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西弗勒斯的沉默比前两次加起来都要久。
毕竟,关于这场战争的正义性,他比大多数人都要有着更清醒的认知。
斯瓦迪亚人会团结在一面旗帜下吗?
这取决于战争的进程。
如果阿德尔曼大胜而归但里奥未能开疆拓土,双方的士气只怕就要颠倒了。
收敛思绪,西弗勒斯按响了桌上的铃铛。
侍者们再度入场,撤下残羹,铺上崭新的桌布……
波特家的纹章官随后上前行礼,白手套捧起一卷烫金文书,在桌面缓缓展开。
西弗勒斯伸手示意,李维也就不客气地低眸扫去。
那是一份正式的领地勘界备忘录,边缘已被反复翻阅磨出了毛边。
“考虑到兽人以及洪泛区的影响,羊角河谷连同布特雷,划为战争缓冲区,不纳入实控版图。”
“这份文件我在年底的贵族全体会议上提交表决。”
说到此处,西弗勒斯便停顿下来,给足李维消化的时间。
战争缓冲区,意味着秩序之外,意味着“可能被敌人袭击的风险”。
在草原上,那些不肯如实向荆棘领纳税的商队,通常都会遭遇这种“意外”。
相比于向天鹅堡砸钱换取布特雷的实际控制权,这个“战争缓冲区”确实更合李维的胃口。
也更合南北当下实际。
于是李维重新抬眼,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等待着西弗勒斯的又一个交换条件。
西弗勒斯扯了扯嘴角,手指微动,示意纹章官打开另外几份文件:
“作为交换,我需要谢尔弗和亚历山德罗在会议上支持波特家族的几份提案。”
李维捻起那几张薄薄的、却足以改变王国格局的羊皮纸,细细看去——《地方治安官任免条例》、《战时特别税法修正案》……
简而之,这些嵌在华丽的官方辞令中的利刃,大多指向东普罗路斯的人事任免与税收权。
那李维自是没什么意见——凡是格罗亚反对的他都愿帮帮场子——将那几份文件收入怀中:
“谢尔弗会投赞成票,但亚历山德罗还需要一个对等的回报。”
“卡德尔家族想要捐资布雷诺的重建,我打算拒绝——城守仍由格列佛男爵担任,”西弗勒斯敲了敲桌子,“这回报我想已经够了。”
地形决定了一旦布雷诺关上大门,布特雷的守军就会陷入退无可退的境地。
用心险恶的比利昂·卡德尔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
西弗勒斯亦然。
见财相大人如此爽快且理智,李维便也不再磨牙:
“等交接完毕后,我会去一趟布特雷,告知柯文表兄此事,并尽快给您答复。”
“明天,”雷厉风行是西弗勒斯这类人的共性,“明天我会派人接收文件和拉玛的尸身。”
说罢,西弗勒斯率先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要是没什么事,今晚就到此为止。”
“请您稍等,”李维起身叫住了西弗勒斯,“关于羊角河谷残留的兽人,倘若您许可的话,我想了解一下基本情况——比如说他们大概的数量、和猎人小队的遭遇次数以及在群山防线的分布等等。”
对李维来说,这不单事关荆棘领留在羊角河谷的守军安危,更牵扯到了库尔特人可能与兽人勾结的过往阴谋。
西弗勒斯闻蹙了蹙眉,片刻后还是应允道:
“可以,明天我让加洛德·影歌去找你,他是我专门请来负责清剿兽人的,你可以向他了解详情。”
“加洛德·影歌?”
李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多了几分古怪。
“就是你想的那样,精灵,”西弗勒斯点点头,复又告诫道,“他不希望太多人类知晓他的存在,特别是在两国局势紧张的当下——希望李维子爵慎。”
李维凑近了些,紧盯着西弗勒斯那张堪比精灵的帅脸,眼神探究,嗓音压低:
“伯爵大人难道不好奇库尔特王子当初是以何种手段或者合作方式驭使兽人冲击群山防线的?”
西弗勒斯的语气里是算计过后只剩最优解的、理智的冷漠:
“既然你抓到的那个王子替身都审不出来有用的线索,我不觉得这群兽人残余能有什么重要情报——就算有,加洛德也已经是当前局势下我能拿出来的最优解。”
“我不可能再调动精锐骑士去深山里搜检兽人。”
“除非李维子爵你还有什么足以改变资源投放优先级的情报瞒着我?”
西弗勒斯反将一军,看向李维的视线里多了几分审视。
李维难得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总不能坦白自己在自家领地里被兽人敲过闷棍——半晌后只得尬笑一声:
“是我欠思量了……您慢走。”
西弗勒斯眯着眼,深深打量了李维好一会儿,到底是没再试探什么,转身离开。
目送西弗勒斯下楼远去,李维心中暗骂这老帅哥比猴还精,也带着苏拉三人往自己歇脚的别院折返。
……
奥兰多几人早早地候在门外,见李维的身影出现,赶忙迎了上来。
还未开口,李维先一步将怀里的地图丢了过去:
“谈妥了,往后布特雷就靠咱们自己了。”
“我看看!我看看!”
几人的脑袋兴奋地挤作一团,看向地图——别的不说,这可算是荆棘领真正在北境以外的第一个据点。
李维的视线则转向等候一旁的弗洛里安以及白马营在此地的探子,示意两人落座,思忖片刻,开口问道:
“这段时间,你可听说过名为‘加洛德·影歌’的精灵?”
那探子没想到自家少君开口问的是这种问题,面上明显一怔,费劲回忆了好一会儿,方才迟疑地回答道:
“启禀少君大人,属下并未听闻东普罗路斯有任何精灵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