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位太子年纪不大,但所有人都不敢失礼,纷纷弯腰答应。
扣一天的工钱?看这雨势,明天能不能上工还不一定呢,再说,只要不是扣的今天工钱就行,明天就算扣了,今天也算得了双份的工钱,算不得什么!
就在所有民工被扣了工钱却还展颜欢笑的时候,街道尽头,一辆马车的窗帘也随之放了下来。
看了一眼正在品茶的李诚,陈大山感慨道:“事情果然如你预料的一般,分毫不差啊!我最佩服的是,你竟然考虑到了朱雀大街赶工的这件事,顺势招了这么多人过来。”
放下茶杯,李诚苦笑道:“我又不是真的会算卦,押准了下雨已经是极限了,至于朱雀大街积水这件事,还真没考虑到,本来按照我的预计,不会有这么多人聚集的,这一番变动,效果反而更好了一些。”
又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局面,陈大山嘿嘿笑道:“陇西李家这一次可以说是完蛋了,这么多人见证,他们可没法反悔了,不脱层皮才是怪事。”
李诚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无奈道:“哪有那么严重,你且看着,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本族就能把这件事处理掉,除了粮店这些人加粮食,顶多再折一个他们家的那个李宇,剩下不会损失太多的。”
“啊?那咱们折腾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呵,你说世家最珍贵的是什么?”
“钱财?土地?爵位?官位?”
“都不是,是名声。”
看了一眼瞪大眼睛的陈大山,李诚耐心解释道:“所谓名门望族,最重要就在名望上,其余的钱财土地官位爵位,不过是名望的衍生品而已。不然你以为他们这么多年传承的是什么?”
陈大山想了想,顿时明白过来,惊讶道:“所以你此举,就是为了对付他们的名声?”
“对世家而,钱财的损失不算什么,伴随着时间增长,这些都会慢慢回来,人也不缺,依附世家的人可不在少数。
但名声就不一样了,你看着,在场有这么多的民工,用不了明天,这件事就会在工地扩散开来,有咱们的便民卖场在,用不了三天,就能传遍长安。
之后,等什么时候工程结束,这些民工都返回了家乡,再加上长安人员往外地流动.....”
听着李诚的话,陈大山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到那时,世家的名声可就真的臭了!
递给陈大山一杯茶,李诚道:“你可以上奏给陛下了,这件事的后续就不是咱们做主的了,至于对世家究竟是放过还是乘胜追击,就该是陛下自行安排了。”
陈大山为难道:“你也知道,我写的奏报陛下最不喜欢了,总说我事情说得不清楚,还总是有错字,所以,还是劳烦老弟了,嘿嘿。”
无语地看了陈大山一眼,李诚只好答应,话说这件事他可是曾经在李世民面前夸下海口的,由他上奏倒也应该。
等到坊门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李诚这才准许老田赶车离开。
此间事了,接下来除了上奏,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睡一觉,下雨天,和睡觉很是搭配。
粮店的事情没有封锁,因此没多久就传遍了。
得到了李诚密奏的李世民,狞笑了一下,就把奏报烧掉了,在他看来,这件事到此为止即可,他还没打算和世家撕破脸皮,毕竟现在的朝廷离不开他们的支持,适当敲打一下即可。
得知消息的小群体其余各家,则是差点吓死,纷纷关闭了粮店,生怕引火烧身。
而身在李家别院的李宇,在得知了这件事,尤其是听说了细节以后,彻底傻眼了,身子不由自主地躺在躺椅上,眼睛里失去了所有的光。
汇报的管家看到公子这幅表情,不由得担心地问道:“公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件事要是真的传开,对咱们不利啊,应该早做打算才是!”
躺在那犹如一滩烂泥的李宇,喃喃道:“呵呵,打算,这个时候做什么打算都没用了。”
“管家啊,咱家的旁系,有个女婿在刑部大牢任职,我记得叫赵宽,你准备一些好酒,写信给他,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送到李福等人的手里,再修书给李福他们,告诉他们,家族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的。”
听到这个命令,管家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这是要灭口啊!照顾好家人?这分明是威胁,要是他们继续多嘴,家人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照顾?家里若是没有有能力的人,谁会特意照顾他们。
另外....
看着宛如行尸走肉的公子,管家叹息道:“公子,你还是尽早返回族地吧,您只是一时失利而已,就算因此地位降低,终有东山再起的一天,所有的罪责,老奴给您担了!”
管家可以说是看着李宇长大的,这些年来没少蒙受公子的赏识,因此他觉得把自己的命交出来不算什么。
然而,李宇却并没有答应,而是苦笑着说:“管家,不是我看不起你,事关家族名声,你一个外人的性命,太轻了!仅凭你的命是担不住这件事的,再说,家里也得有人告知一声才行,虽然你日后可能没现在的地位了,但终归不会被太为难。”
听出了这话里面别的意味,管家沉默了。
之前各家聚会时候,丝竹之声、靡靡之音犹在绕梁,醉仙酒和各种奇珍菜肴的味道还在鼻尖萦绕,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这样的地步?
“去吧,晚上之前,咱们得把事情办好。去刑部回来以后,你就来亭子里找我吧。”
赶走了一步三回头的管家,李宇强提一口气起身,在书房里写下一封信,随即也不叫仆役侍女伺候,来到厨房,拿出一个食盒觉得不够用,干脆把装着柴禾的筐倒干净,装了一坛子醉仙酒,又把剩菜装了一盘子,再带上自己心爱的剑,来到了凉亭。
细雨霏霏,微风阵阵,凉亭里面的石桌石凳都湿透了,但他并不在意,自顾自地坐下,也不用筷子,抓一把剩菜,喝一口酒,明明菜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怎么样,酒水也辛辣,但那从嘴角直到心间的苦涩,却怎么也驱不散。
作为最有希望竞争这一代族长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家族意味着什么。
名望,乃是家族根基,没有什么能代替它的重要性。
族人所所行,都必须是以家族的延续、壮大为先,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凌驾其上。
莫说他只是一个区区的族长竞争者,就是族长又如何?终归是家族众多弃子之一,做错事情背黑锅的,历代又不是没有族长的身影。
一日之间,所有的所有都崩溃了,这种滋味,对李宇而,是之前的人生之中从未预见过的。
伸手抓菜却没抓到,酒坛子里就剩下了最后一口酒。
伸手捧起坛子,李宇用了好大的毅力,才将最后一口喝下。
把酒坛子丢在地上摔得稀碎,拔剑出鞘,他又用了好大的毅力,才下定决心,将剑横在了脖子上。
锋利的剑锋擦在脖子上很疼,本来用力一划就完事儿的事情,他却始终没法下最后的狠心。
无奈地抬起头,惆怅的他发现,凉亭的横梁,似乎....
挺合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