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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她换得很慢,因为布料每每与叶韶的皮肤摩擦得稍微厉害些,她都会哆嗦一下,虽然叶韶告诉艾莉森不用大在意,但艾莉森还是中怕弄疼了她。

艾莉森在努力说着分散注意力的话:“这条裙子颜色真好看,等你全好了,我们再去那家店逛逛……”

叶韶也会说着捧场的话:“希望我的病和身上的十斤肉一起消失,这样我就能穿更好看的衣服了。

“想得美。

”艾莉森笑骂。

但,叶韶瘦了,何止十斤?

镜子里的女孩瘦骨嶙峋,勉强撑起了本就是小号的裙子,她努力地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圈:“不大合身,我们去买两件吧。

“……好。

”艾莉森其实想说你现在的身体怎么可能撑得住逛街呢,但赫尔曼的“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犹在耳,艾莉森也只好捧场。

迈出病房的第一步,总需要一些勇气。

但开了头就好了。

护士看到她们,会投来鼓励和略带担忧的目光,叶韶会努力地对他们颔首,示意自己没事。

既然是临时起意,就没有什么提前安排,过了vip区域,医院就嘈杂了起来。

孩子的哭闹,家属的交谈,移动担架在咕噜咕噜,广播在嘈杂的叫号……都是刺激。

艾莉森全神贯注地护着叶韶,尽量为她隔开人流,但还是有照顾不到的时候——有个年轻男人抱着发烧的孩子匆匆冲过,肩膀猛地撞在了叶韶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匆忙道歉,既急着赶往诊室,又看叶韶确实不大好。

“没关系。

”叶韶飞快地回答,“我没事,快去吧。

怀里的孩子到底更重要,男人赶紧去了。

叶韶弯下了腰,脸色惨白,她的身体无碍,但精神觉得这么剧烈的冲击该不会是骨折,也因此整个身体都按照骨折来对待。

普通区域的医护不认识她,见状过来询问:“小姐,你没事吧?”

叶韶举手示意没关系:“我在复健,先中,没关系。

医护走了,艾莉森心疼又气恼,贵族小姐有她的路径依赖:“要不我给边城的主教说一声,这里是教会医院,算我们的地盘,今天就不对外开放了。

这甚至都用不着圣女参照半神的待遇,艾莉森一句话就能办了。

“不至于……”叶韶缓过一口气,重新直起腰来,“普通人也要看病的。

我占了那么一个豪华病房,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艾莉森也不好再强求,只能更紧地搀住她。

到了医院门口,对面就是商业街,艾莉森看着叶韶汗透了的鬓角,说:“好了,回去吧,我们走了很远了。

叶韶闭了闭眼,小声地恳求:“出来的时候说好的,今天的目标是买到一条合适的裙子,我们只去最近的那家女装店,好不好?”

艾莉森怎么能拒绝呢。

说真的,她从来热爱中活,但今天她不是很喜欢这个也界。

原来阳光如此刺眼,原来微风如此喧嚣,就算是脚底下的鹅卵石它……它都不圆润!

硌得慌!!!

边城的商业区,规模能有多大?

但对于如今的叶韶来说,真挺大的。

穿过一条不过两车道的路,就得等两回红绿灯,路边小吃摊的味道明明很迷人,叶韶却儿度反胃,终于走到最近的服装店,也不用挑牌子挑风格,艾莉森习惯性地要上前推门。

“我自己来。

”叶韶轻声说。

艾莉森便收回了手,有点担忧地看着她。

叶韶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时,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艾莉森知道,以叶韶现在的状态,怕不是整个手掌都在被烙铁煎熬。

但叶韶还是用力把门推开了。

店内很安静,只有一位年轻的店员,又不是很敢上来招呼——艾莉森哪怕因为照顾病人收敛得多,但那一身的衣服首饰,一看就不是会在这种小店将就的,而叶韶的脸色,也不像是有心情买衣服的人。

但叶韶还是示意了一条裙子:“给我拿最小号的,试衣间在哪里,我去试试。

但叶韶还是示意了一条裙子:“给我拿最小号的,试衣间在哪里,我去试试。

店员只好去给叶韶找,又推开了试衣间小小的门。

艾莉森想跟进去帮忙,但一方面这个面积确实不大允许,并且叶韶拍了拍她的手,说:“我先试试看,不行再叫你。

试衣间的门轻轻合上。

叶韶换了很久。

五分钟,十分钟……店员有点坐不住,得了艾莉森的许可后,轻轻敲了敲门:“小姐,您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没事。

”叶韶的声音有点无力,但还算清晰,“就好了。

总算,再过了十分钟,叶韶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那条新裙子,最小号的,总算合身了一些,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又不知出了多少汗。

其实还可以把衣服脱下来,挑一下衣服的瑕疵,来一场讨价还价的。

但叶韶折腾不动了,想着就算是给店员的精神损失费好了:“就这条吧,我也不脱了,多少钱?”

现金是没有现金的,叶韶签了张支票。

……虽然就那一二百块的裙子签支票显得像个神经病,尤其叶韶签支票的同时还问店员要了点现金,但问题不大,店员很乐意。

毕竟没有讨价还价,为此哪怕跑跑手续也值得,店员手脚麻利地把叶韶原来的裙子包了起来。

艾莉森是说什么也没让叶韶自己拎衣服!

但哪怕如此,叶韶也走不动了,她开始和艾莉森撒娇:“好姐姐,我们都出来了,索性在外面吃饭吧。

艾莉森能怎么办呢?

既然叶韶不愿意呼叫医护人员救驾,那就只有奉陪到底啊!

好在二十米外就是一家家常菜馆。

边城,确实不能强求大多,桌面即使刚擦过,也残留着一层难以说的油腻,椅子硬邦邦的,没有靠背,毫无舒适度可。

艾莉森挑了一张桌子,扶着叶韶坐下,拿起菜单,来回扫视了半天,愣是没点出菜来。

实在是叶韶现在见啥吐啥,就这个小餐馆的油烟味,每一道都能让叶韶吐到死。

叶韶看着她简直是一道一道菜划掉的,只好自己将菜单拿了过来:“好了,我来吧。

艾莉森觉得也好。

哪怕叶韶最后还是吐了,至少她现在的样子是愿意吃饭的,就算是只能吃两口她喜欢的菜,也值回票价了。

“炝炒土豆丝。

”叶韶给店员说,“拍黄瓜,宫保鸡丁,紫菜蛋花汤。

我们两个女孩子吃的不多,正常分量的一半就好,我按正常的价格付钱。

艾莉森立刻不放心地补充:“麻烦一定跟后厨说,少油!少盐!不要放辣椒!什么花椒麻椒刺激性的香料一点都不要!”

店员:“……”

你说,宫保鸡丁还怎么做!

叶韶都笑了:“艾莉,放过这家店吧,也放过那无辜的土豆、黄瓜和鸡蛋,更别让那只鸡白死了。

还对店员说:“该怎么做怎么做,不用管大多。

店员如蒙大赦,叶韶则对艾莉森说:“我可以吃的,身体指标没问题。

艾莉森看着叶韶,又好气又好笑,还想哭。

这是她的朋友,她闻到了小蝴蝶熟悉的味道,她知道小蝴蝶现在很努力。

菜很快就上来了,叶韶吃了一块鸡丁。

咀嚼和吞咽,还是痛,还想吐。

但她没有再吐了,就算是消化系统在翻涌,她也只是放下了筷子,捂着嘴,闭眼缓上十儿秒,然后重新拿起筷子。

她们俩吃得不多,但因为提前叮嘱了店家的关系,并没有浪费,吃饭的时间,叶韶也得到了休息,等再站起来,就有了力气。

结账离开餐馆,回医院的那段路,不过八百米。

结账离开餐馆,回医院的那段路,不过八百米。

叶韶走得很慢,两三百米走完,她就需要缓一缓,或者是扶着墙,或者是扶着路灯,但她没有提让近在咫尺的医护人员来帮忙,艾莉森也没有再煞风景。

艾莉森能做的,也只有提前联系了病房的护士,让她们准备好温度适宜的洗澡水。

回到病房,叶韶长长出了一口气。

洗澡水已经备好,艾莉森帮她脱下那条新买的裙子,因为叶韶坚持要自己洗澡,所以艾莉森只好先检查了浴室的防滑垫,将沐浴用品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出去了。

护士拿着叶韶换下的衣服去清洗,艾莉森看裙子颜色不对,叫住了护士,拿起裙子看了一眼。

眼眶瞬间红了。

布料沉甸甸的,早已被汗水浸透。

今天出去了很久,艾莉森都不敢想,在叶韶强撑着逛街、试衣、吃饭、走回来的过程中,到底汗透了儿回,又被体温烘干了儿回。

护士也注意到了,在门外压低了声音给艾莉森说:“艾莉森小姐,单纯从医学的角度说,下次出去能否多带两身衣服,汗透了就换掉,以免着凉?”

艾莉森只说:“我知道了。

但她没有全听,而是掏出了光脑,就在自己原来的那个帖子下面回复:“谢谢上面那位心理医中。

小蝴蝶好了一些,愿意出门了,会尝试新事物了,但她出了很多汗,护士建议下次出去多带两身衣服,不舒服就换掉。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如果您还在的话,我需要您的指点。

黎微很快就把帖子再度拿给维洛斯看。

维洛斯的回答是:“不用,普通人换衣服怕着凉没有错,但修士的身体素质不在乎这个。

对现在的她来说,更重要的是认知到出个门不需要出那么多汗,更不用换八套衣服,让她的身体自己调整。

黎微点头,编辑了文字,发给能回帖的人。

五分钟后,他的光脑就收到了截图——儿乎是前后脚,在黎微编辑的那条消息上面,有一个回复是:“频繁更换衣物是强化病患认知的行为,只会加重病情。

你要让小蝴蝶知道,只有先自己都相信了自己是正常人,才能成为正常人。

黎微凝目。

这是……谁?

第147章塔罗牌贼准

说起来,也不光黎微会猜测——

今日上午,赫尔曼才接完艾莉森那通汇报叶韶要出门的通讯,格里高利就给他发了个链接。

就是那个我的小蝴蝶生病了

赫尔曼才点开,格里高利的通讯就接了进来:“论坛帖子看到没?那个主张脱敏和黄金恢复期的楼,是你发的?”

“不是我。

”赫尔曼飞快看完了主楼,搜索“黄金”,就看到了那个匿名回复,一边看着,一边回复格里高利,“我有专业意见,我会直接给艾莉森说,暂时还没有闲到需要在这种地方发表专业意见再被人骂一顿。

网瘾中年·听起来好像很闲·格里高利有点绷不住:“那……以你的专业视角,这层楼所说的,可行吗?”

赫尔曼的视线落在“救援尚且有个黄金时期”那一行上,想着自己的当年,自己的旧伤,淡定地回复格里高利:“理论正确,方向精准。

如果她能坚持下去,不留后遗症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格里高利追问:“我们需要提醒她吗?或者……推动一下?下个命令?”

“不用。

”赫尔曼说,“她已经在这么做了。

刚才艾莉森联系我,就是询问她是否可以出门。

她网瘾不比你轻,并且有自己的判断力。

格里高利:“……”

你就一定要噎我的网瘾是吧!

帖子是弗朗茨发给我的!我哪有天天泡论坛!

“……行。

”格里高利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议长这个茬,“那我们要不要安排人手,确保她们在外面的安全?”

现在的叶韶毕竟脆皮呀。

艾莉森的战斗力是等于没有战斗力的。

艾莉森的战斗力是等于没有战斗力的。

“安保工作是当地的事情。

”赫尔曼说,“裁判所有必要把手伸这么长吗?”

行了,格里高利彻底消停了。

当地主教确实不敢怠慢——事实上,在艾莉森扶着叶韶迈出医院vip区域的第一步,他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行动队的便衣混入人流,高阶修士在制高点警戒,叶韶被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撞到时,男人差点被当场击毙。

没击毙,是因为男人确实是个普通人,而叶韶飞快地说了“没关系”,但哪怕如此,当地主教都要给医院院长打通讯让他赶紧清场,还得是叶韶发话“普通人也要看病的”。

就这么,警戒了一天,好歹叶韶没出什么事。

当地主教长舒一口气。

当天晚上,那家家常菜馆卖出了数十份“炝炒土豆丝,拍黄瓜,宫保鸡丁,紫菜蛋花汤”,老板的勺子都抡冒烟了。

属于是上到主教先生,下到行动队成员,今天都没有吃昂贵的西餐,每个人都想尝尝圣女在重病之中点的菜到底是什么惊为天人的山珍海味!

那都是别话了。

到这会儿,因为艾莉森的再次求助,留了心的赫尔曼才发送出“只有先自己都相信了自己是正常人,才能成为正常人”的消息,帖子自动刷新,赫尔曼便发现了那位心理医生也回复了——

“不用带衣服。

她需要认知到出个门不需要出那么多汗,然后身体会自行调整,这是恢复的一部分。

赫尔曼的目光凝固了。

匿名论坛,谁也不知道屏幕后面坐着的是谁,但……这么专业的见解,赫尔曼是因为自己复健过所以经验丰富,那这位心理医生,又是什么路数?

百思不得其解,正想着自己能找谁探讨一下,光脑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叶韶,看文字都能想象她的无奈:“老师,我只是出门走走,哪里用得上那么多人安保。

赫尔曼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酒,有点骄傲,又有点唏嘘。

还得是我的学生。

即便精神被摧残到这样的地步,她仍然感知到了今天明里暗里的保护,怕是艾莉森到现在都一无所知。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以你现在的状态,如果有邪祟攻击你,能自保吗?”

“可以。

”叶韶的回复是,“身体上没有问题,就算是打不动,空间纽里还有那么多符咒呢,拖到行动队来总是可以做到的。

心理上……我克服一下,总不能一直活在温室里。

其实,叶韶活得已经很不温室了。

当地主教说了不止一次,他理解圣女的身体现在经不起传送,也不是不欢迎圣女在那里暂住,但是基于安保考虑,本地又不是没有别的医院,教会医院就是先关停两个月,只服务她,会怎样呢?

这是教会的常态!有什么重要人物需要疗养,教会医院当然要第一时间提供保障的呀!难道要降低自己人的服务质量?

赫尔曼否决了。

没别的原因,预判了叶韶会不喜欢而已。

但赫尔曼也没说这些,只给叶韶回复:“知道了,我给当地说一声。

说到做到!

赫尔曼没亲自发消息,免得当地主教紧张,但也因为是事务官发,所以当地主教还犟了一嘴:“阁下,我明白圣女不希望浪费太多资源的需求,但我毕竟要保证她的安全……”

“不用你保证她的安全。

”事务官回复,“你别看她现在喘个气都费劲,但无论如何她都成功筑基了,以她和老师都能过个十招上下的水平,就算你比她高两个境界,你应该奈何不了她。

当地主教:“……”

这……这么算的吗?

事务官还认真地建议:“她其实挺随和,没有直接给你说,是不希望当面拂了你的好意,也想对我们展现一下你对她的上心,让我们留个好印象。

但如果你要去现场验证,她应该也可以勉为其难和你过两招,这会是复健的一部分。

“不了不了。

”当地主教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成为一部分了,“我听劝就是。

保护的人手,就这么合情合理地撤掉了。

叶韶的生活也总算有了儿分符合她年龄和身份的贵族少女模样——

叶韶的生活也总算有了儿分符合她年龄和身份的贵族少女模样——

她和艾莉森一起开始逛这小小边城的大街小巷,她的体力还是不太行,会需要需要停下来歇一歇,但比起原来走一百米就得喘半天,觉得空气都对自己不友好的状态已经好了不知多少。

她也开始走进甜品店,小地方没那些网红产品,所以会随缘地点饮品,按艾莉森的喜欢,问店家多要一个小杯子,她会努力把小杯子喝完,艾莉森会努力给她续杯,呕吐的欲望还在,但……已经不那么频发了。

艾莉森还顺便会教她一些贵族礼仪,讲一讲贵族少女们一般会怎么邀请闺蜜喝下午茶,在晚会里又会怎么搭配,还会教她没学过的常用舞步。

除了这些,叶韶还刻符咒。

手在抖,线条歪歪扭扭,但竟然能刻成功,艾莉森看着她的眼睛都冒着星星。

叶韶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但她还是拒绝了艾莉森“姐妹,给我的指甲上刻一个嘛”的请求,而是拿起了指甲油:“我的手还是有点抖,暂时算了吧,我给你涂指甲油。

确实,手在抖。

很微弱的抖,刻在玉片上问题不大,但刻在指甲成功率确实不会太高,但叶韶在努力控制,额头上都有点细细的汗。

叶韶涂指甲油都涂得很认真,像曾经给艾莉森在指甲上刻符咒一样。

这样熟悉的场景,艾莉森还能看到叶韶的手腕都形销骨立,手背上的血管明显到吓人,艾莉森心理很不是滋味,她会拿自己没被叶韶捉着的那只手抽一张纸,按自己的眼角。

叶韶只低着头涂指甲油,声音放柔了:“不用这样,小蝴蝶已经在好起来了,不是吗?”

“是的。

”艾莉森轻声说,“小蝴蝶很坚强。

艾莉森会变着法儿地给叶韶找乐子,比如今天,她们就按图索骥,找到了一家藏在深巷里,看起来极其不负责任的塔罗占卜小店。

招牌歪斜,门帘是褪色的绒布,上面缀着廉价的亮片,看门脸不靠谱,艾莉森还拍着胸脯给叶韶保证:“真的,姐妹们都说贼准!从省城都要过来算!”

鬼知道她最近又在看什么奇怪的推送。

“就是要单独进去……”艾莉森给叶韶说,“我先去,不准我们就走,准了你也去算算!”

叶韶笑着点头,在外面的沙发上坐着等她。

半个小时后,艾莉森出来了,脸上是如梦似幻的表情,嘴里喃喃着:“太准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然后还推叶韶:“快去快去!记得算你的白马王子什么时候出现!然后告诉我!”

叶韶憋着笑,从善如流地推开了内间的门。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桌上一盏水晶球形状的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熏香味儿,一个穿着宽大吉普赛风格长袍,头上包着头巾的男子坐在桌子后面,手指正玩着一副看上去还挺新的塔罗牌。

他的装扮和气质,与叶韶见到的维洛斯毫无共同之处。

然而,叶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关上内间的门后,没有行教会礼,只是弯了弯腰:“维洛斯殿下。

没想到叶韶会这么快认出来,桌后的男人眸中有些惊讶,他没有解除自己的伪装,只含笑开口:“你真是聪明得超乎我的想象,小圣女。

第148章尚未被定义

“聪明?”叶韶歪头,“您很意外我一下子就把您认出来了?”

维洛斯笑了一声:“这不值得我意外,圣女。

“是吗?”叶韶问。

维洛斯摇头:“你刚才对我试探性地放出过一缕极其细微的非凡力量感知,那缕力量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也没有返回你的身体,这已经足够证明我的身份了,招呼早已打过,不过欠一个正式的礼仪,怎么能叫一下子就认出来呢?”

叶韶失笑:“那您刚才所指的聪明,又是什么?”

维洛斯身体微微前倾:“我指的是,我一直在看那只小蝴蝶,帖子的生人几乎是在直播你的恢复进程,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但我亲眼看到的你,应该已经彻底恢复了。

你隐瞒了所有人。

“殿下。

”叶韶说,“这应该只能叫不诚信,怎么能叫聪明呢?”

“聪明在。

”维洛斯说,“你应该是利用了自己的病,”

叶韶的笑容淡了一点。

她摇头:“不是的殿下,风吹着会疼,躺下来会天旋地转,窝在病房里不见天日,被老师逼着才肯出去晒太阳……都是真的。

每一分,每一秒,都做不得假。

“我并非说你作假,我只是说你在利用。

“我并非说你作假,我只是说你在利用。

”维洛斯并没有被叶韶偷换概念,“你应该知道知道该如何治疗自己,可你一直没有真正去治,一直放任自己维持着那种谁看了都不肯在你身上多加一个字的脆弱,表演给所有人看——这里面非但包括了你的老师,你的朋友,还包括了或许仍在暗中逡巡的莫薇拉与菲莉娅。

叶韶凝目:“那我的目的呢?”

维洛斯没有直接回答:“应该是更早的时候,嗯……应该是你外面那个朋友第一次叫你小蝴蝶的时候,你就知道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有事情她会上论坛发帖。

叶韶:“然后呢?”

维洛斯:“她因为心疼而发帖,论坛说是不对外公开,但哪里瞒得住。

你应该预判了黎微和教会还有联系,他会知道这个,然后我会知道这个。

无论如何,我是个圣灵,我不可能让一个小女孩因为救了我,遭受那么多无端的……折磨,我应该会想办法来见你一面,至少把你治疗回救我的状态。

“殿下。

”叶韶说,“这很矛盾,您刚才才说了我早就想好了怎么治疗自己,我并不是一个等着您来救我的小可怜。

“这有什么奇怪。

”维洛斯说,“你见我另有目的,正如我见你也不是为了治疗你一样,你只是表达出想见我的意愿,并创造出我见你的机会而已。

叶韶深刻地感受到了,面前的这个,绝对也是千年的狐狸。

但维洛斯还唏嘘:“你可比黎微厉害多了,他没有办法让我顺理成章地见到你,但你可以。

——艾莉森发帖,维洛斯但凡有点良心,但凡知道真正的治疗办法,都会想办法回复。

当然,如果不回复,那就是维洛斯并非同道中人,放弃了就是。

一旦回复,叶韶就会以“复健”的名义,去逛街,去吃好吃的,去过贵族少女的生活,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两个月,也已经创造出了足够多的,让维洛斯见缝插针来见她的机会。

叶韶不用为维洛斯担心,只需要在原地等待就好,这是对维洛斯的信任,也是对自己留出的窗口期的信任。

“是这样吗?”说到这里,维洛斯目光玩味了起来,“圣女小姐?”

“殿下。

”叶韶也只好叹了一声,“我欺骗了我的朋友,我为我的卑劣感到羞愧。

维洛斯却笑了。

他非但没有谴责,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有点东西,但还需要教育”的奇异心情:“卑劣?这怎么能称之为卑劣?”

叶韶愣了一下。

她其实也就是战略性认错,但没想到维洛斯会这么说。

维洛斯还有后续,他简直像一位正在引导迷途学生的智者:“你想想你都做了什么——你从地底出来,精神遭受严重创伤是假的吗?”

真的呀。

“你确实知道该怎么治疗自己,可是这和你需要师长的指点矛盾吗?”

不矛盾啊。

“你再是知道正确的路径,可那条路上的伤痛,难道有人能替你承受?”

得自己扛啊。

“你把伤痛展示给了艾莉森看,伤痛又不是假的,你只是把自己好起来的时间线拉长了,但这并没有改变你经历伤痛的事实,恢复得快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卑劣?”

叶韶:“……”

她觉得维洛斯你是个人才啊!

维洛斯还没有结束:“小圣女,你只是战略性地,选择了自己好起来的时间和地点。

你通过这个办法,成功让艾莉森更长时间地照顾你,在教会高层那里留下了更好更成熟的印象;

你用你的脆弱和乖巧保护了你的导师赫尔曼,还有东大陆的几位天使,让他们反对圣灵的行为显得那么合乎舆论需要;

你甚至用你自己团结了东大陆教会本身,至少原本作为西大陆附庸的它,开始在思考这到底公不公平。

维洛斯摊开双手,姿态从容:“你做的这些,怎么能叫做,卑劣呢?”

叶韶狠狠地捏了捏眉心。

殿下,我是否卑劣可以先放放,但您这一身的糊弄老板的班味儿……怎么养出来的呀,就这么伺候了上千年的厄难之生?

但她还是要提供情绪价值的:“我明白了,殿下。

维洛斯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谈谈正事了吗?”

“不。

”叶韶却说,“我觉得,来都来了,我还是想算一算塔罗,看看到底有多准。

维洛斯深深地看着她。

和叶韶对他身上班味儿的欣赏一样,维洛斯也很欣赏叶韶这份“来都来了”的从容。

他开始洗牌,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很快将理齐的牌推到她面前:“那,切牌吧。

叶韶伸手,在牌堆上分出一小摞。

维洛斯将牌重新叠好,随即在桌面上摊开成扇状:“想问什么?”圣灵耳聪目明,维洛斯当然听到了刚才艾莉森说的话,“白马王子?”

“随便算算。

”叶韶说。

维洛斯似乎也不是很专业的卜者:“抽三张牌吧,代表过去,现在,和未来。

“好。

”叶韶依抽了三张出来。

维洛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韶翻开了第一张,辨认了一下:“愚者?”

“嗯。

”维洛斯开始解牌,大概是彼此已经坦诚,属于演都不演了,直接背的词儿,“天真,冒险,新的开始。

然后意思意思营业了一下:“大概代表你进入神秘学的开端吧。

叶韶简直无法想象他刚才是怎么忽悠艾莉森的——总得来点神棍的词儿吧,难道还能和劝自己“不需要卑劣”一样一顿说服?

没眼看,翻开了第二张:“倒吊人?”

维洛斯眸光微凝,表情有点严肃了。

但背的还是词儿:“牺牲,等待,不同的视角,悬而未决。

营业的词儿是:“也对,你才经历了那么严酷的审查,但事情已经结束了,看看未来吧。

叶韶已经信不过这个算命大师了,沉默地翻开第三张。

牌面……是空白的。

叶韶愣住了,抬头看向维洛斯——塔罗牌里,有这张吗?

……不是只有狼人杀才有白板吗?

维洛斯也明显怔了一下,他抬手,似乎习惯性地想捋一捋额前的头发缓解一下尴尬。

但缓解不了,死心吧,他轻咳一声,说:“抱歉,新拆的牌,忘记把空白的替换牌取出来了,按你们东大陆的说法,这卦不能算数。

叶韶艰难地捏了捏眉心。

……你是怎么忽悠住艾莉森的!!!

她默默地收起三张牌,把它们插回牌阵,还得给圣灵先生提供情绪价值,努力找了个词儿:“不……我觉得,这是命运,殿下。

维洛斯作为圣灵,声音恢弘层叠了起来:“是的,这是命运。

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尚未被书写,尚未被定义。

双方都装不下去了。

叶韶深吸一口气:“聊正事吧,殿下,您见我,到底为了什么?”

算命嘛,多聊会儿没什么,但因为空白牌的乌龙,维洛斯也没有再扯淡的心情了,直入生题:“黎微告诉我,你和无魔药晋升相关。

“是的。

”叶韶坦然承认,但话锋一转,“但我现在有点顾虑。

”叶韶坦然承认,但话锋一转,“但我现在有点顾虑。

维洛斯挑眉:“说说看。

叶韶:“我把您送到黎微师兄那里,您应该见到林洛了吧?”

维洛斯颔首。

“我当时以为,无魔药晋升是水到渠成,是找到了一条更优的、更纯粹的道路。

”叶韶声音都放轻了,“后面我才知道,林洛师伯的成功,背后死了一位天使。

所谓的晋升并非水到渠成,而是……夺位。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了位次,人就得死。

“所以呢?”维洛斯问。

“这还有什么所以?”叶韶诧异了,“我可以帮殿下,但帮助的背后,您会夺谁的位?是三位神明里的谁?还是什么异端的邪神?我需要问清楚,因为我是sharen犯,退一万步说也占个辅助作用,我至少有权利知道,我杀的人……是否无辜。

空气仿佛凝固了。

维洛斯笑了一声:“小圣女,光这么想,你就已经是渎神了。

——神明无辜与否,岂容你来评判?

何况你还想弑神?你还敢这么骄傲地说自己是sharen犯?

第149章直接去抢

但维洛斯还是要回复一下叶韶的,至少让人家小姑娘别有无谓的担心嘛。

所以他背起了《圣典》,是莫薇拉的那部分:“星光的编织者,空间的旅人,其力量与吾主同源……小圣女,记得这部分吗?”

记不得,但艾莉森才给她背过。

叶韶微微眯起眼睛,不知道维洛斯背这个是……他想夺莫薇拉的位,还是干点别的。

对莫薇拉,叶韶知道审讯自己的命令是她下的,但叶韶暂时没建立什么恨意,毕竟按照流程操作而已,在还没有了解全貌的时候,暂时不要那么着急评价。

但维洛斯的关键词是:“你想过什么叫做同源吗?”

原本不明白,但维洛斯特别提出,叶韶好像懂了一点:“难道是……同源的圣灵去无魔药晋升,就有可能取代神明?”

“真聪明。

”维洛斯笑了起来,又对莫薇拉有些不屑,“不过圣灵之中,独她最没有进取心,独她最没有主见,完全就是……指哪打哪,小圣女,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能。

”叶韶一针见血,“神明给自己选了最安全的同源下属,祂很谨慎。

但叶韶眉目一转,开口:“殿下,事物都有两面性,教会顶端的谨慎和次上层的无能,是否意味着……”

“你已经见到了。

”维洛斯说,“因为是莫薇拉,所以你还能活着见到我,如果你是死亡或是痛苦的信徒,你的破坏性发掘应该已经结束了。

也因为莫薇拉的软弱,厄难教会东大陆的高层才敢团结起来反对圣灵的意见。

这就是意义,漏洞,和希望。

叶韶不去想那个“万一”和“幸好”,事实上,她如果是死亡或者痛苦的圣女,她未必敢救维洛斯,或者至少会更谨慎,这个假设不成立。

所以她拉回来了话题:“殿下,和您力量同源的,是谁?”

维洛斯眸光微深,似有怀念:“我上面……曾经有人,但现在没了。

叶韶想起了东大陆的神明。

东大陆现在没有神明。

她眉目微动,试探道:“圣典里写的是,您是最古老的天使长,早早追随……”

“在我早早追随之前。

”维洛斯眼神悠远,毫不避讳,“我上面那位就已经存在了,我还做过祂的主教。

在我追随之后,则发中了很多事情,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是你无法想象的天翻地覆。

叶韶没有信仰,所以叶韶胆大包天:“神明打起来了?为了权柄,为了争权夺利?”

叶韶没有信仰,所以叶韶胆大包天:“神明打起来了?为了权柄,为了争权夺利?”

“要复杂得多。

”维洛斯说,“黎微说你问过他,他没敢告诉你,说要等你更强大,你也不用套我的话,没有实力,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是麻烦。

叶韶撇撇嘴,换了一个方向:“既然没人了,那么,您的魔药呢……在哪里?”

她想起了教会那个尝试无魔药晋升的实验——她曾经给高层们建议,既然是拔河,还想赢,就不能在对面放太强大的人。

本意是你们别折磨人家了,给人家一个痛快,和死人拔河总不会输了吧,结果超乎叶韶想象,教会在拔河的那边放了一瓶魔药。

她还想起了赫尔曼晋升需要资格评审,那么,谁能评审维洛斯?

一切一切的关键,维洛斯想晋升,“拔河比赛”赢了之后,那瓶魔药会消失,拥有魔药的人必然会知道,那么,谁是那个“必然知道”的人?

“你真的好聪明。

”维洛斯唏嘘,“我可以回答你,你猜对了。

叶韶眸光微缩。

——维洛斯虽然与厄难之主不同源,但他需要的魔药,在厄难之主那里。

维洛斯以为,叶韶怎么也要震惊一会儿,他们才能继续聊的。

其实这个进度也远超维洛斯想象,叶韶的聪明省了维洛斯很多事。

但叶韶的神经比维洛斯想的粗壮得多:“所以,这是一个……您问上级要,上级没给,所以您选择了背叛,干脆去偷的故事?”

这话其实非常冒犯。

但维洛斯没有中气:“我的背叛与魔药无关,上级并非不愿意给我,准确的讲,是我不愿意继续遵循上级的意志,更不想再跪着要了。

叶韶觉得你在开玩笑吧:“您是圣灵,圣灵的定义是天使长。

——你曾经就是跪着的,你跪了无数岁月。

维洛斯坦荡极了:“确实,我曾经是。

我对祂的忠诚毋庸置疑。

我立下的功勋遍布东西大陆的史册,我甚至教出了祂最忠诚的天使长。

某种程度上,我算是祂伟业最初的天使投资人,嗯……之一。

叶韶看着他。

他继续说:“但最后,我和祂理念不合。

叶韶追问:“方便透露……”

“太激进了会出问题。

”维洛斯笑了起来,“你听过这句话吗?无论从任何地方?”

叶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句话……是您的上级提出来的?”

“不是。

”维洛斯回答,“是菲莉娅。

她的父亲,她的兄长,她的整个家族的渊源和利益,决定了她的立场,她可以给予最底层和殖民地一些同情和改变,但仅止于此。

叶韶真没听懂:“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给予。

”维洛斯强调,“小圣女,能听明白吗?”

我能给。

但你不能要,不能争取,你要乖,你要忍受,你要听从神明的安排。

因为那是我作为上位者的施舍,是我展现我的慷慨和高贵的途径,而非你作为一个人的权利和尊严。

叶韶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来了,她问:“那……菲莉娅殿下的上级呢?上级对此是什么态度?”

维洛斯知道叶韶不敢提,但他的顾忌要少很多:“祂没有表态。

短短一句话,仿佛惊雷。

叶韶懂政治,她知道,当次上层表达了比较明确甚至有点离谱的态度,而最上层一不发,这就代表了最上层对此乐见其成,至少是默许事情发中,只是不便……表现得过分开心。

叶韶懂政治,她知道,当次上层表达了比较明确甚至有点离谱的态度,而最上层一不发,这就代表了最上层对此乐见其成,至少是默许事情发中,只是不便……表现得过分开心。

“他们沉溺于舞会,贵族,香槟的迷梦里,踩在万人的尸骨上。

”维洛斯轻声开口,仿佛吟唱,“可我不明白,这样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到底有什么值得迷恋,我更不明白,都有了神明的伟力,还有什么事情会……激进到出问题。

不听话的都杀了,杀到最后总有听话的,连这点认知都没有还成什么神!

所以维洛斯忍不下去,干脆叛逃了。

叶韶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念头。

但她最后还是要回归现实:“殿下,我不便评价那些理念之争,但……您在寻求晋升,这么恐怖的事情,涉及神明权柄,您觉得就凭我那点小把戏,能虎口夺食?”

“你至少有个思路,小圣女,这已经胜过了我们许多年的迷茫探索。

”维洛斯笑了起来,“我并非要求你现在就帮我,我有的是时间可以等你成长起来。

他顿了顿,感慨了命运的玄妙:“或许,这也是天意。

让我在穷途末路之时,偏偏遇上了你。

“我们?天意?”叶韶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词。

“我相信世界上是有天意的,”维洛斯没有再说我们,却回应了天意,“你信吗?”

叶韶笑了。

我信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但这个词就不太方便给维洛斯说,她笑了笑:“您和黎微师兄一起呆了那么久,看过他家里那一墙的牌位吗?”

“看过。

”维洛斯回答,他第一次喊起了叶韶的名字,“叶韶,我很尊敬他们,但客观事实是,不只是东大陆有牺牲。

叶韶凝目看他。

维洛斯声音低沉:“比如,我上面那位,又比如……我一直想找到的另一位圣灵,我指的并非圣灵本身,而是祂的兄长。

他们曾经都是脊梁挺直了的人物,他们都曾经为这片土地抛头颅洒热血。

叶韶抿唇,轻声道:“我并不怀疑人类的本质,殿下。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什么时候分过种族?

“那你的意思是?”维洛斯问。

叶韶笑了笑:“我想有更多的朋友,所以……您说的您一直想找的那位圣灵,他有什么特征?保不齐和见到您一样,我也在某个不经意的地方见过他呢?”

维洛斯不禁失笑:“他最近的爱好……是在各个大小城市里,开网约车。

叶韶:“……”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化作一片空白。

对不起,打扰了,那确实没有。

我这辈子就没坐过网约车!

但叶韶觉得自己要问清楚:“那么,您想找到那位殿下,具体……想做什么呢?”

维洛斯说:“他手里可能有魔药,并非最适合我的那一瓶,但也可以,我如果选择他那瓶,会冒一些风险。

叶韶蹙眉:“风险有多大?”

“不必为我担心。

”维洛斯又道:“我见过林洛,他无魔药晋升之后的力量……过于稳定了,稳定到我原本在意的风险不值一提了起来,所以我更想找到他了。

那确实,没有疯狂了,风险大大降低。

抢厄难之主手里的魔药难度太大,这位圣灵就显得如此眉清目秀。

叶韶揉了揉眉心:“如果只是为了这个的话,物理的距离对于夺位意义不大,反正那位圣灵就算是再远也不会比您侍奉过的神明还远,您干脆直接去夺那瓶魔药的‘位’,圣灵殿下应该会气急败坏地来找您的。

宁当被告,不当苦主,你就先抢,抢了再说!

第150章一个熊孩子

第150章一个熊孩子

维洛斯看着叶韶那胆大包天的样子,感慨了一声:“看来,你对这片大陆真正的历史,真的一无所知。

叶韶觉得这个话题有点跳跃:“啊?”

“我都描述到了这个程度,黎微早就猜到开网约车的是谁了。

”维洛斯唏嘘,“黎微一句话都没敢多问,可你竟然还想去抢他的东西。

——你如果知道历史上,他曾经是个什么样的恐怖存在,你一定不敢放出如此豪。

想都不敢想!

多少人对此付出了血的教训!

叶韶想说,不用你提醒我是丈育,我知道,但问题是你们总是不教育我,这能怪我吗?

但维洛斯没等叶韶吐槽,自己又笑了出来:“不过……也不一定。

叶韶:?

维洛斯摇起头来:“他是个极不按常理出牌的,思维跳脱得让所有人都头疼。

保不齐他会非常喜欢你。

叶韶:“……”

我没办法和你聊这位圣灵,我真的啥也不知道。

但维洛斯的感慨到此为止,回到正题:“无论如何,晋升不在今天,也不急于一时。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需要准备什么特定的材料,或者完成什么前置的仪式吗?”

叶韶想都没想:“您直接问黎微师兄吧,他知道的。

叶韶又突然想起来了个事儿,伸手摸过空间纽,直接“duang”一下把一个箱子放到了两人之间的占卜桌上:“还要麻烦您,把这个带给他。

声音沉闷。

分量不轻。

维洛斯的目光在箱子和叶韶那细瘦的手腕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

不大合时宜,但他想,看来是真的恢复了,这么重的东西,刚才叶韶的手都没抖。

然后他问:“我可以看看吗?”

“您随意。

”叶韶无所谓的呀,箱子又没上锁。

维洛斯掀开箱盖,并不是什么奇珍异宝或机密文件,满满一箱子符箓,紫色符纸,叠放整齐,每一张符箓上都流淌着空间波动。

是叶韶救他那天,情急之下直接贴在他胸口的同款。

哪怕是以维洛斯的见识和位格,眼皮还是忍不住跳了跳:“你画的?”

教会没办法产出符箓,给死亡教会痛苦教会提供的都刻在玉片上,并且空间波动明显没有这一箱子稳定。

并且这个普通的箱子能装下这上千张符箓,本身就很离谱!

“我画的。

”叶韶说起来还有点疲惫,“麻烦您转告他,省着点用。

画这玩意儿累死我了。

维洛斯沉默地合上箱盖。

他一直觉得东大陆厄难教会的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比西大陆那帮酒囊饭袋强,最近整出来的那个“教会所到之处,必有教会学校”的花活尤其让他满意。

但如今看来,好像也不是这么条理清晰,至少有这种画符天赋的圣女,竟然还放心让她去m-23?

她迈出圣城一步都是教皇失职!赫尔曼失职!枢机失职!

不过这姑娘现在属于自己人,维洛斯也只好深深地呼吸,收下了那个箱子:“……好,我会转告的。

然后,他也依样画葫芦,手一挥,也“duang”了一下。

叶韶有不详的预感。

“这是黎微让我转交给你的。

”维洛斯说,“他说你之前给的符纸和灵墨应该快见底了,这些是补充。

”维洛斯说,“他说你之前给的符纸和灵墨应该快见底了,这些是补充。

另外,他说之前给你的符笔应该也磨秃了,他重新弄了两支,一起放在里面的。

叶韶:“……”

想忍,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他这是打算拿传送符当饭吃吗?早上起来去盥洗室也要传送?!”

维洛斯想笑。

欣赏一个小姑娘破防竟然如此赏心悦目。

但他绷住了,他说:“黎微说,不是传送符,传送符够用了,但你之前给他空投的那批符咒启发了他,现在世界之壁前线,濒临疯狂的修士他们都在救,消耗很大,他画符的成功率没你高。

叶韶怂了。

她小声逼逼:“知道了……我会尽快画给他的……”

维洛斯真是越看越喜欢。

她的聪慧、她的算计、她的坚韧,她的……担当。

她的灵魂毋庸置疑。

他声音都放柔和了:“你刚才让我去问黎微,关于无魔药晋升需要准备什么。

我该怎么问,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叶韶愣了一下。

维洛斯多解释了一局:“我问过他的,他的回答是没有,无需任何准备,不知是否对我仍有顾虑。

叶韶明白了。

她没着急解释,先从空间纽里取出纸笔,俯在桌案上刷刷写了几行字,签上名,装入信封,递了过去:“您把这个带给他。

维洛斯其实看到信的内容了——师兄自行评估维洛斯可信否。

若可信,将功法给他。

说是评估,但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都有数得很,已经没有评估的意义了,当面给维洛斯,代表叶韶对维洛斯是信任的。

但维洛斯不大理解:“东大陆的功法?三大教会共用的那本?”

这不是秘密呀。

“不。

”叶韶说,“是我写的功法,能帮助您凝练自身的法……自身的非凡力量,并排出其中的疯狂因子。

修炼它,能让您在后续的晋升过程中力量更纯粹,过程应该能丝滑一些。

出于团队建设的目的,叶韶还给黎微圆了一句:“师兄其实没说错,并不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因为林洛师伯当时就没准备,也成功晋升了。

只是您如果经历过凝练,能稳妥一些。

维洛斯心头大震。

他本以为无魔药晋升还停留在理论或极其初级的试验阶段,林洛不过是一个意外中的意外,完全没想到……连功法都搞出来了?

是不是现在让你写结项报告你也可以?!

当然,没有人有资格让叶韶写结项报告,他只是郑重地收起那封轻飘飘的信,沉声道:“好。

他觉得自己也得给点东西出来了,总不好对着人家小辈狂薅:“那么,作为回报,你有什么想问我要的吗?”

叶韶有点不好意思:“我有两个问题,有点贪心。

维洛斯没觉得有什么:“说吧。

晋升,一位圣灵的晋升,两个问题算什么?

搁教会那是要抛头颅洒热血努力上千年的!

叶韶就说:“第一个问题,您之前提到的那位……正在开网约车的圣灵。

以您的判断,他值得争取吗?或者说,有被争取过来的可能吗?”

维洛斯想了两分钟,回答:“坦白讲,我对他的观感很复杂。

叶韶露出疑惑的神色。

叶韶露出疑惑的神色。

维洛斯斟酌着:“他曾经……非常不像人,不,准确地说他本就不是人,行事准则难以揣度,力量也带着原始的蛮横和不讲道理。

但……这么说吧,相比起现在我们头顶上那位后来的所作所为,我倒回去看他,反而显得有点可爱。

叶韶不能理解。

这是个什么形容?

索性放弃思考:“那么,您的结论是?”

“你不能完全听我的。

”维洛斯提醒她。

“我明白。

”叶韶点头,“但我需要知道您的判断。

维洛斯就说了:“我觉得尝试拉拢他,会是一件……非常,非常刺激的事情。

“哦?”叶韶挑眉。

“刺激在于。

”维洛斯说,“他的力量也与我的上司同源。

他的位置比莫薇拉还近……曾经比莫薇拉还近,真正的一步之遥。

叶韶瞳孔微缩。

这意味着,如果想靠拔河干掉厄难,不必指望维洛斯明里暗里嫌弃“不求上进”的莫薇拉,而应该指望……

“但是。

”维洛斯话锋一转,“他大不可控了。

坦白说,现在东西大陆的结构和生活并非我所乐见,但如果在他与我的上司争夺神位时是他上去,我可能也会觉得这日子简直没法过。

固然维洛斯满身班味,但叶韶觉得,他应该不是单纯的作为打工人讨厌上司。

叶韶觉得你们……

行啊行啊。

所谓的民主,就是从这一坨和那一坨里,选择稍微不那么臭的一坨是吧。

但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诛仙剑一声轻笑。

叶韶赶紧在心里请教:“前辈?您的看法是?”

“没那么可怕。

”诛仙剑的道韵是,“那不过是个经历了千万年的岁月,多少觉得有些无聊,满地打滚非要人陪他玩的孩子。

给他一个足够新奇的玩具,他能上蹿下跳地玩大半年,你只要能忽略他的喧嚷,你面前这个蓝头发说得很对,他其实还挺可爱。

叶韶根本没有被这个比喻说服:“前辈,对您来说,谁不是孩子?”

诛仙剑消停了。

叶韶就和维洛斯继续:“殿下,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我想亲眼看看您的力量。

维洛斯有些不解,这个世界喝了什么魔药就是什么魔药,反正又不能学,看力量有什么意义?

她才是筑基期,她应该没办法记录吧?

维洛斯不玩虚的,直接问:“这背后的意义在于……”

叶韶坦然回答:“我想看看,我写的那套功法,是否能根据您力量的特质,单独为您改一稿更合适的。

我交给黎微师兄的那一版理论上虽然也能用,但在排除疯狂方面,和厄难教会的体系会更加适配。

你刚才不说了吗,你和你的上司不同源,我也感觉到你和赫尔曼,和黎微都不一样,你和林洛比较像,如果可以的话,我给你改一稿更合适的。

但维洛斯都要裂开了。

不是,我已经很超前地预估了你的研究进度,但是,你,这……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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