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的轱辘碾过神武门外结冰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盛雪靠在车厢壁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纱,听着外面沉重整齐的禁军脚步声。
皇权的压迫感,顺着冷风一丝丝钻进骨缝里。
马车在内右门前停下。
前头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盛雪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缓步的走下马车。
太监总管张澄正领着几个御前伺候的小黄门,躬身站在风雪里。
张澄手里搭着拂尘,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正对着刚刚翻身下马的萧启回话。
“殿下受累了。皇上正在养心殿同几位军机大臣议事,说是北边又来了急报,这会儿实在脱不开身。皇上口谕,让殿下与诸位主子先回宫里歇息梳洗,安州的事,明日早朝再议。”
听到这话,萧启紧绷的脊背明显的松懈下来。
安州这趟差事,萧启办的并不漂亮,风头全被二皇子萧澈抢了去。
回来的路上萧启日夜悬心,生怕一进宫就要面对父皇的怒火。
如今能有一晚上的喘息之机,萧启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连带着看向张澄的眼神都温和不少。
“有劳张公公通传,孤知道了。”
张澄打了个千儿,目光不着痕迹的越过萧启的肩膀,在盛雪的身上轻轻落了一瞬,又极快的收回,垂首退到了一旁。
那一束目光极轻,却让盛雪心头微跳。
盛雪压下心底翻涌的念头,低眉顺眼的站在原地。
萧启转过身,正欲招呼苏月儿一同回东宫,脚步却猛的顿住。
内右门的夹道上,不知何时已经泾渭分明的站了两拨人。
左边是以坤宁宫掌事房嬷嬷为首的一群宫人,个个神情肃穆,端着正宫娘娘的派头。
右边则是咸福宫高贵妃身边的奶娘桂嬷嬷,领着几个穿着鲜亮的小宫女,手里还提着防风的紫铜手炉。
两拨人显然已经在这里暗中的较量了许久,两人你一我一语,夹枪带棒,互不相让。
盛雪静静地站在雪地里,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她如今的身份无比尴尬,又无比微妙。
她曾是太子未婚妻,如今却阴差阳错成了皇帝的女人,封了位份,赐居承乾宫。
皇后恨她入骨,恨不能将她扒皮抽筋;高贵妃则是敌人的敌人,想将她拉拢过去,当做对付皇后的一把快刀。
这两拨人堵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体恤她,而是在逼她站队。
萧启的眉头紧紧拧紧。
他最烦后宫这些妇人间的争风吃醋。
更何况,苏月儿此刻正站在他身后,小脸冻得煞白,摇摇欲坠,他满心只想赶紧把苏月儿带回东宫安置。
萧启不耐烦地打断两位嬷嬷的争执。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盛雪身上,语气笃定:“雪,你有了位份,就是内庭的人。母后是六宫之主,回宫后该先去坤宁宫请安,以免落下话柄。”
萧启没有犹豫,直接替盛雪做了决定。
在他看来,皇后是生母,盛雪去坤宁宫理所应当。
他不在乎盛雪会遭遇什么折辱,心里只想尽快带苏月儿回宫。
听到这话,坤宁宫的嬷嬷扬起下巴。
桂嬷嬷脸色铁青,死死绞着帕子,却不敢公然顶撞太子。
盛雪垂下眼睫。
若是由她自己选去坤宁宫,高贵妃定会记恨。
可现在是太子强行发话,得罪人的差事稳稳落在了萧启头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