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寺信彦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的脑海里迅速翻找着那份从小野寺信彦本人那里继承来的记忆。
隅田川,烟火,夏天,信吾的手——但这些记忆中没有一个叫做“烟火为什么会消失”的问题。
也许是真实的小野寺信彦忘了,也许是信吾在编造,也许只是兄弟之间那些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外人永远无法触及的回忆。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无法给出正确的回应。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只能这样说。
信吾看着他的表情,那双因失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比两者都更深刻的、突然意识到某个不可思议真相时的茫然。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悲哀。
不好!
小野寺信彦时刻观察着小野寺信吾的情况,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茫然和释然,便猜到自己暴露了。
终究是亲兄弟,果然瞒不了。
动手!
砰!
一声枪响,瞬间撕裂了整个房间。
不是从门口传来的,而是从那个一直沉默站在信吾身后的戴墨镜男人手中。
吉村茂——在这个化名“谷口三郎”的枪手摘下墨镜的瞬间,露出了一双完全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的右手从外套口袋里闪电般抽出,南部shouqiang的枪口对准了小野寺信彦的胸口。
拔枪的动作迅疾而平稳,在所有人的大脑做出反应之前枪声就已经响了。
小野寺信彦的身体猛地向左侧倾斜,椅子的两条前腿离地,整个人几乎要仰面摔倒。
子弹从他的右肩上方飞过,打穿了木椅的靠背,木屑四散飞溅。
他的右手在椅背上用力一撑,整个人借力侧翻,滚落到矮桌后面。
落地时右肩先着地,军装的肩部被椅背上断裂的木茬划开一道口子。
“保护大佐!”
山崎退几乎是同一时间吼出了这句话。
他的身体已经冲向了信吾的方向,右手拔出腰间的南部shouqiang,左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那是预先约定好的信号。
就在这一刹那,审讯室两侧的墙壁发出两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门的方向,而是墙壁——那是山崎退在两天前特意让人改造过的。
墙面上原本看起来毫无异常的位置,实际上已经被替换成了可以瞬间拆除的薄板。
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宪兵从两侧的破口中涌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房间中央。
但这一切都不及山田曹长的动作更令人震惊。
他拔出了枪,枪口却对准了信吾的后背。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手指扣动扳机的力道平稳而坚决。
砰!
子弹从信吾后背射入,穿过左胸,从前面透出。
信吾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突然出现的那个还在冒烟的血洞,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含混的气泡破裂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