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宪兵队总部三楼那间被改造成临时审讯室的房间。
小野寺信彦靠在椅背上,右手拿着一份报纸,左手拿着一杯茶,好不逍遥快活。
前面的桌子上,还摊着几份报纸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中央公论》。
窗外东京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偶尔传来有轨电车末班车驶过的叮当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悠长。
山崎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电讯室截获的监听记录。
他的表情比下午更加凝重,左耳上那道被子弹擦伤留下的浅白色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青木正人今晚没有回住所。他从军务局下班后直接去了神田区,进了‘松叶屋’……”
山崎把监听记录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
“这个时间点去接头,说明他已经见过我哥哥信吾了。”
小野寺信彦放下手中的报纸,随意的道。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去见信吾,应该是在向信吾递刀子。”
“你觉得信吾接了吗?”
“这要看青木正人是空手去,还是拿着礼物去医院了。”
听到小野寺信彦明明在监狱里,却对外面的事情了如指掌,山崎露出钦佩的神色。
“你猜的没错,我们在军务局内部安插的人反馈,青木今天下午以‘整理人事档案’为由调阅了一批标注为机密的文件,其中有一份参谋本部人事局的调令草稿。但那份草稿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作废了。”
“什么草案?”
“推荐你进入军务局的草案!”
说到这,山崎退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我担心信吾那个蠢货可能相信了。”
认识已经有一段时间,小野寺信彦跟山崎退都非常欣赏彼此,如今除了对内田良志,就连小野寺信吾,在他们口中也多了个蠢货的代名词。
毕竟,这段时间小野寺信吾干的那些事,实在不怎么聪明。
“不是信吾蠢,是恐惧让人变蠢。”
小野寺信彦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完全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兄长。
“一个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每天都在担心自己会变成废人的人,看到一份‘证据’证明自己的弟弟即将被祖父重新接纳——用屁股也能猜到他会想什么。”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人在这种状态下,最容易做的事就是先下手为强。”
“所以青木递的刀,信吾接了。”
“不仅接了,恐怕还付了钱,不然青木不会这么快就跑到松叶屋去——接下来的事,就不用我多说了。”
所以,你是有多讨人厌啊?
这一刻,山崎都有些同情面前的小野寺信彦了。
先是内田良志,然后是被小野寺家放弃,现在又被自己的兄长欲除之而后快。
“所以,内田良志通过青木正人不断给信吾喂假情报——那份作废的调令草稿,你祖父秘书的假行程,还有那份伪造的推荐信……”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些,都会增加信吾的恐惧,当他内心的恐惧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行动。”
“杀掉我!”
小野寺信彦顺着山崎退的话。
“而且,还是利用我兄长信吾的手!”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的笑了。
小野寺信彦拍了拍手。
“山崎君,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蠢货的行为无法用常理推测。当时我以为你只是在抱怨,现在看来,你是真的有先见之明啊。”
“我不是有先见之明,是被蠢货坑过太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