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太子驾到,躲在屋里的李福这才敢露头。
当他看到倒在泥地里的仆役,再看看他们头破血流的状态,立马哭嚎出声:
“太子殿下,您要给草民做主啊!这几个贱民,竟然敢纠集民工强闯店铺,还打伤了我家的仆役,其中不少还是殿下工地上的民工,还请殿下重处,以儆效尤!”
见李福竟然倒打一耙,所有人都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但当他们看到太子殿下的时候,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们今天本就是来给太子殿下干活的,如今出了事儿,首先觉得对不起的就是太子。
然而,民工的沉默,却让李福误以为他们是怕了,刚准备再卖卖惨,却听到郭义那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太子殿下莫要被这小人蒙骗,今日之事,乃是因为老头子这些人过来退粮食引起的,先动手的也是粮店,这些壮小伙子都是来护着老头子的,并没有滋事。”
看了一眼郭义的惨状,李承乾道:“退粮食?只是交易纠纷,何至于到这等地步,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望老人家讲解一下。”
郭义无视了李福凶狠的眼神,没有一点添油加醋地把自己的经历讲了出来。
听完事情的始末,李承乾看向李福,微怒道:“此事可属实?你不知蝗灾刚起之时,陛下就下令关内全力赈灾,严厉禁止所有人趁着灾年谋算百姓的土地?
御史台所有御史全都带着士兵行走乡里,遇到这样的事情,见一个杀一个。你的粮店开在长安,天子脚下,竟然敢明目张胆地违反皇命,你是找死不成?”
李福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正要编一下借口,旁边的郭义就扯开衣服,从里面拿出一个油布包裹。
“太子殿下请看,这是老头子和粮店的契约,上面清楚地记着交易的过程,上面还有掌柜的手印,如何能做得了假!”
李承乾一挥手,便有一个士兵上前接过油布包,打开一看,果然是以地换粮食的契约条款。
看到契约,李福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如果这个契约只是签字的话,他有无数个借口能赖掉,可关键是,那一天交易的时候,这几个老头子说看不懂字,硬是要求他按了手印。
有了这个手印,他可就真没办法狡辩了!
看了一遍,李承乾将契约伸到李福的面前抖了抖,问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福眼前一黑,全身都没了力气,脚一软,就坐在了泥地上。
见太子殿下把这个掌柜吓得坐在了地上,刚刚一直沉默的民工们纷纷开口:
“太子殿下,他们不止用粮食换地,刚刚我们可是看到了,他拿着棍子抽打这些老人家,我们要讨个说法,他就纵容家仆行凶,您看看,我胳膊上这还有伤呢!”
“是啊,太子殿下,我老家就有他们的粮车经过,挨家挨户地问要不要用地换粮食。”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
有人开头,立刻就有人出来作证。
这些民工或许因为对方地位不俗,没有与之对抗的胆气,甚至不敢用所谓的“法律武器”维护自身利益。
因为,他们很清楚,律法有些时候并不能普遍适用,地位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律法也是会偏移向某一方的。
但,一旦有人撑腰,向他们畏惧的一方进攻,他们便能放下芥蒂,至少站出来出作证的勇气还是有的。
在一众民工争先恐后的汇报之中,李承乾面无表情地看向李福,冷笑道:“你还有什么说的?按照政令,孤在此将你斩立决,没问题吧!”
说完,伴随着他一挥手,两个士兵放下长矛,上前一左一右擒住李福的胳膊,第三个士兵则是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滴滴雨水砸在横刀之上,又沿着锋利的刀刃滑落至刀尖。雨此时已经小了很多,滴滴雨水许久才汇聚成完整的一大滴,于刀尖落下,坠在泥地上。
明明是无声的一幕,但在李福的耳朵里,却像是敲响战鼓一般。
咚咚,咚咚。
眼见横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李福这才发觉,那不是水滴落地的声音,而是自己的心跳声。
面对冰冷的横刀,本就心志不坚的李福,彻底破防了。
“等等,等等!”
“太子殿下,我可是陇西李家的掌柜,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绝境之下,李福彻底忘记了规矩,所有的心思都汇聚到了那个曾经庇护他横行南北的身份上,或者说,是他背后之人的身份上。
因为恐惧,李福几乎是嘶吼着开口的,也正因如此,他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陇西李家。
陇西李家!
只是四个字,却在所有人心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之前只是彼此说闲话,大家都以为是胡吹,或者说,本身也没放在心上。
但,此时此刻,在这样的场合,从李福的口里听到真相,顿时让所有人沉默了。
还真是陇西李家啊!
见李福果然说出了这句话,李承乾的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下,随即冷哼道:“陇西李家又如何?就是我皇室中人借着蝗灾的由头残害百姓,也不可能得到饶恕!来啊,既然他背后还有人,就暂且把他们这些人押到刑部大牢,过后,孤会请示陛下,派人审讯!”
“诺!”
李承乾一声令下,横刀入鞘,士兵们纷纷上前,不顾那些仆役还在哀嚎,或是押着或是抬着,将所有人带离。
见黑心粮店被太子查封,所有民工都齐齐地发出了欢呼声,不少人还对着太子殿下奉上了马屁。
然而,李承乾却并没有领情,沉声道:“这些人罪有应得,但你们聚众闹事也有罪过,所有人,扣掉明日的工钱作为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