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教会的底蕴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三位教皇才到,空间便再次泛起了涟漪。
这一次的波动,轻柔,深远,仿佛是夜空本身的呼吸。
等空间稳定后,一位女性从星光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袭深紫色的曳地长裙,裙摆是流动的星辰轨迹,金发挽成慵懒的发髻,点缀着细碎的宝石。
她出现的瞬间,厄难教会的教皇率先微微欠身,并非全礼,却明显处于下位:“厄难庇佑,莫薇拉殿下。
”
她是圣灵,常伴神明身侧的存在,按惯例,称呼后面会加一个“殿下”以示尊敬。
死亡与痛苦教会的教皇亦神色肃然,颔首致意:“莫薇拉殿下。
”
莫薇拉那蕴藏星海的眸光,首先确认了一下刚才那个蓝发男子的传送:“追。
”
哪那么容易追得到——
深夜,黎微陡然睁开眼睛。
他感应到,他留在安全点的警戒符被触动了,不是被攻击,而是有“东西”被精准地投送了进来。
只有叶韶知道那个点,这是黎微给她的临时联络方式,原本是准备哪天叶韶叛教了,可以凭此摆脱追杀来着。
以防万一,黎微赶紧过去。
黎微的身影在那个只有一桌一椅的山洞里凝聚,而蓝发男人则是有些好奇地打量周围。
男人知道自己经历了一次远程传送。
但体感还是奇妙极了——此次传送完成得异常顺畅,毫无厄难教会的传送所固有的扭曲与颠簸。
看到来人,男人还眯了眯眼。
黎微也在打量这个男人,然后心里一沉。
比教皇还要强大,更不要说和自己比。
“阁下……”黎微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思考是不是叶韶谈笑间把他卖给了教会,也在想怎么稳住这个恐怖的男人。
对方先自我介绍:“维洛斯·泽维尔。
”
黎微的脑子都要炸了。
——《厄难圣典》创世篇章中,执掌风暴与迷雾的圣灵!那一段话黎微都能背出来!
“祂是吾主最忠诚的追随者与最初的代行者,祂以慈父之心庇护迷途的信徒,祂以其谨慎与谋略为教会指引方向。
”
叶韶她干了什么?
怎么会挖出来一位活着的圣灵还往隐世组织的据点里送呢?两者不兼容啊!
“维洛斯殿下……”黎微艰难地行了一个已经很生疏的教会礼,“您……”
但他“您”不出来,眼下这个局面实在是过于超过他的想象了。
维洛斯倒淡定多了——他看出了黎微身上背誓的痕迹,东大陆背誓且活下来的仅此一人,身份昭然若揭。
所以他甚至笑了一声:“黎微是吧,不必叫殿下,我和你一样都是通缉犯。
先带我离开这里,他们应该很快会找到这里来。
”
黎微在心里恶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富贵险中求!干了!
“好。
”黎微直接开口,勾勒出星光门扉,“您跟我来。
”
隐世组织的跑路路径,上次能把林洛拐到手,这次当然也能让维洛斯脱离危险。
所以,十分钟后,莫薇拉和三位教皇无功而返。
莫薇拉的眼神终于落在沙滩上早已晕厥的叶韶身上:“她……”
厄难教皇立刻接口:“殿下,她是教会的圣女,叶韶。
”
莫薇拉也不在乎东大陆多没多一个圣女,只是声音微凉地开口:“好好问问她,她都见到了什么。
莫薇拉也不在乎东大陆多没多一个圣女,只是声音微凉地开口:“好好问问她,她都见到了什么。
”
说是“好好问问”,但……大家都知道,是“仔仔细细地审”。
“是。
”厄难教皇躬身,“遵从您的意志。
”
然后,莫薇拉的身影便如同来时一样,消散在了星光里。
三位教皇对视一眼,都觉凛然。
————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是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
叶韶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胸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应该没大事——男人的那一下子看上去狠,但力道控制得确实不错,没有伤到骨骼内脏。
以修士的恢复力,已经快好了。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有点……折腾不动。
低头看去,发现两只手腕上各套着一个暗沉无光的金属环,身上的法力被锁了个死。
这是事务官师兄犯了错时才遭受的惩罚,可叶韶还没有定罪。
事情大球了。
叶韶目光一转,便看到了坐在病房角落阴影里的格里高利。
他穿着那身裁判官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看上去有点累,不知道熬了多久。
“醒了?”不等叶韶开口,格里高利先站了起来,“跟我来吧。
”
叶韶抿了抿唇,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默地掀开被子,拿起了自己枕头边惯常的,裁判所关人时会把光脑和空间纽取下来锁好的铁盒子,就穿着病号服,跟了出去。
格里高利带她上了飞车,让她戴上眼罩,七拐八弯之后,再揭开眼罩时,是一个真正的刑房。
空间不大,墙壁暗沉,房间中央是一把刑椅。
“坐。
”格里高利坐在了属于审讯者的位置上,都不用解释叶韶可以坐哪里。
叶韶捏了捏拳头,坐在了刑椅上,铁盒子就放在她膝盖上。
一位裁判官取走了她的铁盒子,就放在格里高利面前的桌子上,而两名面无表情的仆役上前,将她的手腕脚踝都锁在刑椅上。
“说吧。
”格里高利开口,“m-23节点,你被打晕之前,都见到了什么。
”
叶韶抿了抿唇,“如实”告知:“我在礁石上修炼,感应到海里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我看到一个被封在冰块里的男人,蓝色的头发,状态很糟,力量失控。
我把他救了上来。
”
“怎么化开的冰块?”格里高利追问。
“我能看到冰块力量的流动。
”叶韶回答,“找到几个关键节点,用巧劲震散,并不难。
”
格里高利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裁判官。
很快,那位裁判官将不同力量结构的冰块投影在她面前,而仆役则解开了她的右手。
格里高利:“证明一下。
”
叶韶开始“做题”。
她确实看得出来,指得也都很准确,无一错漏。
这段算过关。
右手被重新锁上,格里高利继续问:“你看到的那个男人状态诡异,力量失控,怎么就敢直接动手救人?如果他是个极度危险的、伪装过的邪神眷属呢?”
叶韶愣了一下,抿了抿发白的嘴唇:“我没有想那么多,阁下。
”
格里高利挑眉。
“我可能确实欠考虑了,根本没想到他会那么强,重伤里醒过来都能把我打成那样,我好歹也算个救命恩人。
”叶韶说,“还有,我当时……没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属于邪祟的疯狂,又觉得不能见死不救,想着先救人,稳住情况再上报……那里是m-23,有那个东西在,我以为不会出大乱子。
”叶韶说,“还有,我当时……没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属于邪祟的疯狂,又觉得不能见死不救,想着先救人,稳住情况再上报……那里是m-23,有那个东西在,我以为不会出大乱子。
”
格里高利追问:“你真的准备上报吗?”
“会啊。
”叶韶回答得毫不犹豫,“为什么不?”
格里高利又问:“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么?”
“我不知道。
”这是真话,“我确实感应到他很强大,但不像邪祟。
”
审讯持续了很长时间,反复盘问,从各个角度切入,试图找到她话语中的漏洞。
但没有漏洞。
一共接触了没三分钟,能有什么漏洞。
让叶韶惊诧的是,之前教会每次对她记忆清洗都十分审慎,但这次是三天两头地对她使用精神法术。
她反反复复被带入一个布满柔和光芒的静室,一次一次被梳理记忆,伴随着催眠般的引导:“你看到了什么?真的只看到那些吗?有没有遗漏的细节?他有没有说什么?他身上有没有特殊的标记?那传送的光芒是什么颜色?”
在特地布置的幻境里,她一次次重新经历那个夜晚,每一次都会让她重新回忆,重新甄别,并试探她的忠诚:“你真的会上报吗?”
任何一个普通的筑基期修士,在这种强度的精神法术下,不疯是不可能的。
但教会又不让她疯——在反复使用精神法术的同时,她还会在一个更加隐秘的房间里,由一个穿着素雅绿裙的美丽女士做精神安抚,好稳固她的精神状态。
……也试探她的潜意识。
说真的,如果可以选,叶韶宁愿是十次记忆清洗,也不要面对这位恐怖的女士,她总觉得自己在这位女士面前无所遁形。
叶韶每次都要疯狂暗示自己,绿裙女士看不出来什么的,她的精神安抚很厉害,我锁住神魂的秘术难道就不厉害了?
但暗示之外,让叶韶感到不安的是——每一次她见这位绿裙女士的时候,教皇都会在场。
这并非是在威慑那位女士不能为所欲为,相反,叶韶觉得教皇是在“陪同领导”。
因为离开的时候,教皇总是落后这位女士半个身位。
她到底是谁?是赫尔曼口中那个“说太激进了会出问题的大人物”吗?
那个男人呢?他究竟掌握了什么秘密?竟然让教会宁愿如此折腾,甚至可能毁掉她这个还算有价值的圣女,也要榨出他的下落?
叶韶不知道。
说真的,从交出清心咒开始,因为教会的反应过于没见过世面,难免让叶韶对教会有些轻视。
但现在,她真切地明白了,教会的底蕴到底在哪里。
第142章东方的团结
对于自己的处境……最坏无非被教会放弃,摧毁精神住进精神病院,了不起就是死遁了从头再来,叶韶倒是能勉强接受。
但她担心梨花。
如果以梨花作为重点审讯对象的话,那位绿裙女士保不齐真的能从梨花嘴里撬出什么东西来。
但……还好。
出了这么大的事,梨花当然不可能在m-23再住下去了,但她也没有进地底,而是被安置在了叶韶曾经住过的荷园里,外面是重重守卫。
到底是难得的纯净样本,教会甚至让艾莉森远程传送过来,专门陪伴她。
梨花牢记叶韶的叮嘱——“服从,配合,有什么就是什么”,以及那些关于演技的教导。
她在圣城见过艾莉森,有了艾莉森的陪伴,她倒是放松了一些,也敢弱弱地问:“艾莉姐姐,叶姐姐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艾莉森其实也很担心自己的小蝴蝶。
但对着梨花,她还是要有个姐姐的样子:“她在配合裁判所调查一些事情,很快就能回来的。
”
“调查什么?”梨花追问。
艾莉森和梨花一起窝在沙发上,轻声说:“听说……是西大陆那边出了一位比黎微还要恐怖的叛徒。
叶韶可能不小心卷进去了。
”
梨花的脸骤然煞白:“她不会有事吧……”
“希望她和叛徒没关系。
”艾莉森说,“只要她是清白的,就不会有事。
”
梨花没有办法定义叶韶教她的隐瞒,算不算“不清白”。
艾莉森则会嘟囔:“应该没关系吧,她这辈子都没出过东大陆,怎么会认识西大陆的人呢?”
梨花没办法回答。
梨花没办法回答。
当然,也会有裁判官来问梨花,甚至也进行了记忆清洗,核心是她那天晚上都做了什么,有没有感觉到异常。
答案是没有。
小姑娘天天修炼·吃饭·睡觉,就没别的活动,大晚上的,又在长身体,睡眠质量好到爆棚,她能感觉到什么异常。
也会问叶韶平时都做什么。
梨花也如实说的,叶韶晚上会去海边修炼,说那个时候清净,听海浪的声音会额外的平静。
没了。
小姑娘心思浅得一眼能看到底,又是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一次询问,一次记忆清洗,到此为止。
第一次被裁判所这么严肃地审,梨花眼睛红红的。
还在艾莉森怀里哭了好久,虽然艾莉森也很想哭,但怀里的女孩更加脆弱,让她倒是坚强了起来,她每天都会向主祈祷,让叶韶早点得到释放。
审讯进入了僵局,搜查也进入了僵局。
但和叶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一样,教会并没有轻易放弃她,至少……她口口声声称呼过的长辈,在竭力周旋。
圣城,神前会议厅。
这里的氛围与往日截然不同,象征着至高权柄的教皇高台第一次空置,代表了二十二位枢机的长桌也被撤下。
厄难教皇走下了神坛,赫尔曼也不再端坐主位,更换的会议桌上有两个主位,上面坐着的正是莫薇拉与那位绿裙少女。
往下,依着次序坐着厄难教会东大陆的四位天使——教皇、赫尔曼、格里高利、林萱。
莫薇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开始主持会议:“常规手段已无法获取更多信息。
考虑到目标的极端重要性,我认为有必要对那位叶韶进行破坏性发掘。
”
她并没有称呼圣女。
这可笑的称呼本来就是东大陆在闹着玩。
破坏性发掘,这是赫尔曼在黎微背叛时都没有经历的酷烈手段,它以摧毁受术者精神海为代价,挖掘她的一切记忆。
挖完,叶韶最好的结局也是变成废人。
“我反对。
”赫尔曼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斩钉截铁,“殿下,她是我的学生,在符咒与阵法一道上甚至可能刷新教会的记录,她不应当在还未展现价值时便被摧毁。
”
林萱也接口:“我也反对。
叶韶接下了那个摆脱疯狂的项目,梨花现在做到的事情您也看到了,如果真的能摆脱疯狂,对东西大陆的意义都非比寻常。
为了一个可能,一条线索,毁掉她,得不偿失。
”
格里高利提供的是专业意见:“殿下,如果她有任何可能知晓,却隐瞒不,那我绝无二话,但如今的信息显示,进行破坏性发掘的收益与风险不成正比。
”
难得的,意见完全一致。
莫薇拉看向教皇,声音不咸不淡:“塞勒斯,你的意见呢?”
这是教皇的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了。
直接喊名字,多少也有点责难——你管了好一个东大陆啊,圣灵的意志都敢驳回了。
教皇听出了莫薇拉的不悦,所以他微微欠身:“二位殿下,我理解你们对追寻维洛斯下落的迫切。
但在目前没有更明确证据指向圣女确实知情的前提下,我也无法同意动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
教皇称呼了圣女。
无论西大陆认不认,东大陆认了。
那位一直沉默的绿裙少女碧色的眼眸扫过四人,柔和地开口:“几位,这样吧,如果你们同意进行发掘,教会多给东大陆一个额外的天使名额,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常规来讲,无往不利,连莫薇拉都意外地看了绿裙少女一眼,觉得这个价开高了。
不过绿裙少女向来作风如此,花钱花资源,于她从来就不需要计较。
但,这次,她要失望了。
教皇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张清心咒出来,推向主位的绿裙少女:“菲莉娅殿下,这不是天使名额的问题,这是圣女的研究成果之一,我们的观点是,圣女所能创造的价值无可估量,并非一个甚至几个天使名额所能涵盖。
”
赫尔曼接话:“这并非我们四人独断专行。
若您坚持,可以启动枢机会议秘密渠道进行表决。
我相信,了解她价值的人,会做出合理的判断。
我相信,了解她价值的人,会做出合理的判断。
”
格里高利还是坚持专业意见:“二位不常来东大陆,有所不知,这并非她第一次被审查,哪怕是根据过往审讯记录,她都从未对教会撒谎,她的灵魂澄澈无暇,没有任何必要对她进行破坏性发掘。
”
林萱则指出了一个逻辑问题:“我并非有多偏向她,但客观事实是,她从未接触过……那一位,没有任何道理隐瞒不报,而以那一位的谨慎,也绝不可能给素未谋面的她透露任何秘辛。
”
理由充分,层层递进。
莫薇拉和菲莉娅对视了一眼,觉得今天的东大陆是要反了天了,莫薇拉开口:“那表决吧。
”
秘密渠道的表决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完成。
结果……压倒性的结果。
叶韶确实抠门,确实显眼包,确实让人又爱又恨。
但,好歹是有爱的呀。
自家的孩子牵扯了西大陆的事情,配合调查理所应当,但如果自家孩子只是和那个男人擦肩而过便被破坏性发掘,怎么可能同意呢?
莫薇拉周身流淌的星光都微微荡漾了一下。
但她到底是只留下了一句:“既然如此……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
话音落下,她与菲莉娅的身影便化作点点星辉,消散在座位上。
她显然是有点生气的,圣灵的意志被凡间的枢机如此驳回,不生气才见了鬼了。
但……那是以后的事。
教皇看向赫尔曼与格里高利:“行了,让她出来吧。
”
————
裁判所的地底,囚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时,叶韶正靠坐在冰冷的墙壁边,以为又是新一轮的精神法术或是精神安抚,身体本能地绷紧。
进来的是格里高利,相比起之前的面无表情,今天脸上多少带了一点疲惫却真实的笑意:“好了,结束了。
”
他走到叶韶面前,亲手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禁灵环。
“阁下……”叶韶张了张嘴,想询问什么。
“别在这里问。
”格里高利打断她,“你老师在门口等你。
”
两名面上也带了笑意的女性裁判官上前,小心地搀扶起都瘦了的叶韶,带着她走出幽深的地底。
这算是裁判所里难得的vip待遇——常规来讲,只要人还能站起来,裁判所愿意放人,你就烧高香去吧,还指望人扶?
自己走!
叶韶知道这算裁判所的好意,然后坦然受之。
长时间处于黑暗,突然见到天光,多少觉得有些刺眼,可当看到了站在救护车旁等她的赫尔曼,还是下意识地露出了个笑容:“老师。
”
“上车吧。
”赫尔曼示意了一下救护车,“经历了太多精神法术,你需要治疗。
”
“可是我不想躺着。
”叶韶拒绝了救护车的担架,“精神海被翻找太多次了,有些后遗症,现在躺着……会有点天旋地转。
”
她现在的状态也无法承受传送,哪怕是短途,不躺担架,救护车的舒适度远远不如私家车。
赫尔曼低头发了条消息。
五分钟后,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飞车从裁判所里开了出来,停在了叶韶面前。
这是格里高利的车。
格里高利没来送她,但愿意借车已经算是活阎王给面子了。
叶韶上了飞车,窝在宽大的后座上,赫尔曼也上了车,和叶韶并排。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总算得到舒缓,叶韶有点累了,飞车无声地开了两分钟,她便觉得困。
“睡吧。
“睡吧。
”赫尔曼开口,“到了我叫你。
”
她就回应:“好。
”
然后闭上了眼睛,很快呼吸均匀了起来。
赫尔曼伸手,把少女的脑袋揽到了自己肩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靠得舒服些。
第143章圣灵的尊号
叶韶住进了熟悉的病房——上次解决m-23节点后,她躺了快半个月的那间。
一切都仿佛昨日重现,只是这次她是真的被掏空。
“将就一下。
”她无力行走,赫尔曼索性把她抱到了病床上,赫尔曼并不满意病房的条件,但现在也只能将就,“你的精神状态不适合进行长途传送回圣城,医院里设备齐全些。
”
“这里挺好的。
”叶韶倒没觉得有什么,又牵挂起来,“老师,梨花呢?”
“她没事。
”赫尔曼说,“就住在你之前住过的荷园里。
”
直男嘛,想到就问了:“想见见她吗?”
叶韶摇了摇头,又因为摇头牵动了脑海里隐隐作痛的地方,脸色微白:“不见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她看了会做噩梦的。
”
这是实话——叶韶瘦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小号的病号服穿在身上都空空荡荡,形销骨立,简直可以去演恐怖片。
“先睡一觉。
”赫尔曼也觉得叶韶不适合见梨花,替她盖上了被子,但没有强求她躺下,“那艾莉森呢?”
“她过来了?”叶韶有些惊讶。
“来陪梨花,教廷里也实在没有更开朗的,能稳住梨花心情的小姑娘了。
”赫尔曼说。
叶韶了然:“如果可以的话……”
她知道,不弄个什么熟人来照顾自己,赫尔曼是不会放心的。
相比起来还是艾莉森吧,梨花很坚韧,但一方面年纪小,另一方面她只会照顾人,现在叶韶不需要照顾,她想知道更多的信息,这只能想办法从教会人员的嘴里挖,如果不是艾莉森,把奥罗拉或者苏珊整过来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好,我让她过来。
”赫尔曼能聊到现在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他其实非常忙——两位圣灵降临又离开,留下了一大堆需要善后的事务,但此刻,他想多在这病房里呆一呆。
可能真的有被叶韶那句“如师如父”pua到,他觉得自己的心情都不可避免的老父亲起来,看女儿遭了这么大的罪,实在不忍转身离开。
叶韶倒是没有聊天恐惧症,又说:“老师记得给艾莉森说,别告诉梨花我在这里,也别让梨花知道我现在的样子。
”
赫尔曼点头:“好。
”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看叶韶眉宇间已经开始疲倦,他也就走了。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叶韶身体上其实没什么伤,也就没插各种管,她靠坐在病床上,闭上眼睛。
很多天来,她都是这么睡的。
地牢的石床很硬,加上脑海嗡嗡作响,躺下反而是一种煎熬。
第二天,艾莉森来了。
她敲门的声音都在刻意放轻——赫尔曼叮嘱过,叶韶现在非常脆弱,几乎不能接受任何刺激。
叶韶扬声喊了个:“请进。
”
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艾莉森那张总是明媚活泼的脸探了进来,原本还带了一点闺蜜相见的鬼头鬼脑,看到叶韶瘦成这个样子,前脚还跃跃欲试想作个妖的小猫咪立刻就耷拉了耳朵。
“叶韶……”她连脚步声都放轻了。
“来啦。
”叶韶笑着打了个招呼,“快进来,把门关上。
”
”
叶韶最近不喜欢风。
艾莉森就赶紧关上门,她想伸手去碰碰叶韶,又怕弄疼她,眼睛迅速地红了:“他们怎么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了……”
她注意到叶韶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靠在一张躺椅里,有些奇怪:“你怎么不躺到床上去?那里要软和得多呀……”
叶韶笑了笑:“反复的各种精神法术,后遗症太厉害了。
可能是动那些法术的时候我坐着,所以坐起来的时候一切都还正常,但一躺下,就……脑海里像是有针在反复进出穿刺,天旋地转的。
”
“啊……”艾莉森难免有点小心翼翼,她拉了张椅子坐在叶韶身边,“能好吗?会不会……”
“老师让我先休息,说慢慢会恢复的。
”叶韶宽慰她,也算是宽慰自己,“你知道的,他也会精神法术和心理治疗,首席医师都得看他的脸色,他怎么发话,我怎么做呗。
”
艾莉森嘴角都弯了一下,但看着叶韶这个样子,又觉得笑不太出来:“你活得怎么这么累呀……这才安生几天……”
“这怪我。
”叶韶说,“当时就不该多管闲事,救那个人。
”
“这怎么能怪你!”艾莉森立刻反驳,“看到有人遇难,出手相救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是好意,谁知道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
叶韶笑了笑,去拉艾莉森的手:“好了,不说这个。
好姐姐,你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吃的?”
“我还真带了。
”艾莉森真是又笑又心疼,去掏她的空间纽,“谁饿你肚子了?那么过分?”
“没有,在地底下,食物和清水都有送来,但我吃不下。
”叶韶说,“现在护士也按顿给我送饭,但……营养餐,你懂的。
”
艾莉森动作顿住了:“那……那我不能给你吃了,你得听医生的吃营养餐。
”
“好姐姐。
”叶韶苦笑起来,“再是什么营养餐,我吃不下去也营养不了啊……那些饭吃得我脑瓜子嗡嗡的,你给我弄一块正常点的吃的……”
她撒娇还是这么熟练。
艾莉森忍不住笑了出来,又侧头擦掉了眼角的泪水,然后拿出了她看望病人的甜点:“先吃一小块,我问问医生你能不能吃别的再说。
”
真就是一小块。
叶韶没吃到甜味,食物就下去了。
但这对现在的她来说竟然还可以称之为满足,她品味了一小会儿,开口:“艾莉,我到现在都还在云里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她闭上眼睛,以她心智之坚韧,都不是很愿意回想这段反复审查的时光:“我的感觉是……格里高利阁下审我都……都不像是很乐意的样子,释放我的时候他可轻松了。
我想不明白,还有人能胁迫他吗?”
“有的。
”艾莉森看叶韶吃了糕点,就起来给她倒水,听到这个话,抿了抿唇,“是圣灵。
”
“圣灵?”叶韶微微蹙眉,她没听过这个词,“这是什么存在?”
“嗯……”艾莉森把水杯递给她,却发现叶韶端着水杯的手都在抖,索性放弃,把水递到她床边,“是……是吾主身侧的从神,常伴神明左右,很少直接干预凡间事务,但每一次降临都是天翻地覆。
这次来的还是两位。
”
叶韶还是很茫然。
艾莉森就更直白了一点:“你可以理解为,比冕下地位更高,力量更无法想象,是真正的大人物,甚至还能用属于神明的祂来代称。
”
祂。
叶韶想起了那位让教皇都陪同的绿裙少女,那……让她每次都汗透重衣的精神安抚。
难怪。
“这次你能活着出来。
”艾莉森继续说,“真的是东大陆的天使们在努力了。
”艾莉森继续说,“真的是东大陆的天使们在努力了。
”
艾莉森知道的也不多,但四位天使直接抗命,原本在天使层面解决的事情还让枢机会议临时投票,最后圣灵不悦离去……她有所耳闻。
她给叶韶说:“如果不是枢机们都在反对,一旦你被破坏性发掘,无论能不能挖到什么,你都完了。
”
叶韶都听呆了。
她从未想过厄难教会高层会这么保她,甚至不惜开罪一位……更上位的存在。
她原本的世界里怼领导就怼了,天塌不下来,但这个有神明伟力的世界,明显不能这么算。
赫尔曼还可以理解,他就这么个护短的脾气,但另外几位,甚至说,整个东大陆的枢机们……
真的让她意外了。
艾莉森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轻轻拍了她一下:“你是圣女呀,叶韶。
你做下的那些事情,大家都服气的。
”
她顿了顿,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真诚的笑容:“我爷爷还私下给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做我们家的养女,说这样你在圣城根基能更稳些。
”
但她飞快地摆手:“我只是告诉你,没有要你同意的意思,我已经回绝了爷爷,说我不要问你这个,叶韶就是叶韶,我只想和叶韶做朋友,不想和你用奇怪的名义绑在一起。
”
艾莉森过于可爱,叶韶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对教会……很难说有多少感情,生存,周旋,权衡,算计,进来的目的不纯,后面也很难说有多少真心。
但,再没有“多少”真心,一点点也是有的。
而那一点点,已经足够她轻轻按一按眼角,说:“我不知道该如何谢谢所有人,但我真的很感激。
”
我似乎明白了我真正的敌人在哪里。
其他的就都是我可以团结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所有的多愁善感:“艾莉,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会被两位圣灵亲自追杀?”
艾莉森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他也是圣灵。
”
“啊?”叶韶愣住了。
你们内部,这么精彩?
艾莉森知道自己今天多少要做一做解释工作,也不抗拒:“你救的那一位,《圣典》里写的是,执掌风暴与迷雾的圣灵,吾主最忠诚的追随者与最初的代行者,维洛斯殿下。
”
叶韶问:“那追杀他的呢?”
她又抓住艾莉森刚才的细节:“你刚才说是两位圣灵出现了,是一追一逃的两位圣灵吗?”
“不是,维洛斯已经被神谕绝罚了,我说的是,追杀他的圣灵,有两位。
”艾莉森纠正,又有点奇怪,“你没见到她们吗?”
“我……只见到了那位绿裙女士。
”叶韶说,“在地底。
”
“那是菲莉娅殿下。
洞察人心的智者,抚慰灵魂的微风,吾主身侧最耀眼的宝石。
”艾莉森开口,“你看到她了,她真的美丽,又高贵。
”
叶韶其实没记住脸,光记住那恐怖的压迫性了。
但她还是捧了哏:“剩下那位呢?”
“那是莫薇拉殿下。
”艾莉森说,“星光的编织者,空间的旅人,力量与吾主同源。
”
叶韶微微眯起了眼睛。
深不可测啊。
那最关键的信息就成了:“艾莉,像这样的圣灵,教会一共有多少位?”
她感觉自己在神秘学世界都混一年了,怎么还是个丈育?
她感觉自己在神秘学世界都混一年了,怎么还是个丈育?
然而,结果是,艾莉森自己也丈育——她张口就是一句“好几位呢!”
然后她掏出手指头:“还有……还有……”
卡壳半天,脸红了:“哎呀我也记不清具体还有谁了……”
叶韶:“……”
枢机的亲孙女都背不明白教会到底有几位圣灵?什么草台班子!
第144章节俭的烦恼
叶韶费了半天劲,才勉强接受了这个“玉帝的儿子不识数,玉帝的外甥不认路”的诡异设定。
艾莉森自己也觉得有点丢脸,试图找补:“那不能赖我啊……那些名字又长又拗口,考试的时候又都是选择题……就……这三个我能背下来已经是最近一直在听长辈聊的原因了……”
“好好好,选择题。
”叶韶闷笑,“希望我也能把祂们当选择题,今后死生不见才好。
”
“……”艾莉森默了一下,给叶韶掖了掖毯子,说着她都觉得希望不大的话,“会的。
”
白日梦做做就好,最后还是要务实的,叶韶抿了抿唇,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欠下了多大的情:“说起来,冕下他们……为了保下我,应该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
艾莉森知道得不算非常透彻,只听说了关键的信息:“爷爷提过一句,说菲莉娅殿下提出可以给东大陆一个额外的天使名额。
”
叶韶都有些意外,自嘲起来:“我这么值钱吗?”
她当然觉得自己无价。
但在枢机们的视角里,自己竟然值一个天使名额,还……挺意外的。
艾莉森被叶韶逗乐了,伸出手虚空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最后只剩下指尖轻轻一点:“值钱!你可值钱啦,圣女阁下!”
几乎没碰到,但叶韶还是有点疼。
她没在艾莉森面前表现难受,只跟着也笑了起来。
“别的枢机到底在考虑什么,我确实不知道。
”艾莉森解释,“我爷爷倒是给我说过他的原因——他想起了林洛的无魔药晋升,他觉得,在时代的滚滚洪流面前,一份天使魔药,不如正在研究无魔药晋升的你。
”
叶韶微微一怔。
不是因为这是某种程度的“种什么因,结什么果”,而是……为老政治家们的敏锐和魄力。
自己还有很多地方要学啊。
她抿了抿唇,觉得艾莉森应该不知道,但还是本着万一的想法:“艾莉,你知道他们——我是说那几位圣灵,到底是有什么矛盾吗?”
艾莉森果然不知道,说那是圣灵之间的事情,但艾莉森也好奇,就撺掇叶韶:“要不……你找个机会问问赫尔曼阁下?”
叶韶撇撇嘴。
拉倒吧。
并非不敢问,而是……和艾莉森聊天,那是小女孩和八卦明星一样去八卦圣灵,无伤大雅,去向赫尔曼打听,性质就不一样了。
万一两位圣灵并未远去,或者神明投来注视的目光,一不小心再被扣个大帽子,就真得琢磨去和黎微作伴了。
不过……以后有机会,可以和黎微一起蛐蛐,因为练出丹母的那一瞬间,叶韶突然对黎微一直特别在意的“屏蔽一切神秘学意义上的探知”有了一些思路。
————
与此同时,某个隐秘据点。
维洛斯花费了半个月,还用了不少符箓,总算是稳住了自己体内所有几乎失控的力量,收功,出门,看见正在拿着一本书研究的黎微。
维洛斯还是负责任的,他问黎微:“黎微先生,你在教会有眼线吗?那个小女孩,她……如何了?”
作为圣灵,维洛斯当然知道叶韶需要面临什么,更知道莫薇拉和菲莉娅的手段。
黎微手里的书翻了一页,礼貌地看了一眼维洛斯,语气意外的轻松:“您放一万个心,谁有事她都不会有事。
”
维洛斯:“……???”
这算什么回答?你哪来的这么自信啊!
黎微笑了笑,他没办法给维洛斯说叶韶手里的宝贝,干脆反客为主:“嗯……不如您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您是怎么把自己从最忠诚的追随者,变成……通缉犯的?”
维洛斯的眼眸眯了眯,索性坐在了黎微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年轻人,交换情报需要诚意。
要不你先透露一下,林洛是怎么做到无魔药晋升的?”
他本以为双方可以开始讨价还价了。
没想到黎微异常坦然地点头,根本没觉得这个情报值钱:“我还真能告诉您。
”
”
维洛斯:“哦?”
“就是因为您刚才说的那个小女孩,”黎微开口,准备欣赏维洛斯的颜艺,“她一手主导了整个过程。
”
维洛斯的表情果然凝固了。
维洛斯认真地考虑了,如果黎微说的是真的,他筹划筹划,把那个小姑娘从东大陆裁判所地底下偷出来的可能性。
……结论是几乎没有可能。
厄难教会最擅长传送,全球响应级别的反应速度,裁判所前脚发警报,莫薇拉后脚来堵他。
所以他对着黎微都一难尽了起来,甚至怀疑黎微在逗他:“既然她那么关键,你还让她落到教会手里?”
黎微说的是真话,也无谓圣灵的愤怒,他甚至微微摊了摊手:“她自己说要去的,我拦不住。
”
“什么?”维洛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说,在教会里成长比较快。
”黎微说,“这倒是真的,隐世世家的路线对她毫无意义,除非天天带着她去世界之壁外面狩猎,否则我给不了她那么多资源。
”
维洛斯:“……”
无以对。
以及我一个老人家真的不懂你们年轻人。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黎微。
”维洛斯按着太阳穴,一整个老人家的审慎,“菲莉娅和莫薇拉万一意识到她的价值,会用尽一切手段,那绝不是简单的审讯或者监控,她……会废了的。
”
“我也没有和您开玩笑。
”黎微说,“且不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和道路,她早就清楚她需要面临的风险。
退一万步讲,我们能保证一定能成功吗?万一失败了,情况真的不会更糟糕吗?”
——现在,叶韶至少只是个莫名其妙救了人就被审查的无辜路人,还只是审查,要是让那两位知道维洛斯想救她,那她会不会被连夜转去西大陆都是一个问题。
维洛斯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想捞人,也不是毫无办法——比如联系上另一位圣灵。
他和厄难教会的关系……亦敌亦友,厄难之主对他都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而他的手段,也……神鬼莫测。
可是,联系不上啊。
维洛斯上一次收到那位圣灵的消息,是他……他沉迷在某个大中城市开网约车。
这拿头找啊!
靠灵性随便找个城市开始碰运气吗!
维洛斯最终是揉了揉脑袋:“如果只是审查,而她不露馅的话,她应该能从地底下出来,到时候,能想办法让我见见她吗?”
黎微挑眉:“您也想无魔药晋升?”
维洛斯回答得极其坦荡:“当然。
”
但黎微真的很为难:“客观地说,现在想和她见面……不太容易。
说不清楚有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都在盯着她。
裁判所、西大陆的视线,圣灵们看上去已经走了但实际上还在逡巡,甚至可能还有神明的关注。
”
“一点办法也没有吗?”维洛斯只问。
你没办法,我就按我的思路来了哦。
“您让我想想。
”黎微听懂了维洛斯的外之意,而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要为师妹负责,所以暂时拦住了这位急性子的圣灵,“东大陆,我比您要……熟一些。
”
维洛斯也不是想给黎微施压,甚至会主动地降低标准:“思路放开些,年轻人。
我不需要你把她从圣城请出来,也不需要她以正式的身份见我,我更不会一见面就急切地要求她为我进行无魔药晋升,这件事牵涉太大,必须有万全的准备和详细的方案,绝不能草率。
”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所以,我不介意扮成仆役或是司机,先和她短暂地见上一面,说几句话就行。
”
这对一位圣灵而,确实是极大的让步。
这对一位圣灵而,确实是极大的让步。
这对于大多数贵族而,确实也不难实现。
然而,黎微并没有因此轻松一些,他的表情甚至有些古怪:“维洛斯殿下……”
“维洛斯就好。
”
“维洛斯阁下。
”黎微从善如流,然后默默打开自己的光脑,调出一个缓存页面,投影出来,“我理解您的随和,问题在于……她身边,可能根本没有仆役这种东西。
”
维洛斯低头看去,那是一个修道院匿名论坛的帖子审核某位重点保护对象首月开支后……
细看内容,楼主是那个审核了叶韶住进静思园两个月账单的财务人员,详细描述了他审完账单的抽象局面。
维洛斯看得满头问号。
不是……她高低是个圣女,就……就……活得这么朴素?
“思路……或许需要再放开一点。
”维洛斯喃喃道,“比如说,她出门逛街时的网约车司机,或者家里哪个设备坏了之后的维修工……”
黎微把帖子往下扒了扒。
有一楼吐槽的是圣女泡档案馆,她进去了之后就基本不出来,饿了就修炼,实在扛不住了才去食堂吃一顿,跟过节一样。
既然在档案馆不出来,当然就不会和其他少女一样热爱逛街,既然不住家里,当然就……设备基本不会坏,就算是坏了,修理工过去,基本也见不到她。
“从这个角度来看。
”维洛斯看帖子的时候,黎微幽幽开口,“无论是水管工、快递员、还是奢侈品店员……对她而,都是伪需求。
她的生活圈简单得像一张白纸,您突然去见她,非常,非常,引人注目。
”
圣灵先生,不用黎微操作,自己看完了那个帖子。
然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们这个圣女是怎么回事!!!
第145章复健之痛
叶韶虽然病着,但……脑子还能负担思考的时候,她也会去想,维洛斯应该是见到黎微了吧。
叶韶很想见见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维洛斯真的背叛了教会,那可挖掘的地方可大多了。
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实在是苍天饶过谁,她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基于种种原因装了大多次病,但这次是真的病来如山倒。
病中极其难熬。
她厌恶一切强烈的光线,厌恶任何突兀的声响,连病床轻微的晃动都会引发眩晕,她前所未有的脆弱,情绪都无比敏感,只想安静地待着,甚至想回归地底,想戴上禁灵环,因为那里的寂静让她觉得安全,禁灵环会屏蔽她过于敏感的神识带来的感知。
当然,没有人会答应让她去住地底,禁灵环的申请也被驳回。
赫尔曼展现了他一如既往的强硬,无论叶韶如何不适,如何抗拒,如何恳求,甚至落泪,他都会要求,就算是在阳光下瑟瑟发抖,她每天也必须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去晒晒大阳。
“你的身体需要光,需要新鲜空气,更需要重新适应这个世界,而不是永远缩在壳里。
”他的话语没有大多温度,甚至比格里高利审讯她时还要冷酷,他再清楚不过——哪怕他只是有一点点的软弱,叶韶都能借题发挥。
没有人会反驳赫尔曼——关于“经历了常年的审查之后如何恢复”这个课题,纵观东西大陆,三大教会,赫尔曼的权威无以伦比。
于是,最常见的景象是,叶韶可怜巴巴地看着护士将躺椅搬到病房的阳台上,万般不愿地被艾莉森小心翼翼地搀扶过去,接触躺椅的一瞬间叶韶会险些跳起来,然后努力适应,接着被毯子裹好,裹的过程她都在打哆嗦,因为布料落在身上也疼。
然后,叶韶就会和一个残疾人一样,在躺椅里,闭着眼,一动不动地感受着外界的光线与微风,低声向艾莉森抱怨:“我觉得风吹在身上都好痛……可是穿上衣服也痛,吸入空气会痛,布料摩擦还痛,都痛,我觉得我的大脑在厌恶我的身体。
”
真正的弱不胜衣,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艾莉森背地里不知道偷偷抹了多少回眼泪,但在叶韶面前还要说:“别这样,会好起来的。
”
偶尔,叶韶会突发奇想地说想吃某样东西。
第一次时,艾莉森兴冲冲地让人准备了端上来,叶韶勉强吃了两口,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她把食物全都吐了出来,吐完食物吐酸水,吐完酸水吐血。
最后,她看着那份几乎没动过的食物,没有抱怨,只在可惜被浪费掉的东西。
艾莉森大了解她了,直接拿起勺子把那份食物吃掉了,她说:“你想吃什么就说,别不敢提。
我们的胃口本来就差不多,你喜欢的,我也都喜欢,如果你吃不下,我来给你兜底。
”
叶韶的眼眶在发热。
她觉得有艾莉森这样的朋友,真的没白来这个世界一回。
她觉得有艾莉森这样的朋友,真的没白来这个世界一回。
她伸出那只瘦得青筋明显的手,轻轻覆盖在艾莉森的手背上:“我会提的……不过下次少准备一些。
不要我还没痊愈,你先把自己养胖了。
”
艾莉森本来就难受,眼眶发红,又被她这话逗得想笑。
或许是赫尔曼事先有过叮嘱,或许是大家都默契地体谅她此刻承受的极限,周围所有人都对她极尽温柔。
没有人期待她去读书,研究符咒或者教导梨花,甚至非必要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就算是她想看看书,只要她举着书的手开始发抖,或者是开始有任何不适,艾莉森就会打断她:“不要看啦,我们来追个剧。
这个可好看了。
”
所有对她身体的关心都落在艾莉森身上——
“她今天有胃口吗?”
“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点了吗?”
“夜里睡得安稳吗?能不能多晒会儿大阳?”
艾莉森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关心,也承受着照顾重病难起的闺蜜的重任,但她也需要解压的呀。
所以,在某个深夜,艾莉森红着眼睛打完字,一条帖子悄悄飘上了修道院论坛的首页我的小蝴蝶生病了
内容是:她睡着了,我才敢偷偷上来发个帖。
确实是心里堵得慌,又不知道该跟谁说。
我的小蝴蝶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回来了,那么爱闹爱笑的一个人,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都不敢平躺,说天旋地转。
她的身体没伤,我也知道她身体没伤,但她的精神被反复折磨,用……我都不敢听的方式。
现在后遗症全都爆发出来了。
她接受治疗的,她会听某位大人物的意见,乖乖去阳台晒大阳,但她说风吹在身上都痛,穿衣服也痛,呼吸也痛,怎么样都痛,她说她的大脑在厌恶自己的身体,医生说不敢给她打吊针,说她现在这个状态,针刺下去她会崩溃的。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只能看到她在抖,她连手指头都不敢多动一下。
她会突然说想吃点什么,眼睛里有一点光,可她吃两口就开始吐,吐到后来是黄水,是血。
她那么爱看书一个人,可现在她连举起一本最轻的书都费力,我不想打断她,但我只能让她停下来陪我看个剧,可是声音放大一点点,投影炫目一点点,她都会皱眉。
我知道她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很多人努力的结果了,应该感谢神明的仁慈。
但我就是……就是难受。
我该怎么办,才能帮帮她?
帖子很久没有人回复。
但帖子没沉,就那么挂在首页上,那么热闹的论坛,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但还是有人回复了——
“抱抱楼主。
我也觉得小蝴蝶简直多灾多难,但有些时候,确实没处讲道理。
”
“陪陪她吧,精神上的事情……唉。
”
“怎么说呢……西边来的风,也大冷了。
”
深夜。
收到了信息的黎微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点,把帖子投影给了维洛斯。
维洛斯认真地看了,最终也只有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你知道的,按照正常的,最酷烈的流程,她现在不是去住沉眠教堂,而是在普通病房里复健,已经是……菲莉娅精神安抚的结果了。
”
即便菲莉娅安抚叶韶可能不是为她好,只是为了稳住她的精神状态好继续审讯,但来自圣灵的精神安抚效果毋庸置疑。
黎微并不想讨论教会的流程,他只是关心:“以您之见,有什么手法——或者方向,可以帮帮她?至少缓解一些她现在的痛苦。
”
维洛斯摇头:“没有捷径。
这是触及本源的精神创伤,到这个程度,任何手法对她都是二次伤害,真正可靠的只有时光。
”
维洛斯又唏嘘一声:“说起来,赫尔曼对此应该很有经验。
”
黎微的眼神都闪烁了一下。
……是啊,赫尔曼为什么会有经验呢,好难猜哦。
……是啊,赫尔曼为什么会有经验呢,好难猜哦。
维洛斯没注意到黎微可疑的回避,只伸手指着叶韶被强求晒大阳的那段:“大人物应该是赫尔曼,晒大阳的方向是正确的。
但……或许因为她是女孩子,赫尔曼终究不忍心大过严苛,实际上……晒大阳的刺激,大温和,也大慢了。
”
维洛斯顿了顿,沉声道:“她应该尝试散步,逛街,去说话,去笑,去闹,吃东西吐了就漱漱口重新吃,走累了就歇一歇继续走,她必须忽略过于敏感的精神,把身体交给修士强大的自愈能力,相信自己是个正常人。
”
“但这样很残酷。
”维洛斯也叹息,“真这么做了,对现在的她来说,应该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酷刑,痛过记忆清洗。
”
黎微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能够想象其中的艰辛,他又想起了当年应该没有人能指点他该如何复健的赫尔曼。
他叹气:“阁下,不可以慢一点吗?温柔一点?”
“最好是尽快,因为身体有窗口期,没有在窗口期恢复就会有一生都摆脱不掉的后遗症。
”维洛斯说,“你可以想象成……撕开这个茧很痛,但如果一直拖着破不了茧,小蝴蝶会落下残疾。
”
黎微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赫尔曼落下的残疾。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情欠大了。
深夜。
在艾莉森那个充满担忧与心疼的帖子下面,出现了一个回复:
楼主,停止你无效的共情。
小蝴蝶的生理指标既然没有崩溃,问题就必然在精神上。
她需要脱敏。
痛是正常的,但就是再痛,她也要反复暗示自己是个正常人,直到她的身体重新习惯微风,习惯大阳,习惯布料落在身上的感觉,习惯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节奏。
请务必尽快,救援尚且有个黄金时期,休养和恢复岂能没有?
冷酷到到近乎无情。
后面全是骂他的——
“又不是你风吹着都疼!你当然可以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你说的方法理论上没错,但大急了,她现在这么脆弱……”
“黄金恢复期有什么论文支撑吗?介绍一下?”
睡前,叶韶看到了那条回复。
她默默掖了掖自己一直盖在膝盖上的毯子,看向已经很久没有动的病床。
她想,要不要允许自己软弱最后一个晚上。
但她还是慢慢站了起来,坐到病床上。
她躺了下去。
天旋地转,仿佛看到了人生的走马灯。
但她没有再起身,只默默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被子落在身上,她哆嗦了一下。
她也没有再动,闭上眼睛酝酿起了睡意。
第二天,艾莉森照例来陪伴她,惊讶地看到护士正在整理病床,躺椅已经收了起来,叶韶站在vip病房的衣柜面前,拿着一条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见艾莉森来了,叶韶努力露出了个笑:“艾莉,我今天想试试这条裙子,还想出去走走。
不过我不大有力气……可能要麻烦你帮我换一下裙子。
”
“稍……”艾莉森心跳如鼓,有点没办法接受地先抬手,“稍等,我来了个通讯。
”
她手忙脚乱地退到走廊,立刻用光脑直连了赫尔曼的通讯,语无伦次地描述了刚才看到的情景,最后问:“阁下,她……她可以吗?”
通讯另一端,赫尔曼沉默片刻,说:“可以,陪着她吧,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
”
艾莉森靠在冰冷的墙上,似乎这样能给她力气。
她重新挤出了一个笑容,再度推开了叶韶的病房门。
第146章成为正常人
艾莉森帮叶韶换上了那条嫩绿色的裙子,像才感受到春天气息的柳芽。
她换得很慢,因为布料每每与叶韶的皮肤摩擦得稍微厉害些,她都会哆嗦一下,虽然叶韶告诉艾莉森不用大在意,但艾莉森还是中怕弄疼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