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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斋小说网 > 不会魔法的土木工程师不是好领主 > 第1024章 渡河

第1024章 渡河

宴会厅设于市政大楼别馆三层,长窗朝南,窗外是罗慕路斯港零星的桅灯,窗内烛火通明。

长条桌铺着深蓝桌布,银质烛台上燃着香薰蜡烛,与帕尔冷泉啤酒的麦芽味混在一起,将空气调和得暖融而松懈。

多多路斯的使团成员已在长桌左侧落座,每人面前摆着一份烫金的菜单,但没几个人有心思去翻。

埃尔文走进来时,神色平静,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隐忍,像一层薄而透明的面具。

他走到长桌右侧首位,没有立刻落座,而是双手撑着桌沿微微欠身,嗓音不高却稳得住整条长桌:

“诸位同仁,道格拉斯爵士偶染风寒,身体抱恙,今晚不能出席。我已安排他先行休养,诸位不必挂念,我代他向诸位致歉。”

使团成员们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随即纷纷下意识地瞥向坐在主位的李维。

他们倒是不怀疑道格拉斯·比尔做得出这种小孩子脾气的事。

就是主位上的那位谢尔弗貌似没有什么“宽容大度”的名声。

李维就是在这片紧绷的沉默中站起身的。

谢尔弗的少君右手端起酒杯,左手撑着桌沿——离他最近的几个议员条件反射地往椅背上一仰。

劳勃看在眼里,赶忙借着举杯的动作遮掩嘴角的笑意——自己这位好友属实是“臭名昭著”了。

李维也没料到这几个老东西如此应激,心中暗骂,视线环顾一圈,嗓音清朗:

“今日是与多多路斯诸位初次共宴,我让随从备了些北地特产的驼绒毡毯,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冬天快到了,图个暖和。”

侍从应声而入,将一条条深灰与驼色相间的毡毯双手捧到每位使团代表面前。

那毡毯用萨哈沙漠的骆驼绒纺线织成,厚实绵密,边缘压着荆棘花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

使团中有识货的,当场摩挲起了毡毯包边的针脚。

李维将酒杯往前一倾,接着说道:

“北境的驼绒,中部的麦酒,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比任何文书都更能说明我们今晚坐在这里的理由——河对岸还在打仗,后方的人把彼此当朋友,前方的兵才有靴子穿。”

“愿此毡为各位驱一驱罗慕路斯夜里的湿寒,也愿罗慕路斯与多多路斯的交谊,如这驼绒,厚实暖和,经得起风雪。”

使团成员们一直紧绷的面皮此刻终于缓和了不少。

先前那几个后仰的老家伙自知失态,率先举杯,领着众人纷纷附和。

然后李维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了长桌左侧靠后位置那个身形格外魁梧的壮汉身上,忽地出声道:

“赫塔布团长?这个名字……你是山民?”

赫塔布猛地起身,脸上的茫然还未褪去,惊恐已经顺着紧绷的礼服爬了上来。

他拼命摇头,嘴里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牛肉沫子都喷了出来:

“不是,大人!先祖是史派西领的自由民,定居多多路斯已经三代了——我父亲是在多多路斯出生的,我也是,跟山民没有半点关系,我以艾拉的名义发誓!”

赫塔布一边辩解,一边向周围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旁边座位上身穿深蓝色长袍的中年议员于是站起身来,冲着李维鞠了一躬,笑容温和又谦卑:

“李维子爵容禀,赫塔布团长的出身登记确实在市政厅以及教会的户籍册上存有档案。”

蓝袍中年顿了顿,视线在长桌左侧扫过,最终落在埃尔文脸上,颔首致意:

“此次出发前,所有出使人员的档案均由我核实过,议长大人以及在座的同僚均可作证。”

埃尔文回望着那蓝袍议员,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班森·布兰德雷斯,这个在市政厅圆桌会议上最擅长和稀泥的老好人,什么时候跟赫塔布的关系好到要替他出头了?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埃尔文脑海中一闪而过,眼下的场合不允许他深究。

他收回思绪,迎上李维投过来的视线,顺着班森递过来的台阶站起身,举杯致意:

“班森议员所确凿,档案副本我随车队一并带来了,明日将呈送李维子爵您查验。”

“请李维子爵与劳勃男爵允许我代表多多路斯送上我方的见面礼——有关于斯特林家族的债务,多多路斯愿全额免除,不求二位原谅我方失职,但求双方的谈判能够有一个好的开始。”

埃尔文话音未落,长桌左侧的目光已经是齐刷刷地投向李维与劳勃。

他们自是不知自家议长早就“叛变”了,眼神中希冀与忐忑交织。

李维与劳勃对视一眼,彼此的脸上都没有多余的情绪外露,却又像是什么都过了一遍。

劳勃紧跟着站起身,酒杯高举,笑容温和却话里有话:

“埃尔文大人的诚意,罗慕路斯收下了。债务可以一笔勾销,但信任要靠接下来的每一笔账来攒——河上的航标灯,照得亮航道,也照得见暗礁。”

“愿从今夜起,双方都在灯下做买卖。”

三人酒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

刀叉磕碰瓷盘的脆响,酒杯相撞的叮当,偶尔有人压低嗓音交头接耳,宴会在这种各自心思的暗流中不尴不尬地走完了。

别馆的庭院里月光正好,石板缝里长着几丛耐寒的鼠尾草,被夜风一吹,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欣赏月色。

多多路斯的使团成员们借口探望道格拉斯挤在客房门口,一个比一个脸色焦急——自然不是关心道格拉斯的身体状况,而是向埃尔文试探口风。

道格拉斯躺在床上,面色潮红,额上敷着湿毛巾,呼吸粗重而滚烫,整个人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埃尔文站在床尾,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扫过那碗尚有余温的药汤,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那位伍德家的大小姐亲自调制的“退烧药”,埃尔文没理由拒绝。

他需要道格拉斯闭嘴,而梅琳娜给了他一个最体面的理由。

“议长先生,李维到底是什么意思?劳勃单独和您聊了什么?”

那头发花白的老议员一如既往地急性子,或者说熬不住夜,第一个发声催促。

立刻有人跟着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