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奇怪道:“是啊,我记得你们,怎么?莫非你们的粮食不够吃,还准备换一些?”
郭义摇头道:“不是换粮食,我们是想问问,我们能不能把粮食退给您,您把地还给我们?”
一听对方是来退粮要地的,李福立马拉下了脸:
“你们不是没粮食吃了嘛?怎么又想着把地换回来了?”
“之前那不是粮食被抢了,我们又没有营生,这才选择了卖地,但是就在昨天,芙蓉园有个小伙子说可以给我们找个地方干活,但是工钱减半,您也知道,芙蓉园工地那边本就管饭,就是工钱少给一半,对我们而也是开恩了,所以....”
郭义的话还没说完,李福就咬牙切齿地打断了:
“所以,你们是要毁约?”
“虽然是毁约吧,但是....”
“什么但是?别忘了,那契约你们可是按了手印的!想反悔?绝对不可能!”
郭义的肩膀又矮了一些,哀求道:“掌柜的,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要求求你发发善心,我们没了地,以后都得找地方干活才能活下去,但是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些人都缺胳膊少腿儿的,您....”
“滚!找老子发善心?谁给老子发善心!来啊,把这群废物赶出去!”
李福一声令下,几个身材健壮的仆役便拿着棍子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把郭义等人给赶了出去,走得慢的还挨了一棍子。
门外中雨依旧,郭义一行人被一股脑的推出来,顿时摔成了滚地葫芦,沾了一身的泥。
站在门口,李福咬牙切齿道:“契约已成,你们就别幻想了,再敢进来,老子非得把你们剩的胳膊腿打断!还不快滚!”
事情发展果如副统领猜测的一样,于是众人便继续按照计划,也不起身,都扑倒在地,惨嚎出声:
“掌柜的,你行行好,行行好.....”
“掌柜的,我们多给你粮食,我们在工地赚的粮食都给你,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掌柜的啊....”
面对一行人的哭泣,李福却从仆役手里抢过来棍子,也不出屋,尽可能地往外伸,一棍一棍的砸在地上,怒吼道:
“滚!都给我滚!别在我这碍事!”
李家粮店正对着坊门,于是门外正在检查排水的工人们,都看到了这一幕。
这几个残疾人的事情,他们自然早就听说了,结合昨天他们被工地收纳,顿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可怜之余,却依旧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出头?干活呢,给别人出头干什么?这世上的可怜人多了,总不能都给他们出头不是?
就在他们准备越过这里去别处的时候,巧合的是,管事开口呼唤众人,今天的活儿干完了,可以回去换衣服休息了。
听到这个命令,本该回去换衣服休息的众民工,却并没有多少回去的,而是聚集到了坊门处,伸着脖子往里看。
距离吃下午第二顿饭还有段时间,回去也是歇着,还不如在这吃吃瓜呢。
于是乎,惨嚎的残疾人,犹如疯狗一样驱赶人的掌柜,连同着雨幕一起,构成了一个让人气愤又无可奈何的剧场。
唐代百姓的天性,就是不惹事,不出头,因此,眼看这一幕,气愤归气愤,但并没有人出面。
但....
这是正常情况。
眼见坊门处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几个化妆成民工的百骑司所属,拿着铁锹就冲了出来,站到了郭义等人和李福之间。
“掌柜的,你好狠的心啊!他们都这么惨了,你还打人?”
“呸,你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他们是来毁约的!”
“毁约触犯了哪条律令?你赶人也就罢了,还打人,这是什么道理?”
“就是就是,他们商量毁约不算什么,你打人可就不对了,当心我们报官!”
本来挥舞棍子就累得不行的李福,见这几个人竟然还妄图报官,顿时更来气了,一挥手,店里的仆役们便拿着棍子冲了出来。
见对方竟然动了真格的,几人也不害怕,就拿着铁锹跟他们打了起来。
坊门处,一个“民工”大喝一声:“欺负我们没人?”
话音刚落,他就拿着镐头冲了进去!
“就是,娘的,老子看这些畜生早就不顺眼了!”
又是一声怒吼,第二人也跟着冲了进去。
有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四第五个人哪怕不刻意安排,也紧随其后动了。
百姓是怕事,不愿意出手,但当有人成为引子,引动他们内心的愤怒时,他们也是会愤怒的,也是会从众的。
于是乎,不只是看热闹的,坊外路过听到动静的,也加入了斗殴队伍。
李家的仆役确实健壮,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们的棍子在这些民工手里的铁锹镐头面前,那是一点便宜都不占。
于是乎,混斗没持续几秒钟,就变成了一面倒的群殴,没多久,几个仆役就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惨叫出声,声音比郭义他们还要大。
一片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官兵来了!”
一声过后,所有人都收了手,逃走之余,还顺手把郭义等人扶了起来。
很快,一队禁卫便来到了这里,他们本是受命帮太子干活的,此时身上还满是泥沙,但手里的家伙事儿却已经从工具变成了长矛。
禁卫很快包围了这里,还清出来一条道路。
少顷过后,黑着脸的李承乾便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倒地惨嚎的仆役们,又看了一眼已经染血的泥地,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