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小野寺信彦夺走了九条美姬的青睐,恨这个被家族抛弃的次子居然在申海混得风生水起,恨那些愚蠢的刺客没能完成任务,恨影佐祯昭的背叛,恨土肥原贤二那条老狐狸在背后捅刀子。
但他最恨的是——自己明明是内田家的嫡孙,明明手里握着黑龙会三代人积累的资源和人脉,却输给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弃子。
可是正因为这些都是真的,他才更加无法忍受。
凭什么!?
“叔父大人,所有过错都是属下的。您如何处罚属下都毫无怨,但小野寺信彦——这个人必须除掉。这不仅是为了我个人的屈辱,更是为了黑龙会的威严。”
内田良志弓着腰,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
“这是属下从外务省弄到的一份报告。土肥原接下来的重心会放在伪zhengfu策反一事上,‘渡边工作’即将进入实质性谈判阶段,届时土肥原和影佐都得陪汪精卫去重光堂会谈,根本顾不上申海。”
“岩井家那边——岩井正人这个月要去南洋考察橡胶园,岩井英一得回东京述职。小野寺信彦将失去他最倚重的政治保护伞。这是我们的机会。”
头山满接过那份密报却没有展开,放在膝边,抬起浑浊的眼睛正视着内田良志。
沉默了很久。
“自你祖父去世后,我一直在找一个能接替他的人。你祖父在满洲时曾经单枪匹马说服了张作林,不费一兵一卒为帝国拿下了满蒙铁路的修筑权。那份胆识——我在这间茶室里见过无数年轻人,没有一个人能及得上他。”
他话锋随即一转。
“但你没有他的格局。你把私人的情感置于组织的安危之上,把一个情敌看得比整个黑龙会的生存还重……这是你最致命的弱点,也是申海失败的根源。”
内田良志的额头紧紧贴着地板,没有说话。
头山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出了那句决定命运的判词。
“但是——小野寺信彦,确实有些碍眼了。”
这句话落进茶室的那一瞬间,连壁龛里的烛火都似乎轻轻摇晃了一下。
头山满把那份密报展开扫了一眼,然后合上,放在膝边。
“你说得对,现在黑龙会和小野寺信彦之间,已经不仅仅是私仇。”
“短短一年之间,黑龙会三代人花了多少年心思在华中织的网,在他手里折了大半。”
“这已经不只是我们跟小野寺信彦之间的矛盾——所有以黑龙会为靠山的陆军将领、所有靠我们输送利益的军部派系,都在看着我们将如何应对的局面。”
“如果我们连一个特高课课长都拿不下来,以后谁还会把黑龙会放在眼里?”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内田良志面前。
文件封皮上印着“机密”字样,是军部内部情报课的调查报告。
内田良志翻开快速浏览,瞳孔在读到其中一段时骤然收缩。
“小野寺信彦在申海期间,多次下令保护中国平民,严禁宪兵队随意入室搜查,并且数次以‘扰乱治安’为由逮捕欺压中国人的日籍商人。”
“在他主持特高课工作后,特高课破获的军统地下站数量确实增加,但真正处决的军统人员却极少——大部分被捕的军统特工都以‘转作外围情报员’的名义被释放。”
“更值得注意的是,特高课对红党地下组织的打击几乎完全停滞——我们去年掌握的七处红党秘密据点至今都没有被查封。”
“这与土肥原一贯的铁腕作风完全不符,也与帝国占领区其他特务机关的反共力度截然不同。”
头山满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如刀。
“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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