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什么避难所。
一个巨大的、被遗弃的地下监牢。
数百根粗大的合金柱子矗立在空旷的大厅里。
每根柱子上,都用暗金色的锁链绑着一具干枯的尸体。
他们身上穿着大夏边军的玄铁重甲。
头颅低垂。
胸腔被残忍地剖开。
里面的心脏和神格早已经被挖空。
“镇林军……”干将的声音在发抖。
他认出了那些重甲上的制式花纹。
三千年前,负责镇守中原大门的最后一道防线。
姜寂面无表情地从这些干尸中间穿过。
神之胃没有发出任何进食的渴望。
这些躯壳里连一丝法则的残渣都没有留下。
被榨干了所有的价值,像垃圾一样扔在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厅的尽头,是一个高高凸起的圆形祭坛。
祭坛中央,悬吊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休眠舱。
无数根布满铜绿的管线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中伸出,死死扎进休眠舱的底部。
休眠舱内充满了浑浊的防腐液。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浸泡在液体中。
四肢已经被完全机械化。
左半边脸被金属面具覆盖。
胸膛中央,原本属于心脏的位置,被强行塞进了一块散发着刺目光芒的高维圣灵石。
圣灵石周围的肉芽正在疯狂蠕动,试图与机械管线融合。
他没有死。
但比死更痛苦。
军牌在姜寂口袋里发出的滋滋声达到了顶峰。
休眠舱里的男人突然睁开了右眼。
那是一只布满血丝、浑浊不堪的人类眼睛。
眼底深处,残留着最后一丝属于大夏军人的疯狂与绝望。
“杀……了……我……”
微弱的精神波动直接在姜寂的脑海中炸开。
姜寂走到祭坛边缘。
放下肩上的黑铁锅。
十万斤的死重砸在地上,震得整个大厅瑟瑟发抖。
“你就是第一代镇守者?”
姜寂握紧了杀猪刀。
刀身上的暗金符文微微亮起。
男人没有说话。
那只右眼死死盯着姜寂手里的杀猪刀,随后目光移到了他破烂的围裙上。
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似乎是笑了。
“灶……火……”精神波动再次传来,断断续续。
“好……暖和……”
他被困在这里三千年。
被高维机械强行吊着最后一口气。
作为圣城研究大夏旧神血脉的活体标本。
肉身在腐烂与重组中无限循环。
“他们把你留在这,是为了什么?”
姜寂没有立刻动手。
真理之眼的暗金齿轮缓缓转动。
他看穿了那些管线的走向。
它们不是在抽取男人的力量,而是在向他体内注入某种极其狂暴的规则碎片。
“胚……胎……”男人的右眼突然剧烈充血。
脸上的金属面具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高维圣灵石的光芒瞬间大盛,试图压制他刚刚苏醒的意识。
“他们在……洛阳……神都……用我们的血脉……培育……新的……皇……”
精神波动变得极其混乱。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机械四肢开始疯狂挣扎,扯得锁链哗哗作响。
他正在失控。
高维规则正在强行抹除他最后的人性。
姜寂的右手攥紧了杀猪刀。
指节发白。
洛阳。
“我明白了。”
姜寂上前一步。
干将突然大吼:“小心!他要自爆!”
男人胸口的圣灵石已经变成了刺目的纯白色。
狂暴的高维辐射如同实质的利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切割。
休眠舱的玻璃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姜寂没有退。
他不仅没有退,反而迎着那股足以将人瞬间气化的高维辐射,纵身跃上了祭坛。
右臂的熔铸符文在一瞬间被催发到了极致。
纯白的人间灶火顺着杀猪刀的刀刃狂涌而出,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烈焰刀芒。
“安心上路。”
一刀。
去鳞。
杀猪刀精准无比地切入了休眠舱的缝隙。
灶火蛮横地烧穿了高维辐射的防御。
刀刃沿着男人胸口的机械接缝,以一种庖丁解牛般的流畅感,瞬间切断了所有连接圣灵石的能量管线。
没有鲜血喷溅。
只有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和管线枯萎的焦臭味。
圣灵石失去了能量供给,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被姜寂一刀挑飞,准确无误地落进了下方那口烧得通红的黑铁锅里。
当。
男人停止了挣扎。
休眠舱的玻璃彻底碎裂。
防腐液倾泻而下。
他残破的身体重重地砸在祭坛上。
那只独眼中的疯狂与痛苦渐渐散去。
姜寂收起杀猪刀。
左手平摊。
一团纯白的人间灶火在他的掌心跳跃。
散发着烟火气。
他弯下腰,将这团灶火轻轻按在男人的额头上。
火焰没有焚烧他的肉体,而是顺着他的经络,缓缓游走全身。
那些畸变的肉芽、生锈的机械零件,在灶火的包裹下,开始一点点化作纯粹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谢……谢……”
最后的一丝精神波动在姜寂脑海中回荡。
男人的身体彻底化作了飞灰。
只留下一地残破的废铁。
姜寂站起身。
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尘。
神之胃因为没有进食而发出一阵抗议般的绞痛,被他强行用大圣之力镇压了下去。
他走到黑铁锅旁,看了一眼锅里那块正在被高温熬煮的圣灵石。
“走吧。”
姜寂拎起铁锅,转头看向通道的深处。
“去哪?”
狗娃的火球照亮了姜寂面无表情的脸。
姜寂抽出那把沾着机械油污的杀猪刀,在磨刀石上狠狠蹭了两下。
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
“去洛阳。杀个皇帝。”
口袋里的青铜军牌猛地烫了一下。
滋滋声骤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