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那种会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他把所有东西都咽下去了,咽到肚子里,咽到骨头里,时间长了,那些东西会烂在肚子里,烂成毒。”
叶昕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有节奏。
他说:“他不会烂,他有小玉。”
万晴说:“小玉也咽,两个人一起咽,不是解毒,是一起中毒。”
叶昕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
他说:“那我们去帮他。”
“不是帮他咽,是帮他吐出来。”
万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不是笑,是一种“你说得对”的弧度。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杯子里的凉茶倒进花盆里,花盆里的土吸了水,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口朝下扣着。
“明天去找方警官。”
“钱百万的律师,那条线不能断。”
万晴说。
叶昕站起来,把椅子上的坐垫拍平了。“断了也要接上。”
两个人走进屋里,万晴关上阳台的门,锁好。
叶昕检查了厨房的窗户,拉了拉窗框,窗框纹丝不动。
他走进卧室,万晴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胸口,手放在肚子上。
叶昕关了灯,躺在她旁边。
黑暗里,万晴的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叶昕。”
万晴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爸不是叶正清,叶正清不是周衍,周衍不是你叔,你怎么办?”
叶昕在黑暗里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周衍在海边钓鱼的样子,他穿着一件旧旧的渔夫衫,坐在礁石上,鱼竿插在石头缝里,眼睛看着海面。
他想起周衍说“好好活着”的时侯,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他说:“不管他是谁,他让我好好活着。”
“我就好好活着。”
万晴把他的手指握紧了。
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斑,光斑的形状像一个人的手,五指张开。
方警官是在凌晨两点打来电话的。
安岁岁没有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枚贝壳。
墨玉在婴儿房里,安屿刚喝完奶,她正在拍嗝。
安岁岁接起电话,方警官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陈浔的病房外面抓了一个人。”
“凌晨一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推着药品车。”
“护士不认识他,问了句。
“你是哪个科室的?”
“你是哪个科室的?”
结果他转身就跑。
保安在楼梯间把他按住了,身上搜出一支注射器,里面的液l还没化验,但大概率是要命的。”
安岁岁握着手机,手指收紧,手机壳在他的掌心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塑料挤压声。
他说:“谁的人?”
方警官说:“现在还不开口。”
“我们查了他的手机,通话记录删得很干净,但基站定位显示,他今天下午去过沪城东区的一个老小区。”
“那个小区,是钱百万的律师住的地方。”
安岁岁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空荡荡的,路灯把停车场照出一片灰白。
他说:“钱百万的律师还在外面,他还能联系人。”
方警官说:“已经在申请逮捕令了。”
“最快明天下午。”
安岁岁说。
“等不及。”
方警官说。
“那你想怎么办?”
安岁岁把窗帘合上,转过身。
墨玉站在婴儿房门口,安屿趴在她肩上,小手攥着她的头发。安岁岁走过去,在墨玉面前停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安屿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