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得满满当当。

常务副市长秦盛坐在楚清明左手边，面前摊着一份教育局刚报上来的材料。

分管经济的副市长秦正宏坐在对面，正翻看笔记本。

分管教育的副市长韩光济慵懒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目光看向窗外，一副置身事外的悠闲模样。

市教育局局长何家华、市财政局局长方晓萍、市人社局局长杜飞、市发改委主任郑光明，以及永福理工大学校长钟秉文悉数在座。

楚清明今天之所以召开这个专题调度会，起因就是那天去马蹄县调研时，在客车上跟那位大叔的一番交谈。

那个大叔说“读书没用了”“大学毕业就失业”“孩子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这些话就像一根刺扎在了楚清明的心里。

而眼下，读书无用论，已经不是个别家长的想法。

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社会情绪。

而这种情绪的蔓延，本就不是家长的错，而是教育本身出了问题。

这时，楚清明目光扫过众人，发了，“同志们，今天这个专题会，只议一件事，教育的现实性，读书无用论的解剖以及摒除。”

话音落下，分管教育的副市长韩光济就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不以为然道：“楚市长，读书无用论这个现象，可不是咱们永福市独有的，也不是今天才有的。这是整个社会大环境的问题，跟国家的教育方针政策有关系。咱们地方上能做的很有限，总不能跟国家的大政方针对着干吧？毕竟教育这事儿，还是要讲究个稳妥，步子迈大了就很容易出问题。”

韩光济乃是龙系成员，又加之年纪大了，就快退休了，自然有底气跟楚清明直接叫板。

哼！

他就倚老卖老，怎么了？

楚清明就算看他不顺眼，也得忍着！

楚清明闻，目光落在韩光济脸上，语气平淡道：“韩副市长，国家给的是方针政策，是大的方向。但具体怎么落实，怎么跟本地实际结合，这是我们可以调整的。国家让你搞素质教育，你却把素质教育搞成了让学生死记硬背加两节美术课，这也叫素质教育？这就是懒政。是把责任全推给国家政策，如此一来，那要我们这些人坐在这里干什么？”

韩光济被怼得不再说话，脸上笑意也淡了几分，没想到楚清明如此不给他面子。

秦盛笑了笑，随后也接过话头：“楚市长说得对。永福市这几年的就业市场一直在往高端制造和电子信息方向转型，比亚蒂和梦想集团两大项目落地后，技术工种和高技能岗位的需求量激增，但本地培养出来的人才跟企业的需求严重脱节。企业招不到人，毕业生找不到工作，两头堵。所以我们的教育要跟产业挂钩，跟就业挂钩，不能再关起门来搞培养。”

秦正宏也点了点头：“教育的事，说到底还是人的事。现在的问题是，学校教的东西企业用不上，企业要的东西学校教不了。这不光是永福市的问题，但永福市可以先走一步试试看。”

楚清明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教育局局长何家华，问道：“何局长，你是教育局局长，你说说，有什么具体想法？”

何家华怔了怔，便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说道：“楚市长，这些天我们市教育局也一直在反思马蹄县的问题，同时也思考全市教育的改革方向。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搞一个试点。可以用永福市现有的永福理工大学来试点，在专业设置、教学模式、校企合作这些方面做一些突破性的尝试。当然，也可以考虑新建一所大学，从零开始，完全按照新的理念来办。这两种方案各有利弊，今天请各位领导一起议一议。”

楚清明点点头，说道：“这个想法很好，那大家都说说，是新建一所大学，还是用永福理工来试点？”

秦盛率先开口：“永福理工是现成的，有师资有校舍有招生渠道，推试点见效快。但它毕竟是老校，原有的专业框架和教师队伍已经固化了，要改革阻力不小。”

方晓萍从财政角度接话：“可新建一所大学，投入确实不小。但从长远来看，新学校没有历史包袱，从专业设置到师资招聘，从教学模式到校企合作，都可以一步到位。财政这边如果市里下了决心，我可以想办法从教育专项资金里挤出一块来。”

郑光明则持不同意见：“新建大学周期太长，从立项到审批到建校到招生，没有三五年下不来。远水解不了近渴。我还是倾向于在永福理工的基础上做增量，把试点专业先搞起来，边做边看。”

随后，几个局长也依次发，意见分成了两派，各有道理。

楚清明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

之后，等最后一个人说完了，他才放下笔。

“刚刚，大家说的两种方案都有道理。但我个人倾向于新建一所大学。”

“用永福理工试点，确实见效快。但见效快的东西，往往也消失得快。永福理工乃是一所老牌工科院校，有它自己的传统和惯性。你要在一个老系统上打补丁，就不如重新搭一个系统。新建的大学，从校名到专业，从师资到课程，全部围绕永福市的产业需求来设计。比亚蒂需要什么人才，我们就开什么专业。梦想集团需要什么技能，我们就设什么课程。不走传统大学的学科评估路线，就走产教融合的应用型大学路线。”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秦盛率先点了点头，秦正宏和何家华也交换了一个认可的眼神。

韩光济则是冷笑一声，开始唱反调：“楚市长，你这个想法好是好，但有个现实问题，新建的大学，招生怎么解决？现在可不是十年前了。今年全国高考报名人数又降了好几十万，很多老牌二本都招不满，一些高职院校更是门可罗雀。你一个新办的大学，知名度为零，生源从哪里来？若是招不到学生，校舍盖得再漂亮也是空的。搞不好就是建一所‘鬼校’出来。”

卧槽！

这个韩副市长不愧是老油条啊，竟然都敢跟楚市长直接对着干了。

这一刻，会议室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楚清明对此，只是微微一笑，说道：“这新建大学的第一炮，必须打出知名度。只要名气打出去了，那生源自然就有了。”

韩光济却摇摇头，又是轻蔑一笑：“打出知名度，谈何容易。全国两千多所高校，凭什么人家就盯着你永福市这所新建的大学看？”

楚清明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笃定：“凭什么？就凭我们可以跟京城大学、华清大学这些顶尖名校合作。专业共建、师资共享、学分互认，把他们的金字招牌引到永福来。你觉得家长会不会多看两眼？”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韩光济愣了愣，嘴上没有再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写着几个字——我不相信，就不相信。

呵呵，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京城大学、华清大学是什么级别？平时连省里的领导去了都未必排得上号，你一个地级市的市长说合作就合作？

要知道，那些名校个个眼高于顶，人家凭什么跟你一个地方新建的大学资源互通？

哼！他在教育口干了几十年，见过了太多拍脑袋的政绩工程，楚清明这一出在他看来跟那些工程也没什么两样。

嘿嘿！反正他也快退了，争不过也不想争，不如就等着看看他楚清明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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