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兵队的调查在第五天陷入了僵局。
不是没有线索——线索太多了,多到让人无从下手。
长崎丸的旅客登记簿、横滨港码头工人的目击证词、“忠义救国”的纸片、郑天海的档案。
每一条线索单独拎出来都像一块拼图,但拼在一起却始终形不成完整的画面。
调查组长山崎宪一郎中佐坐在宪兵司令部三楼那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达三指的调查卷宗,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八个小时,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山崎中佐。”
一个年轻的宪兵曹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申海发来的电报。
“特高课的回电到了。”
山崎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这已经是宪兵队第三次向申海特高课请求协助,要求调阅郑天海在押期间的审讯记录、关押地点监控日志,以及与郑天海有过接触的所有看守人员和同监犯人的名单。
但每次得到的回复都如出一辙——记录已按规定销毁,看守人员已经调离原岗位,同监犯人因病死于狱中。
全都是废话,用屁股想也猜得到这背后的门道。
可有什么办法?别说申海远在千里之外,以他的身份,也无法对身为高科科长的小野寺信彦做什么。
“又是什么都没有?”
山崎中佐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年轻曹长点了点头。
“是啊,那些大人物斗来斗去,就我们这些小人物遭殃!”
山崎中佐一听,更加烦躁了。
他把烟蒂狠狠的按进烟灰缸里,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谁。
骂小野寺信彦?
对方每一封回电都态度配合、措辞中肯、附有完整的文件副本和签名盖章,挑不出任何毛病。
骂自己的手下?
他们已经连轴转了五天,连吃饭都在办公桌边解决。
总不可能骂还躺在医院里的小野寺信吾吧!
反正你也没死,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去把郑天海的档案再调出来。”
最终,山崎中佐只能挥了挥手。
“还有那些从申海发来的回电,一份都不许少——我要重新看一遍。”
与此同时,内田良志坐在军务局三楼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手里把玩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是小栗原太郎昨天深夜派人送来的最新进展报告。
这份报告详细列出了宪兵队目前的调查进度:他们已经锁定了长崎丸的“谷口三郎”,已经确认了横滨港的神秘人,已经将郑天海的档案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但调查在第五天停滞了——线索太多太杂,像一盘散沙,怎么也捏不成一团。
这是当然,毕竟全都是伪造的,就是为了将调查引向他设计的方向。
“时候到了!”
内田良志把那支没有点燃的香烟在指间转了几圈,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准备放饵。按小栗原先生的方案——第一处,中野区冰川町三丁目。”
“嗨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