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丽替李学武问的那句完全是自作主张,即便是周亚梅有这个想法,李学武也是不会去的。
他现在连红事都不愿意去,更何况是白事了。
以前总说人的职级高了就会变得矫情,顾忌这个,思虑那个。
现在职级真的高了,他反倒像被圈在笼子里一般,不得自由。
以他现在的职级和影响力,得参加什么样的婚礼才不会喧宾夺主?
相比于红事,白事反倒躲不过去,尤其是与工作相关的。
但是吧,他去了意义又不同了,代表的就是红钢集团,又有谁的白事需要一个集团来慰问和送别。
所以这种关系他是能不去就不去,甚至连份子钱都不花。
他跟周亚梅之间也不存在钱多钱少的问题,连生活费都几年没给过了。
不过每次见到付之栋他都会给钱,有以压岁钱的名义,也有以学习奖励的名义,每次都不多,但也不少。
周亚梅回家感到拘谨有一半原因是他在家,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尴尬。
李学武让她休息一上午睡一觉再回去,她便听了话。
于丽送李学武出门,她也只是送到了客厅,脚步还是有些犹豫。
“他现在就这样,早出晚归,甚至每个月都有一段时间是飞走的。”
看着他上车离开,于丽这才回到客厅,见周亚梅还在,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他身体,可他总是说自己年轻。”
“他有多么固执啊――”
周亚梅也是感慨了一句,见儿子主动去书房写作业,便要同于丽一起收拾厨房。
“快去泡泡澡,然后去睡觉。”于丽摆手道:“我这可用不着你帮忙。”
她示意了隔壁卫生间,“热水已经烧好了,你放水就行了。”
“行,那我可不帮你了。”
两人的关系很好,尤其是李学武离开以后,她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笑着说了一句,她便去了隔壁,这处浴缸的供水还是她设计的呢。
感受着这个家处处熟悉,又都很陌生的痕迹,她内心也是感触颇多。
七年时间转瞬即逝,再回头,物是人非事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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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李学武看了看手里的报告,因为现在没有秘书,他来单位的路上是清闲的,但一到单位就要忙。
张兢现在都觉得累,因为要承担至少三分之一的秘书岗业务。
不过他是不敢抱怨的,也不能抱怨,秘书长在钢城也就这两个月了,他还有什么不能坚持的。
“钢城那边给出的事故调查报告,”他介绍道:“此前那边联系您,想要听取您对事故的处理意见,是您安排我去参加的协调会。”
“嗯嗯,我记得这件事。”
李学武点了点头,看着手里的报告问道:“是按当初说的处理的吗?”
“是,报告给的很详细。”
张兢介绍道:“这份报告应该是几经推敲,我也是见了最后一版。”
“在确定咱们的意见以后,这份报告也将作为新闻的基础材料公布。”
报告确实很详细,从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过程以及后续的处理,调查事故的过程以及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
在报告中并没有提及他的名字,可能是为了降低事故本身的影响力。
不过从对这起事故的处理结果上来看,还是很严重的。
表面上是只追究了市第三食品厂主管副厂长、运输科科长以及副科长的责任,实际上张兢知道,范围相当广。
之所以止步副厂长,是因为其他被调查和处理的人员并没有挂与这起事故相关的责任,但却都是因为这起事故。
司机更不用说,厂里还在等判决结果,开除是一定的。
李学武当初警告他要么当时就是说,要么永远别说,司机算是记住了。
司机现在要是说了,风暴会更加的强烈,那就不是一个副厂长的事了。
关于赔偿,报告中也给出了明确的解释,第三食品厂将承担此次事故受伤人员全部的医疗和修养费用,并且赔偿在此次事故中受损的车辆购置费用。
当初李学武乘用的那台还是最早的型号,是基础标准版,价值两万八。
这次给付购置款是按照加强版定的价格,三万二,高配皮质内饰还带冷暖风。
现在李学武乘用的就是加强版,按照他的理解,多出来的这部分费用就算是隐含在其中的慰问费用了。
毕竟在这起事故中,李学武是没有得到任何赔偿和慰问的。
“不管它。”李学武看过就看过了,将报告随手放在了一边。
有啥好看的,又没有调查出事故的本身,也没有处理到计划这起事故的人,能让他同意的还是事故牵扯太多,没必要再查下去了。
事后想想,也不一定真的就跟那位有关系,毕竟两人瓜葛不是很多。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很有可能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的结果。
到了那一阵,恐怕那些人早就惊慌失措,开始最后的疯狂了。
张兢来汇报工作,除了事故的调查结果,还有一件事,羊城来人了。
早在九月份李学武就接到了弟弟李学函的电话,说是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当时还只是介绍那边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就三叔的死进行调查。
又因为洪敏找的那位被卷了进去,连带着洪敏都被关了起来,配合调查。
李学武当时给弟弟强调过,不要管这件事,有什么事让他们来钢城。
李学函先是没了亲爹,又没了亲妈,现在什么事都听二哥的。
羊城来人,并不是直奔钢城,而是先去了京城,找到李学函再次了解情况。
当初在电话里只是通报,以及问了几句,这一次却是问了足足一上午。
那边一结束,李学函便给钢城来电,李学武已经知道他们要来了。
羊城那边的人在京停留了两天,先是联系了红钢集团,知道李学武在钢城,便决定北上。
李学武早就早等着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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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处,您先休息一下吧。”
联合调查组秘书史国柱见领导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提醒道:“距离到钢城还有四个小时呢。”
他以及他称呼的刘处正是来自羊城,是某个调查组下面的一个分组。
刘金福四十六七岁的样子,头发因为常年累月的高强度工作已经花白。
这在这个年代很常见,营养不良,工作强度高,身体就会亏的厉害。
看面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六十了呢,其实他还正当年呢。
这一次北上,分组只来了一小部分,他是副组长,作为带队负责人。
同来的还有调查员张忠武和丁振海,以及刚刚提醒他休息的秘书史国柱和已经休息了的高蕙兰。
“年龄大了,觉就少了。”刘金福回头看了看他,微笑着问道:“你怎么没休息?”
“有点不习惯。”史国柱苦笑着解释道:“这辈子都没坐过这么久的火车,从羊城到京城,从京城到钢城。”
“呵呵呵――”刘金福轻笑着说道:“坐火车你都嫌辛苦,要是让你走着进关,你还不得哭出来啊。”
“不敢想,想都不敢想。”
史国柱知道刘处是东北人,当初从家乡逃离,背井离乡,经历了很多苦难。
当秘书的都会说话,见领导有意调侃这段路程,他当然要往这方面说。
刘金福看向窗外,微微摇头说道:“如果是出关的话,光靠脚走,赶上春秋还好,要是冬夏需要走上几个月。”
窗外一片漆黑,有时能借着时有时无的月色看见大山的影子。
老话讲近乡情怯,他现在就是这样,离开这片土地的时候他才几岁。
“刘处,您是哪里人?”
史国柱见领导没有睡意,便只能陪着,总不能一走了之。
他主动勾起话题,问道:“我听说您是东北人,少小离乡。”
“郑家屯,我记得从家出来的时候还叫郑家屯镇,归属奉天昌图府。”
刘金福微微皱眉,回忆着小时候的事,“后来划到吉省了,现在归四平地区管理。”
“您就再没回去过吗?”
史国柱有些惊讶地问道:“您成年后应该是已经解放了。”
“是,我是26年生人。”
刘金福看向他说道:“十岁那年随着父亲举家逃入关内。”
“解放的时候我都已经参加好几年工作了,”他笑着对刘金福说道:“就像你这个年龄一样,年轻,有活力。”
“那时候一定很苦吧。”
史国柱看着他,问道:“光靠脚走出关吗?”
“不然呢?”刘金福苦笑着摇头,道:“多少人走都没走出来,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长叹了一声,道:“离开家乡前我们家还算小有家资,父亲靠皮货生意维持生计,出关后已是身无分文。”
史国柱还是能理解那个年代的无奈,也跟着沉默了起来。
两人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刘金福这才扭头看向他问道:“国柱,你对这个案子怎么看?”
“我?我哪敢乱说。”
史国柱摆了摆手,道:“我就是来做服务工作的。”
“就是私下里闲聊嘛。”
刘金福抽出椅子坐下,摆了摆手,示意史国柱也坐下说话。
就在走廊里,他讲道:“在京城一无所获,我在想此行钢城会不会同钢城一样。”
“领导,我是说我个人的感觉啊。”史国柱微微皱眉道:“在问询李学函的时候,我怎么都觉得他有所隐瞒和保留。”
“连你都看出来了。”
刘金福微微点头,介绍道:“这个案子很复杂,情况你是知道的。”
“是有点想不通。”史国柱皱眉道:“如果他觉得他父亲的死有问题,那为什么不跟咱们说呢?”
“这或许就跟咱们此行有关了。”
刘金福看向窗外,说道:“他在谈话中几次提及他的二哥李学武。”
“这个人你们可能不了解,或者也是到京城以后才知道的,我是见过他的。”
“您见过他?”史国柱意外地问道:“您觉得是他在故意隐瞒事实?”
“不,问题不是出在这。”
刘金福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你不知道,当初李同同志牺牲的时候,是他这个侄子主持的后事。”
“当时我也去了现场,知道虽然还有个二叔在,但却是他主事。”
他点了点头,道:“李同的这个侄子,十六七岁的时候来咱们这当的兵,是投奔他三叔来的。”
“他是咱们这的人?”
史国柱更加的惊讶了,瞪大了眼睛问道:“那怎么没听说过他呢?”
“你当然不知道。”刘金福介绍道:“他就在咱们这就待了一年,正赶上与南边的那场矛盾,他是随着队伍上去了,在战斗中负伤直接转回地方了。”
“谁能想到他在地方发展的这么好,进步的这么快。”
刘金福也是感慨地讲道:“当初李同出事后,他来羊城处理后事,是主动调查过他三叔死因的,很多人连夜被从家里叫出来谈话,我记得很清楚。”
“这么……”史国柱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想象不到这种影响力。
“是调查部来的人。”刘金福皱着眉头讲道:“那时候韩主任很是不满意了,觉得他是在故意发泄情绪。”
“也是了,那么多人被连夜叫过去问话,谁都会不舒服,但也都理解。”
他看向史国柱讲道:“这也是我要说的,当时被调查的人虽然都有怨,但也都感慨李同有这么个侄子值了。”
“我就怕咱们去钢城,会被他拒绝,他或许只相信那一次的调查结果。”
“那……”史国柱问道:“他找关系调查的那次结果是真是假?”
“这是不是与咱们的调查方向有矛盾了?”
“不矛盾。”刘金福看向史国柱强调道:“因为调查的重点不同。”
“咱们是要调查赵洪才的问题,洪敏是关键人物,要先把她的问题调查清楚。”
他强调道:“不把洪敏的问题查清楚,怎么让她开口供述赵洪才的问题?”
“您是怀疑他们早有问题?”
史国柱皱眉道:“可在京城李学函否认这一点,还说此前没有过这种关系,说他父亲同赵洪才还是战友关系。”
“他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刘金福思索着讲道:“人都是有认知障碍的,他不知道的情况很正常。”
“再有一点,他也许有所顾忌,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他看向史国柱讲道:“母亲改嫁和母亲与人私通是两码事。”
“那就是了――”史国柱了然地点了点头,道:“他是有这方面的顾虑。”
“嗯,所以我才决定继续北上。”
刘金福认真地讲道:“我想亲自会一会李同的那个侄子,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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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并没有为了等羊城来客而耽误了自己的工作,该干什么干什么,甚至因为时间冲突还让他们等了一会。
“秘书长,人已经到了。”
张兢见他从车上下来,主动迎过来轻声汇报道:“五个人,带队的是一位正处,姓刘。”
“好,我知道了。”
李学武点了点头,脚步不停,直奔会客室。
会客室里,刘金福一行人已经喝了两轮茶水,年轻的史国柱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还以为对方是在故意晾着他们,不想见。
“抱歉,抱歉。”李学武一进屋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刘金福,歉意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有事出去了。”
“没关系,是我们叨扰了。”
刘金福笑呵呵地起身,同他握手说道:“咱们应该是见过的。”
“记得,您住在政工楼。”
李学武握了握他的手,说道:“那时候高团家的三小子经常去您家捡鸡蛋。”
“哈哈哈――”提起往事,两人便有了熟悉感,顺势便聊了两句。
李学武在他的介绍下,同其他两位调查员握了握手,寒暄了两句。
其实刘金福等人在这边等着也是有一些压力的,这会客室的装饰不一般。
墙上的挂画,沙发的品质以及墙角摆放的电视机及装修材质,看得出来红钢集团是很有实力的。
他们是羊城来的,相对来说钢城是个小城市,但一路看过来,钢城的工业基础可一点都不小啊。
尤其是来到红钢集团所在的工业园区,这里建设的非常好。
宽阔的街道和成排的路灯,与城市道路形成的对比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红钢集团这是在钢城建造了同亮马河工业区一样的卫星城市呢。
“李秘书长,我们此行来的目的也许你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