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山满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珠。
“只有这些?”
内田良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有……还有一些常规的情报搜集工作。军统在东京的活动迹象,属下也在派人追踪。”
“军统!”
头山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他将折扇翻转过来,扇骨朝下,像一把刀。
“说到军统——你有没有想过,军统在东京的情报网,渗透到什么程度了?”
内田良志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属下……属下还在调查中。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
“那你觉得……”
头山满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军统的人,能不能搞到小野寺信吾每天上下班的路线图?”
内田良志的身体猛地一僵。
“能不能在半藏门外的石桥附近安排一个枪手?”
头山满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落在榻榻米上,砸在内田良志的心头。
“能不能在撤离时留下一枚青天白日徽章?”
茶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内田良志跪在那里,后背的深蓝色和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冷汗浸透,颜色从浅蓝变成深蓝,最后变成一片近乎黑色的湿痕。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头山满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用杯盖轻轻拨开水面上的一片枯叶,抿了一口。
“麹町的伏击路线是谁选的?”
内田良志猛地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
那双曾经在军务局办公室里意气风发的眼睛,此刻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田鼠,瞳孔因恐惧而剧烈收缩。
“您——您知道了?”
“哼!”
头山满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桌相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这寂静中却像一记惊堂木。
“小孩子的把戏,你以为能瞒得住我?”
内田良志的额头重重地磕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叔父大人,属下——属下只是——”
“枪手是谁?”
头山满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问道。
内田良志的声音在发抖。
“吉、吉村茂。跟了属下五年的人。”
“他枪法怎么样?”
“在满洲时就是出了名的好枪法,百发——”
“百发百中。”
头山满接过话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所以你派一个百发百中的枪手,去杀信吾?”
他知道这个侄儿蠢,但蠢到这种地步,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简直蠢出天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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