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依!”
当天下午,中野区冰川町三丁目。
这是一片典型的东京平民区,狭窄的巷子里挤满了低矮的木造长屋,屋檐几乎挨在一起,把天空切割成一条细长的灰色带子。
巷口的电线上挂着几条晾晒的衣物,在深秋的冷风中无精打采地飘动着。
一只三花猫蹲在墙头,歪着头,警惕地打量着巷子里几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
这些大猫,是来偷自己崽崽的吗?
报案人是冰川町三丁目一家长屋的房东,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姓田中。
他是在巷口的布告栏上看到那张通缉令的。
通缉令是三天前贴出来的,上面印着两张照片——一张是郑天海的档案照,另一张是根据目击者描述绘制的枪手模拟画像。
画像上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一双冷得像枯井般的眼睛。
田中老头在通缉令前站了很久。
他眯着那双被岁月磨得浑浊的眼睛,把画像上的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半响之后,他终于想起来了。
三丁目十七号,巷子最深处那间长屋的房客。
那个人是上个月搬进来的,交了两个月的房租。
平时不爱说话,见人只是点个头,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有几次田中老头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的窗户还亮着灯。
田中老头站在布告栏前,手指捏着衣角搓了又搓,把粗布的纤维搓得起了毛球。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清兵的时候怕衙役,维新之后怕警察,如今打仗了怕宪兵。
每回巷子里出现穿制服的人,他都把门关得紧紧的,连窗户都不敢开。
但现在他不得不出面,因为布告栏上说,提供线索者赏金五十日元,而举报共犯或藏匿地点者赏金高达一百日元。
一百日元。
他那个长屋一整年的房租收入也就六十日元。
这笔钱够他给老伴买一台新的缝纫机,把漏雨的屋顶修一修,还能给在满洲当兵的小儿子寄一包过冬的棉衣。
他站在巷口的冷风里犹豫了整整半个钟头,最后还是回家穿了一件最干净的外套,拄着拐杖走到了中野区警察署。
接待他的巡警一开始没当回事,只是例行公事地把他带到一个穿军装的宪兵曹长面前。
“长官!”
田中老头摘下帽子,双手捏着帽檐,声音在发抖。
“我、我有个房客,跟通缉令上那个人,长得有点像。”
曹长原本靠在椅背上抽烟,听到这话立刻坐直了身体,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哪个通缉令?”
“就是、就是那个……麹町开枪打人的那个。”
田中老头用手指了指自己耳朵上方。
“差不多这么高,脸型差不多,眼睛也差不多——冷得吓人。”
曹长与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过去五天里,类似的报案他们至少接到了几十起,结果无一例外,要么是认错了人,要么是想骗赏金的闲汉。
但上级有令,每一条线索都必须核实,所以他们还是按照流程登记了田中老头的证词,派了两个便衣跟他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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