瑶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叶韶的倒嘴里是什么意思,直接将碗沿小心地凑到叶韶唇边,微微倾斜,让她能就着碗口,小口小口地吞咽。

叶韶心满意足地把粥喝完,瘫软在床上,感觉活着真好,不用拿灵气填胃袋的感觉真好。

冷文瑶非常嫌弃叶韶这不值钱的样子,又回头看了看辣眼睛的戾园,还是问出口了:“赫尔曼阁下应该没有强求你一定要住在这里。

戾园怨气深重,晚上连我都吓醒几回,你这小身板,怎么睡得着的?”

叶韶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就在这儿睡了第一个晚上,果然被吓醒了。

后来我就没再睡了,每天晚上都在都在修炼。

哦,昨天晚上不算,那是直接昏过去了,再厉害的邪祟也没那么大本事吓醒一个已经没有意识的人。

冷文瑶:“……”

她看着叶韶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我赢了”的表情,想说你是真的被pua入味了啊!

她看着叶韶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我赢了”的表情,想说你是真的被pua入味了啊!

算了,不聊了,这种狠人的操作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连问她是怎么直接喝了炼气中期的魔药而不死都感觉意义不大。

冷文瑶开口:“要个什么姿势,我给你摆一摆,现在你需要适应一□□内暴涨的非凡力量。

“五心向天。

”叶韶当然也希望尽快好起来,“老师知道五心向天吗?”

冷文瑶摆了摆手示意知道,给叶韶摆对了:“我去外头看会儿书,有什么需要叫我。

叶韶轻轻地点头。

冷文瑶也没离开叶韶的房间,而是去了阳台上。

躺椅舒适,晨风和煦,冷文瑶慵懒地躺下,说是看书,却大有去图书馆玩手机的作风,掏出了光脑,登上了修道院的内部论坛。

不出所料,叶韶刷屏。

求证!叶仙子是要喝炼气中期的魔药了?这么快?

“如题,昨晚上我去材料库换班,发现赫尔曼阁下的首席事务官步履匆匆地提着个手提箱走了,修道院的材料库里可只有炼气期的材料啊,咋了,给……她,准备的?”

一堆无意义的回复之后,出现了一个正经人:“应该是,我凌晨从外面回来,看见冷教授的住所有一道遁光风驰电掣地往戾园方向去了,我当时还说天塌了呢,现在想想是对的,两个男人怎么照顾一个喝魔药的女士。

“我靠!在戾园喝药?在邪祟的影响下让原本的成功率直接打一个八折,该说不说,猛人就是有你我不懂的品味!”

“我是变态我先说啊,我其实想看素来猛人的叶仙子脆弱的样子,捂着胸口,弱柳扶风,一咳一口血,蹙着眉小口小口的抿魔药的样子……”

“哇这也过于变态了!不过对我的性癖!让我看看。jpg”

“话说,你们谁比较得冷教授的宠爱,让她给我们拍两张呗。

暗中观察。jpg”

冷文瑶低低笑了一声。

年轻就是好啊,讲的段子都充满了生机,就是你们说的那一幕我也没见着,不然我也是要拍照留念的。

然后,再看了一会儿,冷文瑶又笑了一声。

又看了一会儿,冷文瑶再笑……

“老师!”叶韶开始在房间里喊人了。

“怎么了?”冷文瑶侧头看着叶韶。

叶韶:“您在笑什么,我也要看。

冷文瑶想说,修你的练吧,这会子还想着找乐子呢。

但她还是走进了房间:“笑你。

帖子直接投屏在了叶韶眼前。

叶韶看了好一会儿,也想笑。

就是牵扯肺腑,笑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都想参与进去。

为了念头通达,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冷文瑶:“老师,帮我回个帖子嘛?”

“给你看看就不错了,你还要刷论坛?还不快修炼?”冷文瑶板着脸,神色冷淡,但看着叶韶的样子,自己都装不下去了,“回什么?”

叶韶:“谢邀。

人在床上,手指都动不了,消息是托冷老师代回的。

那个啥……药是一口闷的,你们不觉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很折磨吗?”

冷文瑶愣了一下:“一口闷的?”

叶韶没明白愣的点:“一口闷的呀。

冷文瑶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低头回论坛,她也不想督促叶韶修炼了,更不想吐槽叶韶的行为,直接把帖子刷新了给叶韶看。

短短两分钟,已经有了好多回复——

“什么?一口闷的?卧槽真的不会直接去世吗?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我特么两毫升两毫升地往嘴里滴我都要死了,你现在告诉我有人能一口闷?!”

“可是……我要没记错的话,服用说明上会写,建议少量多次服用,能极大减轻痛苦和风险……猛人都不看说明书的嘛?”

……

叶韶无比震惊地盯着那个“少量多次”,再“唰”地一下转向冷文瑶,难掩震惊,简直在控诉:“老师……老师你没给我说过魔药不是一口闷啊!!!”

叶韶无比震惊地盯着那个“少量多次”,再“唰”地一下转向冷文瑶,难掩震惊,简直在控诉:“老师……老师你没给我说过魔药不是一口闷啊!!!”

“我也没给你说过魔药是一口闷的啊。

”冷文瑶回答。

叶韶简直要哭了,她想问那林洛呢?

你给他的那一瓶魔药他不也是一口……

但这个话又不能在石塔问。

并且叶韶都已经能预料到回答了——

首先,林洛已经金丹巅峰了,喝个炼气期的魔药还得分次分量,也显得过于没有牌面了。

其次,就当时那个幻境已经快要撑不住,得抓紧时间,并且林洛需要表现疯狂,不一口闷让药性一起炸开,难道还要分次分量?

叶韶颤抖着说:“可是,您至少给我说一下,服用方式啊!”

冷文瑶其实也想说,你当时直接告诉我你不喝了,我还给你说什么服用方式。

但,在石塔,她也不好点破“你练气初期的魔药压根就没喝”的问题。

她沉默了片刻,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和一丝“没文化害死人啊”的神情,还斟酌了半天该咋编。

“……我本来要说的。

”她的语气最终是带上了难以喻的微妙,“但你喝得太快了,酒桌上说‘我干了您随意’的人都没你干脆利落,你让我怎么说。

叶韶:“……”

她回想起昨天自己让事务官“灌一下”时,师兄那欲又止,止又欲,还要向赫尔曼反复确认“真灌呐”的表情。

……所以赫尔曼全责!

赫尔曼怎么不提醒我(╯‵□′)╯︵┻━┻

第55章枢机会议

叶韶还是默默地入定了。

现实太苦了,还是变强吧。

冷文瑶也舒舒服服地躺回了她的阳台躺椅,看着论坛上开始——

“所以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两瓶魔药了!属于是冷教授给她的时候没说,赫尔曼阁下给她的时候也没说,什么逆天的巧合!”

“妈耶听起来好惨但是我笑得想死……”

冷文瑶摇头,开始回帖:“我或许知道赫尔曼阁下为什么没说。

然后,等下面积累了一定程度的“你谁?”“你怎么知道?”和“这个口气,不会是冷教授吧?”之后,冷文瑶才施施然回复:

“怎么说呢,叶韶喝魔药喝得是快,我还没注意她就闷进去了,估计赫尔曼阁下也差不多吧,我都开始想,和她在酒桌上喝顿酒,是不是七八成都得进她的肚子。

在一堆“果然是冷教授”和“哈哈哈哈哈谭公子证明你含金量的时间到了,还不去请我们叶仙子喝顿大酒试试她的酒品!”里,又弹出了一个引用了冷文瑶帖子的回复:

“学妹的遭遇倒是和赫尔曼阁下不太一样——昨天阁下还没说什么,我也还没说什么,然后她说要把自己绑起来,让我给她灌一下,你说都用上灌了,我不都灌进去那像话吗?”

回完,关上光脑,事务官阁下深藏功与名,想都想得到那群小崽子的“哈哈哈哈”,这让远在教廷的他嘴角都勾了起来。

事务官也开始思考,自己都看过些什么书,琢磨着给师妹弄两本。

当然,他没资格给师妹加课,但他准备送师妹两本《神秘学常识》《神秘学基础》啥的当礼物,纯纯是睡前读物,毕竟师妹在尖端科技方面那么猛,在基础知识上偏偏辣眼睛……还是不太行啊。

只是,得她在今日之后,还是自己的师妹,那才谈得上给她恶补一下常识。

想到这里,事务官在教廷的宴会厅里,拿着一杯红酒,没心思应酬,也没心思喝酒,目光只投向对面那栋紧闭的华丽教堂,长出了一口气。

那是厄难教会的神前会议厅,大佬们正在开一月一次的枢机会议,而教廷举办了一场宴会来招待他们这些事务官。

枢机会议嘛,赫尔曼在里面,参会人员还有各位枢机会议成员,以及……教皇。

会议厅的布置很有意思,长桌,高背椅,但教皇不在长桌上,而是单独有一处高台,教皇持权杖坐那儿,头顶便是厄难教会的圣徽,代表神的注视,会议厅的主位则是赫尔曼这个议长。

此时,枢机会议已经进入尾声——真·从早开到晚,阁下们连午饭都没吃,议题从世界之壁的防务到异端的搜查处置,每件事都要表态,每件事都伤脑筋。

赫尔曼也有点累了,他喝了一口咖啡:“最后一个议题。

枢机们都悄悄出了一口气,浑身上下是一种“总算特么的要结束了”的释然,因为议题越往后越不重要,许多人都准备程式化的通过后结束这场该死的会议出去喝香槟了。

但赫尔曼的后续是:“诸位,我最近收了一个学生,叫叶韶。

这并不是赫尔曼在没事找事,把自己收个学生的小事摆在这些大人物面前,而是黎微的事情所促成的另一项惯例——

每一位元婴修士收徒,无论是更亲密的“弟子”还是普通的“学生”,都要经过枢机会议的审查。

当然,这样的审查对别的元婴来说就是走个流程,也不会有谁会不同意,但对赫尔曼而……不少腰都放松了的枢机默默地直了回来,原本的心不在焉也变成了若有所思。

会议室的气氛微妙地凝重了起来。

会议室的气氛微妙地凝重了起来。

“赫尔曼。

”一位向来和赫尔曼不太对盘的枢机率先开口,语带质疑,“作为枢机会议议长,修道院副院长这个位置对你来说属于兼任,以你的职责之繁重,身份之敏感,亲自教导一名炼气期学生,是否确有必要?”

赫尔曼没有多余的话,他指尖在自己的光脑上轻轻一点,便有一道光幕在长桌中央展开。

没有声音,只有清晰的影像——从叶韶那句嚣张到不行的“我空手,你随意”,到那凌空一越,抬腿劈枪,再身形一转,以对方的武器插入对方胸口,最后,画面定格在少女扬起脸,理所当然的“因为左胸那边是心脏,插左胸怕他没命啊”。

真的,哪怕是以各位半神天使的眼光,也不得不说,太利索了,太耀眼了。

又嚣张,又漂亮,她活该活在聚光灯下,她就该张扬得痛痛快快,就该扬着下巴矜贵地接受所有人的赞美。

“纵使如此。

”当然也有人要反驳,“再优秀的学生,都有修道院内的优秀教师予以指导,有必要你亲自收么?”

赫尔曼的手就又一点,还是一段影像,是赫尔曼当初召开内部会议,听到的“精准”“巧妙”“心性”的评价。

赫尔曼开口了:“很可惜,唯一一位指出了关键的修士专修符咒,确实指点不了她,而她原本的老师说,没有教过她这些。

“既然没有教过!”那位枢机激动了,“她从哪里学来的?和‘他们’有没有关系,这不应该细查吗?”

细查了。

赫尔曼:“诸位看最后一个议题的文字材料吧。

有两份,一份是叶韶还是个普通人时,冷文瑶对她进行了记忆探查的报告,一份是叶韶失踪回来之后,墨菲斯对她所做记忆清洗的审讯记录。

“根据她的记忆探查情况。

”赫尔曼没带什么情绪,仿佛就是说着和自己一点关系没有的事情,“可以判断她至少目前都没有接触过任何异端,至于她的所学,诸位,包含我自己,能说清楚自己看过的所有书目,浏览过的所有网站,有过的所有灵光一现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投票吧。

”赫尔曼继续主持会议,“这个议题的第一场表决,关于我收下这个学生的必要性。

枢机会议不允许事务官参加,是一位不识字也听不见的哑仆收集了各位枢机投票的结果——很简单,“√”或者“x”,票会汇总到教皇处,由教皇来做出最终的评判。

五分钟后,教皇沉稳的声音响起:“通过。

哑仆收走这一次的投票结果,并自行封存。

“好,就算是有收徒必要性。

”一位面容严肃的女性枢机继续问道,“按流程,首次服用魔药需在指定见证人监督下完成,并留存影像。

程序履行了吗?”

赫尔曼又点了点光脑,这回是昨夜在戾园实验室中,叶韶被星光锁链禁锢在椅上,由事务官灌下魔药,随后身体剧烈痉挛、痛苦挣扎直至药力褪去,松开锁链的全过程。

短暂的静默。

大家确实也都很惊异“一口闷”和“在戾园”?!

但,都是体面人,倒也没有谁和论坛里那些小家伙一样“卧槽牛逼啊”。

并且,枢机们的关注点和那些小家伙不一样。

事实上,无论是“一口闷”,还是“在戾园”,都是在增加难度,而叶韶把这个难度啃下来,就绝对代表着她并非那些隐世家族或者门派的成员。

因为教会真抓到过一些隐世之人,惊叹于他们体内疯狂暴虐成分的低含量,然后尝试过给他们喂魔药,无一例外,魔药和点燃了一个炮仗一样,他们炸得非常彻底。

沉默了得有五分钟,一位资历颇老的枢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审视:“赫尔曼,按照标准流程,弟子晋升魔药应在指定的见证人监督下于特定场所服用并留存影像。

为何她是在私人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