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听不到奶奶说话,奶奶也听不到她说话。
奶奶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老太太歪了一下脑袋。
这个动作苏星眠自己也有,原来是学的奶奶。
然后她冲苏星眠点了点头。
意思苏星眠读懂了。
我知道。
我都知道。
苏星眠吸了吸鼻子。
院子里的光线开始变淡,青瓦的边沿开始模糊,院子一点一点变成雾,只有正中间那片霸王花还清晰。
奶奶的轮廓也在淡。
蓝布褂子的颜色最先消失,然后是银簪子的光泽,最后是那张满是皱纹的笑脸。
连铲子翻土的声音也没了,连风也没了,整个院子陷入一种巨大的安静。
苏星眠拼命往前跑。
这次她跑动了。
但跑到藤椅跟前的时候,椅子是空的。
铲子靠在椅腿上,碗搁在旁边桌面上,蜂蜜水干了,碗底一圈浅黄的印。
她蹲下来,趴在扶手上,额头抵着竹编的纹路,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哭得停不下来。
周秉衡被怀里的动静闹醒了。
苏星眠整个人缩成一团,埋在他胸口,肩膀在抽搐,呼吸断断续续的,哭了。
他推开半寸看她的脸,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流得满脸都是。
手指攥着他前襟的布料,嘴唇微张着,凑近了细听。
“奶奶……”
周秉衡沉默了一会儿,没叫醒她。
他把被子往上拽,裹住她的肩膀和后背,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掌心从她后背慢慢往下捋,一下一下,频率匀着呼吸走。
捋了大概有二十几下。
她的肩膀不抖了。
呼吸渐渐拉长了,鼻音重,像小孩哭累了之后那种带哭腔的睡息。
窗外有风声和沙声。
贺兰山的后半夜,气温逼近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