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香炉中的线香已经烧到了尽头,最后一截香灰无声地塌落,在铜炉中散成一摊灰白色的余烬。
内田良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从东京赶到京都的路上想了无数种为自己辩解的方式,但在头山满那双浑浊却洞彻一切的眼睛面前,所有的辩解都变得毫无意义。
头山满说的每一件事都切中要害——他的确低估了小野寺,的确放纵了手下,的确被影佐祯昭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确因为自己的傲慢触怒了申海所有实权派。
但他不甘心。
这份不甘心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胸腔里日夜噬咬着他的内脏。
在被撤职查办的这段日子里,愤怒成了支撑他继续活下去的唯一燃料。
“叔父大人教训得是。”
他的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颤抖。
“但小野寺信彦——”
头山满闭上眼睛,示意他继续。
这是一个允许。
内田良志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掩饰不住的恨意。
“小野寺信彦不只是一个特高课课长。”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短短一年间,他不仅彻底肃清了我们在申海的据点,还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公开处决了我们的骨干。”
“山田隆信在被枪决前受过酷刑——老虎凳、辣椒水、电击器,每一件都是我们黑龙会当年赠予特高课的刑具。木下吉野的尸体上全是刑讯留下的伤痕,膝盖被砖头垫碎,耳垂被电击器烧焦,嘴唇被自己咬穿。”
“叔父大人,这不是清剿——这是羞辱。他用我们的刀砍我们的人,用我们的刑具折磨我们的武士。”
“这一年来,我们黑龙会的声望和势力一落千丈,各处分会的弟子都在问——我们黑龙会,是不是已经没人了?”
头山满沉默不语,但握着扇柄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内田良志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但头山满随即抬起眼皮,那道锐利的目光让他再次低下头。
“你是想借我的刀,报你自己的仇!”
“属下不敢。”
“你不敢?我看你敢得很……你上次来见我的时候,说小野寺信彦只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次子,翻不起什么大浪。结果呢?他不但翻了浪,还翻了天。”
头山满拿起扇子在榻榻米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大,却让内田良志整个人一颤。
“你不必在我面前装。你的私心我知道——你恨小野寺信彦,不光是因为他杀了你派去的刺客,更因为九条家那个丫头。”
“你是内田家的嫡孙,输给一个被家族抛弃的次子,你觉得脸上无光。这种心态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内田良志伏在地上,牙关紧咬。
他想反驳,但他不敢。
因为头山满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恨小野寺信彦夺走了九条美姬的青睐,恨这个被家族抛弃的次子居然在申海混得风生水起,恨那些愚蠢的刺客没能完成任务,恨影佐祯昭的背叛,恨土肥原贤二那条老狐狸在背后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