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轩在红延的窑洞中,跟张先生等人商谈合作办训练班,以及加深合作等事宜的时候。
日本东京,内田良志的计划也在顺利推进。
他派往申海的秘密信使,在十六铺码头附近的一家报关行里,用五十日元的价钱从一个档案管理员手中买到了小野寺信彦亲笔签名的三份货物通行许可。
同时,青木正人在军务局总部档案室待到深夜,趁值班员打瞌睡的间隙,在几份机密财务档案中插入了伪造的文件和一封密信。
这些文件经小栗原太郎事后暗中检查,被塞在档案夹的最深处,除非有人主动去翻,否则绝无被意外发现的可能。
一切进展顺利,就等十一月十日,重光堂会谈正式召开。
然而,在那之前,事情稍微发生了一点变化。
十一月八日。
京都,东山脚下,黑龙会本部。
头山满坐在茶室的主位上,手里握着那柄素白扇子,闭目养神。
壁龛里的古轴换了一幅新的——“以杀证道”四个墨字被撤下,换成了一幅淡墨山水,画的是雪后的富士山,笔意疏淡,留白极多。
香炉里的线香换了一种更淡的檀香,青烟在微光中笔直升上天花板,然后弯折散逸,融进茶室深处那片永远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旧榻榻米气息中。
矮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那是今天早晨由一个穿黑色和服的中年男人送来的。
内田良志在过去两周内频繁联络的人员名单,一份手绘的麹町伏击路线图,一份伪造密信的草稿,还有一份行动计划的时间表。
头山满已经把这些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纸拉门外传来木屐踩在回廊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在茶室门前停住。
“叔父大人!”
内田良志跪在门外玄关处,额头贴着冰凉的桧木地板。
“您召我?”
“进来!”
内田良志膝行着进入茶室,在头山满面前三步之遥停住,重新将额头贴上榻榻米。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和服,领口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微微跳动的肌肉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自从上次之后,头山满再也没有召见过他。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自己跑来京都向头山满汇报工作,或者挨训。
可是今天,头山满却突然派人把他叫过来,这让他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头山满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扇柄,那双浑浊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平缓而均匀,仿佛睡着了一般。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香炉里线香燃烧的细微嘶嘶声,和远处庭院里竹筒添水敲在石钵上的清脆声响。
那节奏不急不缓,像一把钝刀在内田良志的神经上来回锯。
内田良志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已经跪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膝盖在榻榻米上压出了两道深深的凹痕。
尽管头山满一不发,但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煎熬。
内田良志不知道头山满知道了什么,不知道头山满为什么叫他来,更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该死的老头子,若不是……
“内田!”
直到内田良志内心开始诅咒,头山满才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
内田良志收起多余的心思,额头压得更低了。
“你在东京那边,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内田良志的心跳骤然加速,但脸上仍然维持着恭敬的表情。
“属下正在按照叔父大人的指示,准备申诉程序需要的材料。青木正人在军务局档案室已经整理了一部分文件——”
“哦?”
头山满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