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从来不会把任何东西留给自己,从物资到精力,从时间到生命。
但他还是要说,因为不说的话,再过一年,等下次见面时,峡公恐怕会比现在更瘦、更憔悴。
而这场战争,还需要他这样的人支撑很久……很久。
在申海时,他见过太多人——土肥原的精于算计,影佐祯昭的老谋深算,岩井健太郎的商人本色。
他们每一个都是聪明人,但他们的聪明都用在了自己的野心和利益上。
而眼前这个人,他唯一的“私心”,就是把自己最后一件大衣也披在伤员身上。
不仅是他,还有伟人们。
对比国党那些尸餐素位,中饱私囊,连士兵的救命药都要私藏,连打鬼子的子弹都要克扣,连大米都要换成糟糠的高层。
无论国党有多少人,多少枪,多少地盘……
最后能够统一华夏的,唯有红党。
“说说你在路上的见闻吧。”
峡公放下碗,将话题引了回去。
“你刚才说在苏鲁豫皖交界地带停留了大半个月——那边的群众工作基础比较薄弱,日伪势力盘根错节,你的义勇军是怎么打开局面的?”
陈轩定了定神,将自己在徐州周边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他说了龙潭镇大车店里那些被军票榨干了血汗的赶车把式,说了王家集那个被吊死在老槐树上的十六岁女孩,说了那个断了腿、蜷在墙根下说“活着也是受罪”的绝望老人。
当然,还有许许多多,在绝境中仍然坚守信念的普通人。
但在讲到赵家闺女的时候,陈轩的声音却不知不觉的变小,表情也变得无比沉痛。
那是他这次旅程最难以释怀的一幕。
“那个女孩姓赵,才十六岁。王家集的老乡告诉我,日本人要粮食,她爹交不出来,一家五口全被杀了,就剩她一个。十几个日本兵轮着糟蹋了她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把她吊在树上——”
陈轩的声音低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窑洞里。
“她还没死,就这么吊着,吊到上午才断气。”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峡公。
“峡公,我在沦陷区走了一路,看到的不仅是日本人的残暴,还有国党的不作为。”
“龙潭镇那些赶车的把式,给日本人运粮只拿到几张擦屁股纸一样的军票,被伪军追了大半条街差点抓进去。”
“他们问过我——‘国军什么时候打回来?’我没办法回答。”
“因为我知道,国军不但不会打回来,还在大后方忙着征粮征税,忙着把那些从日本人手里逃出来的难民重新摁进泥里。”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懑。
“徐州那边,义勇军刚把鬼子赶走,老百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国军的后续部队就已经在计划重新征粮了。”
“薛岳是个好人,但国党里面像他这样的人太少了。”
“我这一路上看到的老百姓,他们不怕日本人——日本人来了他们可以躲,可以跑,可以拿起枪打。但他们怕的是,打完鬼子回来,自己家的地被地主占了,粮食被官府征了,闺女被溃兵糟蹋了。”
孔子说——苛政猛于虎也。
日寇凶残,但国党也好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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