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干部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四个分身,在那些藤箱上停留了片刻。
“这几位是你的随从?”
“是陈家的人。”
陈轩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中年干部也没有追问——对于“陈家”的神秘,红延方面早有耳闻。
他转身引路,带着陈轩一行人过了渡口。
河对岸,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窑洞的方向沿着土坡走下来。
峡公穿着和普通战士一样的灰布棉军装,袖口和膝盖磨得发白,脸庞比去年在申海见面时又瘦削了几分。
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那是一种经历了长征、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之后,仍然保持着对信念的绝对忠诚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看到陈轩,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远远地就伸出了手。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干部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惊讶——他们很少见到峡公同志这样快步迎接一个人。
“陈先生!”
峡公的声音从土坡上传下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欣慰,在干燥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从你上次发电报说要从申海出发,到今天整整二十七天了。这二十七天里,我们收到的关于你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你过陇海线时发来的简讯——之后就再没了音讯。”
他走到陈轩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
“路上还顺利吗?”
陈轩握住峡公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骨节分明,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
但在陕北十一月的寒风里,却比他记忆中又粗糙了几分,但却无比温暖。
“让您担心了。”
陈轩真诚的道。
“过陇海线之后,我在苏鲁豫皖交界地带停留了大半个月。那边的战局比情报里反映的更加复杂,日军的扫荡很频繁,老百姓的日子苦不堪。”
回忆起路上的见闻,他至今难以释怀。
“我跟义勇军的同志们在沿线建了几处地下基地,又顺路处置了一些事,所以耽搁了行程。没来得及发电报向您汇报,是我的过错。”
“不必道歉。”
峡公摇了摇头,引着陈轩沿土坡往上走,一边走一边说。
“你在路上的事,我们从其他渠道多少知道了一些。王家集的事已经传开了——义勇军将三十个日本兵押回村子,当着老百姓的面公开处决。这件事在苏北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对我们后续开展工作有很大帮助。”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锄奸队的事,各地交通站都反映了——‘判官’这个代号,在沦陷区已经成了汉奸最怕的两个字。这些事,你做得很好。”
陈轩沉默了片刻。
“您不觉得我做得太过吗?”
毕竟,对于那些汉奸走狗,他可是毫不留情的虐杀。
尤其是祸害了老百姓的日本人,手段更是残忍,跟红党的政策大为不同。
“过?”
峡公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冷酷的坚定。
“对待敌人,不存在‘过’。你做得对,不仅仅是因为你惩处了凶手,更是因为你让老百姓看到了——有人替他们出头。”
“这种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实际行动,比任何宣传都管用……我们这些年做群众工作,深知一件事:老百姓不会听你说什么,他们只看你做了什么。你在王家集做的事,比一百场演讲都更有说服力。”
不愧是峡公,果然大气。
陈轩既感动,又羞愧。
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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