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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逛街疗法

修道院,赫尔曼的办公室。

相比起圣城那个“外交场所”,赫尔曼更经常待在这里,弗朗茨想找他,还得来一趟远程传送。

不过这也是镇守各地的枢机们的常态,弗朗茨不以为意。

因为赫尔曼的首席事务官还在地底,赫尔曼也没有提拔新的首席事务官,所以弗朗茨需要亲自敲门。

听到了里面的一声“进”,弗朗茨才推门而入,满脸的费解与郁闷。

近期没有预算决算要审核,赫尔曼和弗朗茨唯一的交集就剩下了叶韶,所以赫尔曼直入主题:“怎么,她给你添麻烦了?”

“认真来说不算麻烦,甚至可以称之为省心。

”弗朗茨揉了揉眉心,一整个人就是大写的无力,“但我想和你聊聊。

赫尔曼伸手示意请弗朗茨坐,一抬手,有张椅子漂到了茶几对面,他还给临时管事的事务官发了条消息,让倒两杯咖啡进来:“说吧,她怎么了。

“她……”弗朗茨满脸的一难尽。

组织了一下语,才将自己和格里高利讨论了半天的“节俭”,还有刚才在静思园符室的对话,还有奥罗拉的评价,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格里高利还说什么花钱疗法。

”弗朗茨都有怨气了,“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是花钱能解决的问题吗?我现在就算扔一座金山让她随便花,她都能先出一份《花钱计划及相关花费具体说明》让我审批!”

他越说越觉得离谱:“赫尔曼,她这不是节俭,是吓破胆了!亚伦遭受的惩罚,一个多月以来的静思,我现在在想是不是用力过猛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些阵仗?”

赫尔曼很耐心地听着,听的过程里还在示意弗朗茨歇口气喝口咖啡,等听完了,反问了一句:“所以,你认为,是我,裁判所,教会,把她变成了这样?”

弗朗茨摆摆手:“我不是在指责谁!她犯了错,承担后果,理所当然。

但是,我们也要想清楚,如果她以后就是一个只会说是的符咒刻印机……”

赫尔曼提醒:“弗朗茨,教会目前就是想要符咒刻印机,她符合了教会的要求。

弗朗茨:“……”

脏话!!!

我是来和你谈怎么改变现状的!!!

不过,赫尔曼也不是光会噎人的,他还给了一句:“好了,收起你那些无用的同情。

她不是需要你呵护的温室花朵。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份应该已经看过很多遍,边缘都已经磨损的卷宗,递给弗朗茨。

弗朗茨:???

“叶韶的所有材料。

”赫尔曼说,“她人生前十六年的挣扎求生,她那个可笑的前男友在发现修炼资质之后对她的抛弃,她乘坐求道号掉入亚空间时的记忆清洗报告,昆吾沼泽和昆镜花园的任务报告,她的培养方案……都在里面。

顿了顿,赫尔曼继续:“你看完了再告诉我,一个能两次出入亚空间,能在幻境里连父母师长都杀了无数次,一个能把自己当筹码来上谈判桌的人,她的心智,会脆弱到因为还没有两个月的限制就吓破了胆?你仿佛在告诉我亚空间邪神可以感化。

弗朗茨愣了一下,拿起卷宗快速翻阅。

这份卷宗里,他看到的叶韶意志坚定,杀伐果断,政治嗅觉极其敏锐,连暴揍前男友都控制了力度。

可弗朗茨刚刚看到的,却是一个……温顺、谨慎、甚至有些瑟缩,就算是给她穿拘束衣都看不到她在挣扎的少女。

“那她现在是……”弗朗茨更加困惑了,“什么情况啊!”

赫尔曼冰冷地“呵”了一声:“她装的。

弗朗茨简直头皮都麻了:“啊?!”

赫尔曼站起身,没有再看弗朗茨,而是难得地拉开了窗帘,看着修道院里来来去去的青年男女,声音平铺直叙:“你知道,我刚收下这个学生,前七天,怎么过的吗?”

“怎么过的?”弗朗茨开口——你的教学风格我能不知道吗,就是往死了揍呗,当年黎微还公开过,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赫尔曼眸光开始飘忽,回忆起那些清晰的画面——

“她可以一边坐在那里,委屈地掉着眼泪,却在我靠近的时候,精准地抓向我的眼睛。

“她住在了戾园,第一个晚上不知梦到了什么,喊着爸爸妈妈,吓得委屈的哭了,但十分钟之后,她摆出姿势,开始修炼。

“以前,就算是黎微,也只是被动地与我动手,可她在被我揍了第一次之后,第二次是她主动挑起的战斗。

“以前,就算是黎微,也只是被动地与我动手,可她在被我揍了第一次之后,第二次是她主动挑起的战斗。

赫尔曼回过头:“弗朗茨,你要相信,对于一把绝对锋利的刀而,她知道该如何打磨自己,更知道怎么伤人更疼。

而你,就是那个,被她伤到的倒霉蛋。

格里高利可能领会得没有我这么深刻,但格里高利至少不会如同你这般……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弗朗茨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他脑子里闪过叶韶那温顺垂眸的样子,再对比赫尔曼话语里那个……可怕的少女,对人生都产生了怀疑:“那些顺从,害怕,节俭……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她的顺从,是因为顺从对她最有利。

她的害怕,是因为害怕作为她外放的情绪能省略很多不必要的解释和麻烦。

至于她的节俭……”赫尔曼思考了一瞬,基于他对叶韶更长期的观察,“好吧,她的节俭,大概率是真的节俭。

弗朗茨:“……”

所以……只有抠门是真的?

混乱的思绪中,竟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丝诡异的欣慰:其他方面就算了,看来我对资源使用情况的职业性判断,还是精准的……

“但她花我的医疗预算的时候可没手软。

”赫尔曼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

弗朗茨僵住:???

不是,就你那个教学方法,作为一个刚进入修道院的学生,花你的医疗预算,不应该吗?

连黎微那样低调的卧底都花了!不花他……他活不下来啊!

赫尔曼却只是这么一说而已,很快把话题拐了回来:“你放心,不要觉得她在静思园就受了天大的委屈,事实上,她在静思园里看书,学符咒,修炼,自得其乐。

弗朗茨简直理解理解不了这对神经病师徒,想了好一会儿,道:“那她……她图什么呢?对我演了那么好一场……”

赫尔曼其实想说,她逗你玩儿呢。

她会认真地面对教皇,面对我,面对格里高利,面对所有会抛却情绪,只和她谈利益本身的人。

但你这个……同情心泛滥,保不齐一见面就开始心疼她的人,逗一逗,那也是被严格控制的生活里面一点难得的调剂嘛,比你们那个可笑的逛街疗法可有趣多了。

但到底是同僚,给同僚留点面子。

“你不用管她到底图什么。

”赫尔曼忽略了弗朗茨这个问题,直接给了解法,“逛街的事情,你就当做命令下达,让她去逛。

甚至还给出了具体建议:“嗯……她自己逛就真成采购了,圣城足够安全,那两位半神也不必陪着,就安排一个背景干净、性格活泼点的同年龄修女陪她。

说着,赫尔曼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个场景,嘴角都有浮动:“这会是……很有趣的场面。

弗朗茨看着赫尔曼那副“看好戏”的姿态,就……比起叶韶那深不见底的“装”,眼前这位同僚的恶趣味可能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俩是真适合做师徒啊!

但确实,赫尔曼这个“命令式逛街”的方案,比格里高利那个“你去和她谈谈”,要好执行多了。

不过,弗朗茨没忘记自己来找赫尔曼的核心目的:“那么,她的培养方案……究竟该如何定夺?难道就这么把人关静思园里?就这么全天候地逼着她学?”

赫尔曼也收起了自己的恶趣味,想了好一会儿,还抿了口咖啡,才说:“今天见完她,在见我之前,你想怎么修改她的培养方案?”

弗朗茨被问得一怔,犹豫地说:“就……更人性化一点?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限制,让她……虽然不能离开圣城,但是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年轻女孩那样生活、成长?什么的?”

赫尔曼头摇得很坚定:“这不是她的本意。

弗朗茨:“那……”

“这样吧。

”赫尔曼还是觉得不要对学生太狠了,该抬一手还是要抬一手,“等她完成你那个逛街的命令,你再去找她谈一次。

弗朗茨皱眉。

“直接问。

”赫尔曼知道弗朗茨是不能理解这种培养方式的,弗朗茨来问,他也就不避嫌了,直接说,“不要暗示,不要引导,就明确地问她,你认为,教会应该如何培养你?她怎么说,你怎么写。

弗朗茨愣住了:“这完全不符合教会一贯的流程……”

弗朗茨愣住了:“这完全不符合教会一贯的流程……”

“你就当是你写的。

”赫尔曼也展示了一下灵活的道德底线,“让那两个半神走开,你不说,她也绝对不会说,谁知道符不符合流程?”

弗朗茨:“……”

就,又有了掀桌的冲动。

你们最高层都是这么糊弄事儿的?!

但,赫尔曼挑眉看了他一眼:“当然,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也随便你。

“……听你的。

”弗朗茨就没见过赫尔曼在黎微之外的事情上吃过憋,果断选择了信任,“等她逛完,我会去问她。

赫尔曼抬起了咖啡,开始送客。

弗朗茨也明白这个意思,起身告辞,但脑海里构思了一下该如何下达那个“必须逛街”的命令……

构思不了。

来都来了,弗朗茨索性问:“这终究是一个可笑的命令……我要怎么给她说?”

赫尔曼简直在思考要不要给教会换一个财务官,弗朗茨怎么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揉了揉眉心,带着一丝无奈道:“你一个枢机,日理万机,跟个小姑娘较什么劲,竟然要亲自去下这种命令?”

“那……”弗朗茨知道这种问题都要问很愚蠢,但他确实没什么对付小姑娘的经验。

好在,赫尔曼嘴毒归嘴毒,他还是会给解决方案的:“你就直接给那两位半神递句话,她们比你知道该怎么给小姑娘下命令。

弗朗茨了然。

离开了赫尔曼的办公室,第一时间就是给苏珊发消息。

果然,专业的活儿还得专业的人来干,第二天早上,苏珊便对叶韶平静无波地开口:“圣女,今日下午的研习暂停。

请您准备一下,稍后需要外出。

叶韶从书卷中抬起头,都没有询问缘由,只回答:“好的,阁下。

苏珊继续:“有一位修女会来接您,陪您去圣城的商业区走走,购置些衣物或饰品。

这是命令,额度和范围会发您光脑里。

“好的。

”叶韶再度点头,依旧是那副温顺的语调,听不出丝毫异样。

来了。

她就知道,被她三两句玩得怀疑人生的弗朗茨枢机,还是知道去哪里搬救兵的,这明显的赫尔曼味儿。

就是希望这位老师,在看自己逛街的笑话之前,能把自己没能对弗朗茨点破的要求,给他点破一下。

无论如何,先逛吧。

第92章奉旨娱乐

午后,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俏皮的私人飞车,毫不避讳地停在了静思园那肃穆的大门外。

车门滑开,一位穿着漂亮裙子,笑容明媚的少女跳了下来,她手腕上戴着镶嵌了细碎宝石的光脑,整个人都透着被娇养出来的活泼与自信。

这正是之前在叶韶被宣布成为圣女的那次枢机会议之后的宴会上,曾经来给事务官打听过,想约新晋圣女逛街做美甲的小姑娘。

“圣女!”少女欢快地招手,声音清脆,“快上车!我知道儿家超棒的店!”

叶韶出门前,和奥罗拉与苏珊确认过她们是否会跟随,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若是圣城都有危险,那才是见鬼了。

事实上,她们在叶韶身边,哪怕一开始是安保的作用,到她已经把符号交给死亡教会的现在,管教的性质已经远远大于安保,在叶韶不需要被管教的时间,她们当然不会碍眼。

所以,叶韶换了一个有些人味儿的笑容,坐进了副驾驶位:“是吗,我很期待。

飞车内部装饰着柔软的抱枕和香氛,光屏上正播放着轻快的流行乐曲。

少女并不亲自开车,而是设定好自动驾驶,飞车很快发动起来。

“我叫艾莉森!”少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征询她的意见,“爷爷说你可能需要放松一下,让我一定要带你好好逛逛!我们先去看看最新款的裙子?他们家的设计师最近从一些古老的典籍里获得了灵感……”

叶韶也对这位明显身份不一般的女士笑了:“听你的,我的女仆长总是嫌弃我的审美太老套,我怎么也得挑两件好看的去晃花她的眼!”

艾莉森没想到圣女能这么接话,立刻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圣女怎么能被女仆长嫌弃,不行,我得帮你好好打打她的脸。

艾莉森没想到圣女能这么接话,立刻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圣女怎么能被女仆长嫌弃,不行,我得帮你好好打打她的脸。

飞车很快就到了圣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与教廷区的庄重截然不同,这里霓虹闪烁,人流如织,空气中弥漫着香氛、食物和欢快的音乐声。

艾莉森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设定了飞车的自动泊车,拉着叶韶熟门熟路地进了一家名为“云端织梦”的高定服饰店,店员们认识这位大小姐,热情地迎了上来。

“叶韶。

”她已经飞快地和叶韶对过了年龄并且决定不称呼什么姐姐妹妹直接喊名字,“我今天就是来看这件裙子的!流光纱的,据说在阳光下会变颜色!我虽然不适合这个风格,但是一看你我就觉得简直像是给你设计的!”

她手上是一条华丽丽的,仿佛精灵在草地上舞蹈时会穿的裙子。

叶韶其实有点害怕这过分热情的少女给自己弄一身杀马特,但看到那条虽然亮晶晶却又不过分,只会在光线下转圈时显得华丽的裙子,她也喜欢了起来。

于是从善如流地接过:“我去换一下,希望不要让你失望。

试衣间很大,甚至有女仆帮叶韶系那些复杂的丝带和整理衣角,等她走出来时,连见多识广的店员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艾莉森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好看的!不过……缺了点什么。

她想了想,突然打了个响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星光,点在叶韶的裙摆上。

于是裙子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缓缓流淌起来,仿佛银河里细碎的星辉。

“嗯。

”艾莉森得意了起来,“好多了。

圣城里会有很多大人物消费,也会用各种术法来临时调整裙子,店员们对此见怪不怪,只赞叹确实很好看,就是叶韶显得有些瘦,肩胛骨突出来,像收起的蝶翼,锁骨放个鸡蛋都毫无问题。

不过,很像刻板印象里餐风饮露的精灵,也是一种美。

叶韶倒不觉得瘦是什么问题,她看着艾莉森送给自己的星光,指尖也灵光一闪,星光腾飞起来,她的裙摆上顿时飞起了一只由纯粹的光点构成的蝴蝶,环绕着艾莉森飞了一圈。

“哇!”艾莉森惊喜地叫出声,“不愧是你!好厉害的控制力!”

“别夸别夸,害羞害羞。

”叶韶开始商业谦逊,还侧头对店员说,“账单可以签字吗?拿来我签一下吧。

艾莉森忙阻止叶韶:“是我约你逛街的,第一条裙子我来付。

“没关系,一会儿吃饭你来付就好。

”叶韶的理由很硬,“我出门一趟,长辈们特地叮嘱了要我好好花钱,总得给个交代。

艾莉森也就不强求了,像她这样被娇养长大的女孩,本来也不会干拉拉扯扯“我来付我来付”的事。

接下来,艾莉森果然开始好奇地打听起来:“叶韶,他们都说你掉进过亚空间,还进了两回,那里真的那么可怕吗?是不是到处都是扭曲的怪物和疯狂的低语?”

叶韶一边浏览着衣架,一边笑着开口:“确实,非常吵,怎么说呢……像是有一万个人同时在你脑子里用指甲刮黑板,还吵吵嚷嚷地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谈不拢还要打一架。

艾莉森被逗得咯咯直笑:“那记忆清洗呢?”她不太知道能不能聊这些,但一方面叶韶确实和想象中的圣女不一样,另一方面也确实需要一些话题,“会……很疼吧?”

“嗯,会。

”叶韶拿起一件设计别致的上衣,在艾莉森身上比了比,她并不避讳提及伤痛,“尤其是第一次,墨菲斯阁下下手一点也不带温柔的,脑子里像是有成千上万的钢针在搅动,他还忘了摘我的禁灵环,第二次就好得多。

“你该投诉墨菲斯阁下!”艾莉森已经开始喜欢这个圣女了,“这不符合程序!”

叶韶回答:“他哄我他是我师伯——哦,就是冷文瑶老师的师兄,我就不敢投诉了。

艾莉森开始恨铁不成钢:“你跟冷教授求证一下呀!真是老实孩子!”

年轻的女孩子,耳鬓厮磨拉拉扯扯是常态,她还拉起了叶韶的手仔细看:“还好没留下疤,不然多可惜。

这样的关心,真诚得让人心跳加速。

和老狐狸们斗智斗勇久了,叶韶甚至还有点恍惚。

逛街很常规。

看衣服,看鞋子,看首饰,吃零食,艾莉森心心念念着要做美甲,叶韶也跟着她一起进去。

艾莉森早就想好了图案,对着给她做基础护理的店员一顿指点江山,叶韶也坐下,让店员给她做手部护理。

艾莉森指点完了,意犹未尽,想起来叶韶还没挑色号呢,还想挑一挑:“你要做什么样的?我来给你参谋参谋!”

店员也支棱着耳朵听,总不能回头让叶韶再重复一遍。

店员也支棱着耳朵听,总不能回头让叶韶再重复一遍。

但叶韶目光扫过了那些精致的甲片和闪烁的工具,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涂一涂护甲油吧。

”还吩咐店员,“透明的就好。

艾莉森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喜欢吗?”

“刻符咒需要。

”叶韶给艾莉森示意了一下自己没有在被店员伺候的那只手——手指纤长,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确实任何会影响手指精度的行为都是对教会重大资产的恶意损坏,“长辈们不让,要被罚的。

艾莉森脸上的兴奋瞬间凝滞了一下。

她似乎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喻,却又客观存在的隔阂,就是,身边这个能和她开玩笑,陪她逛街的同龄人,其实和她之间,隔着千万座山。

“所以你要加倍做。

”叶韶柔声道,“把我的那一份也做下来。

艾莉森:“好!”

晚餐是一家热闹的餐厅,点了满满一桌子据说是网红的菜品,这回没有人提醒“圣女,这是营养团队搭配的,请用完”。

不过叶韶吃得不多,尽量每样都尝了尝,听着艾莉森叽叽喳喳地讲着圣城年轻修士圈子里的趣闻,她自己则是聊起了谭逸那“火锅修士”的校园传说和“暴揍前男友”时的心路历程。

她还给奥罗拉、苏珊带了小小的礼物,给各种各样的服务人员都带了不同规格的点心。

回程,艾莉森意犹未尽地和叶韶交换了联系方式:“下次我再发现好玩的地方叫你!今天很开心!”

叶韶大方地亮出了自己的光脑:“嗯。

飞车将叶韶送回静思园,车门滑开,东西都在空间纽里,所以叶韶并没有提各种大包小包。

但,叶韶一下车,便听见了苏珊平和的声音:“圣女,回来了。

晚上的修炼要开始了。

“是,苏珊阁下。

”叶韶回答得仍旧滴水不漏,“不敢耽误。

艾莉森愣住了。

可叶韶甚至还记得回过头,对着尚未离开的艾莉森露出了一个笑容:“再见,艾莉森。

今天玩得很开心,下次再约。

艾莉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笑,于是她努力牵动嘴角,尽可能地去笑:“再见!下次再约!”

飞车的车窗缓缓升起。

飞车的引擎开始轰鸣。

艾莉森却回头,透过越来越远的视野,看着叶韶脊背挺直,却微微低头,跟着苏珊,安静地走进了那座古朴的,象征着教廷权威的森严建筑。

沉重的院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艾莉森想起了爷爷和她提过,说这次能让叶韶出来,似乎是某位大人物的“突发善心”。

所以,她还会有下一次吗?

从来不知忧愁的少女,忽然有点难过,她伸手抽了一张纸,按在了眼睛上。

第93章艾莉森

深夜,艾莉森趴在自己那个花里胡哨的房间里,靠着一个可可爱爱的抱枕,严肃着一张小脸,噼里啪啦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字,最终发出了一个帖子。

心里堵得慌,今天和一个传说中的天才小姐姐逛街

……

半个小时后。

艾莉森确实有被安慰到,至少叶韶看起来是平静的,她甚至还能开玩笑。

但她还是难免为她的新朋友感到担心,叶韶的后背一下子就挺直了的样子,大门关闭了的样子,想象中她正在重重监视中学习的样子,她垂眸说“是”的样子……像一根根小刺。

她终于忍不住,跑去找了最宠爱她的枢机爷爷,艾伦阁下。

她很自觉就坐在了艾伦书房的沙发里,抱着抱枕,闷闷地问:“爷爷,我不明白。

叶韶……就是那位圣女,为什么她会被关在静思园里,都说她是做错了事情,可既然做错了,为什么没有公开的裁决?如果没有错,又为什么连出门一次都像是天大的恩赐?”

艾伦放下手中的书籍,看着自己天真烂漫的侄女,轻轻叹了口气。

艾伦放下手中的书籍,看着自己天真烂漫的侄女,轻轻叹了口气。

弗朗茨要安排一个同龄女孩子去陪那位圣女逛街,在有记忆的女孩子里扒拉来扒拉去,便来拜托了艾伦。

艾伦其实不是很乐意。

孙女得她宠爱,但确实不是能继承家业的人,他也没想把孙女弄去联姻来换政治资源,只想让孙女把魔药喝到筑基期,找个地方做主教,安稳一生就算了。

最上层的事情,不是很想让孙女知道。

偏偏艾莉森又对那位小圣女好奇得很,宴会上还去问赫尔曼的事务官能不能邀请圣女出去玩……

算了,既然她问到了。

艾伦坐到了艾莉森旁边,决定有什么说什么:“圣女……的情况,很特殊。

她犯过很严重的错误,触及了教会的底线。

艾莉森不理解:“可是没有裁决呀。

没有审判,没有公告,什么都没有!这不合规矩!”

“这件事,不可能有明文裁决。

”艾伦缓缓摇头,“但她的错误是致命的——她没有在第一时间,至少在冷文瑶自首之后的第一时间,将她所知晓的那个足以改变大陆力量格局的符号,上报给教会。

顿了顿,亚伦端起了自己的茶杯:“你想象一下,她手握如此重要的筹码,却没有第一时间去考虑教会利益,而是选择拿它去救自己的老师,这导致教会在与死亡教会的交涉中,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极大的被动,近乎被bang激a。

亚伦摇头:“教会的怒火,当然要倾泻在她身上,每一位枢机都心知肚明,她自己更清楚。

这是基于权力与规则本身的默契。

“所以,我的小艾莉。

”亚伦摸了摸孙女的头,却说的最不近人情的话,“教皇冕下的意志很明确,按着最严苛的标准,管教她。

“管教……”艾莉森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她脑海中浮现出叶韶在苏珊面前瞬间低眉顺眼的样子,那确实……不仅仅是恭敬。

艾莉森想起了《教会近代史纲》里,那些冰冷的文字——在过去数百年里,不止一位曾声名显赫、甚至触及权力巅峰的大人物,被送入静思园,静思。

书籍记录了他们的结局——或是逐渐精神恍惚,力量失控,陨落;或是在某次意外的修炼事故中沉寂;或是自愿卸去一切职务,精炼出体内的魔药,归于平凡。

那些名字对艾莉森来说,只是书页上冰冷的符号,但是此刻,她认识了一个和自己一起逛街,给自己变小蝴蝶的女孩。

她忍不住设想另一种可能:“可是爷爷,如果……如果她当初没有把那个符号交出来呢?就这么隐瞒下去……”

“那么,”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她最好祈祷,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她和这个符号有关。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艾莉森的头顶。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那庄严的教义、华丽的教堂和温和的神职人员背后,教会所代表的恐怖意志。

过了好久,艾莉森才几乎是用气音问道:“那……爷爷,她要在静思园里,关多久?一年?十年?还是……像书上那些人一样……”

艾伦沉默了片刻,说:“这正是她情况的第二点复杂之处,艾莉森。

艾莉森仿佛感觉到了希望:“您请说。

艾伦靠着沙发,缓缓开口:“圣女是静思园接收的,第一个还在炼气期的客人,历史上,能进去的,至少是半神。

“这意味着什么呢?”艾莉森问。

“意味着,教会对她不仅仅是惩罚。

”艾伦说,“而是塑造和利用,所以教皇用过的词才会是管教,而不是静思——只有有可能从静思园出来的人,才需要用管教来磨平棱角,相反的,谁会在乎她静思出了什么呢?”

艾莉森听得似懂非懂。

艾伦其实不是很在乎孙女听不听得懂,他只是需要为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展现一下她永远也不要想接触的权力:“所以,关多久取决于她自己——如果展现出的价值能够让枢机都按下对她的怒火,她当然能恢复相对分量的自由,我原本以为,她只有符咒这一张牌可以打,因为她固然懂一些权力的规则,但在老家伙们眼中,就像幼猫在老虎面前张牙舞爪。

“原本?”艾莉森哪怕是不懂权力,至少是懂语法的。

“原本。

”艾伦点头,“因为……根据弗朗茨最近提交的报告,他对于如何处理这位特殊资产的观点,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什么样的变化?”艾莉森赶紧问。

“什么样的变化?”艾莉森赶紧问。

“你陪她逛街,就是变化的一部分。

”艾伦说,“我不知道弗朗茨具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格里高利,甚至赫尔曼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但原本铁板一块的严加管教,现在看来……出现了一些松动。

“可她还是被关回去了。

”艾莉森沮丧地说。

艾伦摇头:“不,关回去并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事情是能一蹴而就的。

艾莉森咬了咬嘴唇:“那……她今天的表现,能让她的处境有所好转吗?”

“我不知道,艾莉森。

”艾伦坦诚地回答,“动机难以揣测,结果也就无法预料。

也许是一些人的恻隐之心,也许是更高层面的权衡,也许……仅仅是因为,把人死死地关着,关不出一个符咒大师。

弗朗茨估计也在头疼,如何让她心甘情愿的按照既定路线学习,而不是在刻制符咒的时候用刻刀挑断自己的手筋。

艾莉森被吓得往后缩了缩。

但她在为了朋友,努力地学习,消化着这复杂的信息——枢机们并非铁板一块,弗朗茨的态度在变化,赫尔曼和格里高利两位暧昧不明,教皇冕下的上一份命令是“管教”,但现在没有新的指示。

她忽然想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您说了这么多别人的权衡,那……叶韶呢,她知道这些吗?”

“她?”艾伦年纪已经大了,就是叶韶平地起惊雷,他也没有与她共事的一天了,所以,对那位少女,他只剩下了赞叹,“她应该是知道的。

甚至……我都在怀疑,就连这次的变化,都是她在主导。

“什么?!”艾莉森彻底惊呆了,猛地从沙发上直起身,“这怎么可能?!她只是被动接受命令,她回去之后还立刻就……”

“被动?”艾伦打断了孙女,他直接点开了小孙女自己发的,逛完街想哭的帖子,“看看这个吧,孩子,你真的觉得,她只是在安慰你?”

那是叶韶得体而温柔,读不出半点怨怼,最多就是揶揄了某位发善心阁下的回复,和后面一连串的“她怎么这么好啊”。

这哪里是什么认命和服从!

这分明是用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得到了广泛的同情与理解!

“她在参加这场残酷的游戏,她想获得更多的东西。

”艾伦缓缓说道,“就像她把自己作为筹码,摆上了两大教会的谈判桌,她的所思所想,远超你能理解。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灯光的晕影在微微晃动。

艾伦仔细端详着艾莉森的表情,忽然问:“生气吗?发现自己被利用了,成为她这场精心策划的演出的一部分,你的快乐和同情,都是她的筹码。

出乎艾伦的意料,艾莉森几乎是立刻就摇了摇头,脸上非但没有愤怒,甚至……有些悲伤。

“为什么?”艾伦问。

艾莉森深吸了一口气,肯定道:“爷爷,我的快乐是真的。

她陪我试裙子、变蝴蝶、吃小吃的时候,她的笑容也是真的。

那一刻的轻松和快乐,做不了假。

她喉咙滚了滚,声音有些颤抖:“她做了这么多,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利用我这个朋友和整个论坛,可她回到静思园,依然需要立刻低头,需要不敢懈怠。

控制不住了,少女的声音难免有些哽咽:“我不敢想象,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只是被管教,被静思,她将要面临的,会是一个怎样……彻底绝望的局面。

艾伦沉默了片刻,终于是再次轻轻抚了抚艾莉森的头发:“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得到爷爷的肯定,艾莉森鼓起勇气,但她还想问:“那么爷爷,依照您的判断,她这样努力地活下去,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最有利于她的局面,是什么?”

“这不好说。

”艾伦仍然是摇头,并感慨起来,“博弈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任何一个微小的变数,任何一只意料之外的蝴蝶扇动了翅膀,都可能彻底改变最终的结果。

教皇的耐心,赫尔曼的意图,格里高利的评价,弗朗茨的态度,甚至包括……你在论坛上引发的这场共鸣,所有这些,都是影响结局的变量。

“可我不是在问过程。

”艾莉森总算有了些明悟,“我想知道,在一切条件都对她有利的情况下,在她做到了极致之后,她所能触及的结果,可以是自由吗?”

”艾莉森总算有了些明悟,“我想知道,在一切条件都对她有利的情况下,在她做到了极致之后,她所能触及的结果,可以是自由吗?”

“不用加这么多限制,她获得自由并没有你想的这么难。

”艾伦说,“而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她将有更美好的未来。

艾莉森好奇:“那是一种怎样的未来啊?”

艾伦身体微微后靠,灯光勾勒出他睿智的轮廓。

他只给了自己宠爱的小孙女两个字:“加冕。

第94章好好谈谈

静思园,会客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菱格窗棂,在铺着深色绒毯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淡淡熏香的味道。

叶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了好几本己经摩挲旧了的神学书籍,对面是一位头发花白、神情温和的老神父。

她在……上思想教育课。

神父在给她讲《厄难圣典》,讲厄难之主给东大陆带来的光,讲圣徒们曾经的好人好事,讲教会的意志,讲人间的苦难。

叶韶听得很认真,尤其对厄难之主当年传教的过往很感兴趣:“光是一切的意义,我几乎可以想象在黑暗里跋涉了千年的族群终于见到我主,那得是一种怎样让人落泪的感动。

“那些族群经历了千年的苦修。

”神父说,“圣女怎么看苦修呢?”

叶韶回答:“苦修的意义并不在于承受痛苦本身,而在于通过外在的磨砺,使内心的信仰如精金般纯粹。

“圣女苦修过?”神父问,“听闻圣女从昆镜花园里出来时,就是苦修士的样子。

“那不算,我只是耗尽了一切的衣物鞋袜,再无选择。

”叶韶轻笑,阳光投在她身上,让她浑身都仿佛镀上了一层圣光,“但是,赤足走了那么远的路,确实让我明白许多……”

不知什么时候,弗朗茨站在了会客室门口。

他很意外。

两位半神只说她乖,在弗朗茨看来,这“乖”无非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修炼,最多再包含一个好好刻符咒,绝不会包括好好做“思想教育”。

天才都厌恶禁锢思想,所以在被管教时,弗朗茨见过沉默的抵抗,见过隐忍的愤怒,见过浮于表面的敷衍,他们对神父的教导嗤之以鼻,并极度厌恶将一天最黄金的时间花在上面。

可她……这么虔诚,温顺,发自内心。

她仿佛是一名神学的优等生,在和别人谈信仰时,身上甚至有光。

弗朗茨简直都要怀疑自己的信仰。

他就站在门口,示意神父不要停。

神父便开始引导叶韶说话。

他对这种“思想教育”己经习以为常,毕竟总有些天才桀骜不驯,不过是这个天才格外有分量而己,可是当神父第一次见到她时,神父都有些……不理解。

她瘦弱,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跨。

但神父在她身上没有看到任何属于那些天才的“不服气”,她真的读了厄难圣典,她对每一个篇章都很感兴趣,她会和他讨论主,讨论信仰,讨论苦修。

就像她学习符咒时那般认真。

这样的人,怎么会需要思想教育?教育什么?

神父觉得自己都在被她教育!!!

但神父改变不了她的处境,她需要被教育是教皇的意志,神父能做的,只是在她的“监管者”面前,尽可能地展示一下她的温顺和虔诚。

叶韶对答如流。

不是演的,她真的很好奇东西大陆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了现在的权力格局,没有历史典籍可看,也只能从圣典中略窥一二当年发生的事情。

历史嘛,肯定会被篡改得妈都不认识,但至少有一个思路,好过自己在黑暗中摸索,也好过黎微那厮每次都“等你能掩盖一切痕迹了我再告诉你”。

至于弗朗茨?

管他呢,他既然不打断,就先上完神学课,这位神父还是有点东西的,和他聊天很有意思。

弗朗茨是真的在怀疑人生,他己经很久没有听神父布道了,尤其无法想象会有人和这位在圣城颇具盛名的神父聊神学还丝毫不落下风,他在外面站了一个多小时,感觉自己掉进钱眼里的思想都得到了提炼和升华。

很快……弗朗茨视角里的快,神学课就结束了。

神父站了起来:“愿主庇佑你,我的孩子。

”——真心地,希望你能早日解除现在的“静思”。

叶韶也站起来送,仿佛没听明白神父的话外之音:“谢谢阁下,赞美厄难。

叶韶也站起来送,仿佛没听明白神父的话外之音:“谢谢阁下,赞美厄难。

然后,叶韶才看到了门口的弗朗茨。

上完神学课,人多少要平和安宁一些,叶韶伸手在胸前点了四下:“神明护佑,弗朗茨阁下日安,您过来,是有事?”

“稍微等一下。

”弗朗茨掏出了光脑,“我有个紧急的审批,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叶韶并不追问,对弗朗茨与神父都行了礼,便在奥罗拉的带领下去茶歇间——她现在对时间表简直烂熟于心,都不用谁提醒,神学课上吃东西是对主的不尊敬,但连着说了三小时话,她确实想喝点东西。

神父也准备溜了:“弗朗茨阁下?我……”

“稍等。

”弗朗茨揉了揉太阳穴,“我想和你谈谈。

当然是谈叶韶的“思想改造”。

而当神父明确地表示“她不需要思想改造,她比最虔诚的修女还要虔诚,我现在压力最大的就是每天来给她上课,因为她的神学造诣已经快要超过我了”的时候,弗朗茨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这一点也不“管教对象”!!!

弗朗茨放走了可怜的神父,然后熟练地去找自己的外援,汇报工作一样简短地给赫尔曼讲“我也没想到她上个神学课都能把人上无语……”

赫尔曼五分钟后,回了弗朗茨一句很政治正确的话:“身为圣女,不应该吗?”

弗朗茨:“……”

我就多余问!

他按了按自己青痛的太阳穴,让奥罗拉把叶韶带会客室来。

“日安,圣女。

”弗朗茨不再绕任何圈子,“我今天来,是因为你的培养方案,我认为还是最好听你本人的意见。

你认为,教会应当如何培养你?”

他紧紧盯着叶韶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叶韶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感谢阁下垂询。

我有四个想法,当然,非常不成熟,如果有不妥当的地方,长辈们可以随时修改。

弗朗茨:“请说。

“第一,是关于我的境界。

”叶韶垂下眼帘,保持着应该的谦卑,“按照我原本的培养方案,是元婴以下的魔药优先获得,我希望能延续这一点。

“这当然。

”弗朗茨从来没有想过要调整这个。

叶韶就笑了笑:“在这一条的基础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跳过固定的评审频次,教会直接告诉我,完成一个什么样的任务,如何证明我的忠诚,可以让我获得对应的魔药,我完成后,希望教会能及时兑现奖励。

这个……有点难。

不过考虑到叶韶现在的价值。

弗朗茨说:“我可以写上去,供枢机会议讨论。

“谢谢。

”叶韶的条件还没完呢,“在这个基础上,我认为,我己经基本适应了炼气中期魔药的力量,我所做的昆镜花园的任务的贡献应该也能对应得上炼气后期的魔药价值。

这个就不能答应了,弗朗茨皱眉:“圣女,你服用炼气中期魔药,至今才三个月。

“是的,阁下。

”叶韶点头,随即补充,“但我在昆镜花园,在亚空间里,持续且高强度地使用和锤炼这份力量,足足两个月,我真的己经适应了。

“这存在风险。

”弗朗茨绝不会让重要资产承担这么高的贬值风险,“听话。

叶韶还可以往下劝的:“我理解您的顾虑。

我的建议是,教会可以给我一份详细的评估标准,无论是灵性的稳定、肉身的强度、对非凡力量的控制……都可以,只要我有一项没有通过评测,我就撤回我的晋升申请。

弗朗茨觉得……没办法拒绝呀。

行吧:“我也可以写上去,第一个条件,还有吗?”

“剩下的就是我自己的一点点……请求了。

”叶韶说,“如果,我可以获得魔药,我希望能自己关起门来,设下防护阵法,独自服用。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人之常情,毕竟无论如何,上次会议己经讨论过了叶韶在赫尔曼面前喝魔药,到底算不算“程序合法”,结论是算。

那就没有任何道理再为难她。

可是不自明的是,叶韶现在,今非昔比了。

如果她喝的炼气中期魔药是标准程序,那无话可说,既然不是,枢机会议必然会旧事重提,尤其是在教皇己经表达过了“管教”的意志,需要叶韶更进一步证明自己的忠诚的时间点……

其实某种程度上,当众喝魔药,也可以是一种“管教”。

“圣女……”弗朗茨叹了口气,“我不想虚欺瞒你,我也知道你曾经在赫尔曼面前喝过,但客观事实是,根据你刚刚做过的事情,这会很困难。

“我知道。

”叶韶平静得让弗朗茨心痛,“我理解您的难处。

但我刚才己经说明了,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

她抬起眼眸,分外坦然:“如果枢机会议最后没有采纳这个建议,也没有任何问题。

我会遵从会议的决定,也接受一切因为我之前的傲慢和冒昧所导致的惩罚。

她让弗朗茨感到混乱。

装的吗?

利用自己的同情心?

可她就不怕,自己真的眼一闭心一横,就不写这条,就让枢机会议一起围观,就让她毫无尊严的在地上打滚?

第95章更改方案

会客室内。

弗朗茨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管教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这个荒谬的念头:“那么,接着说?”

“好的。

”叶韶目光落在自己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声音依旧平稳,“我的第二个建议是关于我目前的居住和安保安排。

顿了顿,叶韶说:“静思园的环境很好,所有人对我都很照顾,但对我个人而,还是有些浪费了。

“所以?”弗朗茨挑眉,试探、玩笑、敲打、提醒她现在的处境,各方面的原因都有,“你认为你可以去裁判所的地底住?”

叶韶却只把它当一个笑话:“没有,阁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弗朗茨嘴角勾了勾:“那你想做什么?”

叶韶眼神认真:“我是想……是否可以申请搬到档案馆住?哪怕是给值守人员的宿舍也无妨。

“原因呢?”弗朗茨问。

叶韶说:“教会希望我研究符咒,这一点我明白,也愿意竭尽全力。

但我认为,研究符咒,不能只埋头于符咒本身。

触类旁通,了解更多的知识,可能会带来新的灵感。

弗朗茨沉默了片刻,说:“这不影响你住在静思园,教会的花费并非你需要考虑的事情,至于你想要的书籍,列个书单,会有人送过来的。

“不,阁下。

“不,阁下。

”叶韶说,“我之前的培养方案是,接受三个月一次的记忆清洗和灵魂公证,换取不接和隐世世家相关的任务和阅读教会任何典籍的权限,我希望能继续履行。

而如果需要从档案馆和静思园来回搬运绝密的资料……过于劳师动众了。

弗朗茨又感觉到了,熟悉的,脏话又又又在省钱!!!

你知不知道那个我刚审完某个大人物入住静思园后第一个月的账单,现在有点怀疑人生的帖子现在在论坛里有多火!巩固人设是吧!又去档案馆里靠清水和修炼活着?!

连教皇在闲聊的时候都记得你:“那孩子在档案馆读书的时候,我感觉那些知识的邪祟都得在她面前排队挨揍。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找回自己作为财神爷的尊严:“叶韶,你要明白,你是圣女,教会还是要讲究一些颜面的。

让你从静思园搬出去,直接住到档案馆那简陋的宿舍里,这……”

然而,他还没“这”出来,就看见坐在对面的叶韶默默地收了收肩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不是什么大动作,但是但凡长了眼睛都该看出她的委屈。

弗朗茨:“……”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在升高了。

又是“你只是建议”是吧,又是“听不听随便我”是吧。

这把刀,真的是……太会捅人了。

弗朗茨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给叶韶一个好消息:“圣女,你或许还不知道,上次临时枢机会议曾经讨论过,灵魂公证过去了就过去了,但我们可以考虑解除你三个月一次的记忆清洗,只是因为上次临时会议的重点是谈判,搁置再议了。

他本以为叶韶至少会开心一下。

这也是他在疯狂暗示——教会也有让步的,你的条件要不就收敛点儿?

但叶韶又一下子扎心了:“是因为……学习符咒,不方便精神被反复刺伤吗?”

弗朗茨:“……”

脏话!

“可是。

”叶韶说,“记忆清洗和灵魂公证,确保我不会泄密,这是我阅读那些绝密典籍的代价,如果不再进行,是否我将不再有权限阅读那些绝密典籍?”

弗朗茨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皮球踢回去:“总之,枢机会议曾经有过这个动议,我对你的建议是,伴随着此次培养方案修订,一并调整,如果你有什么调整建议的话,可以告诉我。

“阁下,我的想法是,如果取消记忆清洗会让我再也无法调阅绝密典籍,那我不同意。

”叶韶看着弗朗茨,目光很坚定,“当然,如果能直接取消,我也不是什么受虐狂,但枢机会议应该不会同意。

弗朗茨:“你的意思是……”

“只能寻找一个中间态。

”叶韶说,“我如果长期待在圣城,并没有接触什么其他人,当然就没必要对我的记忆进行监控,如果我出去做任务,并且确实存在独自行动的时间,以防万一,我接受临时性的清洗,而我阅读典籍的权限不变。

弗朗茨确实明白了赫尔曼为什么会“她怎么说,你怎么写”。

她真的能把各方面的利益都考虑到啊。

弗朗茨没有再讨论记忆清洗的问题了:“你搬进档案馆的事情,再议吧,接着说。

“好。

”叶韶也没有纠缠,“我的第三个建议是……关于我的老师。

弗朗茨挑了挑眉:“想换?”

……也很正常,赫尔曼一方面很忙,另一方面,也确实不太做人,这段叶韶被管教的时间,赫尔曼对她的处境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也确实会让每个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感到伤心。

“不,阁下。

”叶韶说的是,“我仍然希望能继续作为赫尔曼老师的学生,但不只是符咒。

弗朗茨:“具体呢?”

叶韶:“我想完成,那七天之外,还没有学完的格斗课程。

“不行!”弗朗茨声音都带了训斥的味道,这触碰了他作为资源管理者的神经。

叶韶不明所以。

叶韶不明所以。

弗朗茨就觉得火气很大呀,他忍不住抬手指了一下叶韶那双被精心修剪、干净整齐,此刻正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手:“你连美甲都拒绝了,现在你给我说你要格斗?”

还是赫尔曼教的,那种往死里揍的格斗?!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叶韶怔了一下,可叶韶不理解:“阁下,老师他自己也是符咒高手。

——赫尔曼能兼顾,为什么我不行?

“那能一样吗!”弗朗茨感觉自己快要吼出来了,努力压下自己的火气,像一个老父亲给女儿解释她为什么不能拥有变形金刚,“赫尔曼是先成为了符咒大师,都成为天使了才去精进的格斗。

叶韶沉默了,她确实不知道赫尔曼的学习顺序,可是她觉得女孩子想要变形金刚不是女孩子的错。

她想了想,清澈的目光直视着弗朗茨:“那么,阁下,如果……我能证明,进行格斗训练,并不会对我学习和刻制符咒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呢?”

“证明?”弗朗茨皱紧眉头,“你怎么证明?”

并且,真的是被折腾久了,弗朗茨心里都升起了极其不妙的预感。

叶韶的目光坚定得要入党:“这需要教会的数据支持,阁下。

她微微前倾身体,总算是露出了在昆镜花园里杀了两个月的狠厉:“教会历史上,或者现存记录中,上一位被认可的、在符咒领域有卓越天赋的天才,他在炼气期时,学习基础符咒的进度是怎样的?掌握特定复杂符咒的平均用时是多少?成功率和稳定性如何?”

“然后呢?”弗朗茨只听到自己问。

叶韶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只要教会给我这个参照标准。

那么,我就可以承诺,达到,甚至超过这个进度。

顿了顿,叶韶强调:“如果,在任何一个考核节点,我没有达到这个标准……我愿意立刻回到静思园,我愿意按照各位长辈制定的方案执行,哪怕是长辈们恼怒于我的冒犯,要我在裁判所的地底,在绝对的监控下学习符咒。

她的声音终于轻了,但每个字都仿佛擂鼓一样击在弗朗茨胸口:“我也甘之如饴,因为愿赌服输。

弗朗茨简直连呼吸都要忘了。

那个在静思园沉默乖顺,低头谦卑,只会“是”的少女,和赫尔曼口中那个第二天就敢对老师动手,被噩梦吓哭后十分钟内能开始修炼的利刃,终于在这一刻,达成了统一。

他也终于明白叶韶费尽心思给自己找了一个“发声”的机会,总算见到了自己这位“管教者”,暗示赫尔曼引导他来听她的意见,还一二三四地列出她的想法……这一串的事情背后,她到底想要什么。

——放弃你们那些可笑的管教,可笑的监控,可笑的为我好,可笑的培养方案。

如果我没有做到你们所理解的天才的上限,我听你们的,理所应当。

但如果我做到了,就请你们自觉一点,闭上嘴,收起那些无谓的担心和过度的控制,少在我面前摆长辈的谱,让我按照我证明有效的、我自己的节奏来!

“圣女,”许久,弗朗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响起,“你知不知道,你口中那个上一位符咒天才……指的是谁?”

叶韶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困惑,显然,她并不知道这个具体的目标是谁。

她只是拥有对自己绝对的自信,自信到近乎狂妄。

弗朗茨觉得自己好像占据了上风,虽然不该得意洋洋,但他还是笑了起来,吐出了那个在厄难教会如同噩梦的名字:“是黎微。

他死死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想要看到震惊,看到退缩,看到意识到自己挑战的是何等庞然大物后的恐惧。

弗朗茨已经想开始欣赏了。

然而……

叶韶在弗朗茨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更加挺直了她那纤细的脊梁,甚至还笑了起来:“那不是更好。

第96章少管天才

弗朗茨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静思园,连叶韶的第四个建议都忘了听,二话没说就传送去修道院,可是他却逃不过脑海里反复回放的,“那不是更好。

好什么好!

挑战黎微?她知道黎微意味着什么吗?

那是妖孽,是高墙,是多少人努力了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他再次敲响了那扇门。

赫尔曼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日理万机地处理这永远弄不完的事务,对于弗朗茨……也就抬了抬眼皮:“来了?”

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如此狼狈。

弗朗茨不想理他的故作高深,也不用主人招呼,自己坐在沙发上,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咕嘟咕嘟喝下去:“她疯了。

赫尔曼站起来,坐到他面前,难得调侃了一句:“到底是什么条件,让见惯了世面的财神爷都这么失态?”

财神爷喉咙狠狠滚了滚,原原本本把自己和叶韶的谈话复述了一遍,他说得又快又急,仿佛不快点说出来,那股憋在胸口的震惊和荒谬感就要将他撑爆。

“……她甚至不知道那是黎微的记录!”弗朗茨最后几乎是低吼出来,“但当我说出名字后,她……你猜她说什么?她说那不是更好?她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紧紧盯着赫尔曼,希望能从这位曾经的导师脸上看到同样的震惊、不赞同,或者至少是一丝凝重。

然而,赫尔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还拎起他的咖啡壶,给弗朗茨续上。

弗朗茨要疯了:“你……”

你说点什么啊!

说了,很快,赫尔曼近乎于悲悯地叹了口气:“她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弗朗茨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愣主了:“你早就知道?”

赫尔曼抬眸,声音不高,却像冷风一样吹过了弗朗茨沸腾的思绪:“弗朗茨,设身处地想一想。

如果你是她,你会如何看待黎微?”

弗朗茨猛地一愣。

世人的视角里,黎微是一个传奇,一个悲剧,一个标尺,一个叛徒,一个谜团。

叶韶的视角,会有不同吗?

看着他怔住的表情,赫尔曼知道他没有,所以他开口:“好,那现在,我来帮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