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心情最为复杂。
他看着“中华民族”四个字,又看到“内部分裂无异于自取灭亡”和“列强环伺”的字眼,眉头紧锁。
他虽然不完全清楚“列强”具体指什么,但“外敌环伺”的意思他懂。
外面有强敌盯着,这时候内部再闹分裂,那就是找死。
“比咱当年那个口号管用。”他嘀咕道,语气有些酸,又有些服气。
他当年喊的是“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是号召汉人团结起来赶走蒙古人,那是战争时期的动员令,针对的是特定敌人。
而这个“中华民族”,却能把满人、蒙古人、回人、藏人都装进去,让他们也能找到归属感。
放在这“外人打进来”的关口,确实比他那个口号更有凝聚力,也更长久。
在他看来,这个“中华民族”实际上是把他的大明也融进去了。
同时也没有否定“汉”的核心地位,反而像是把他当年“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中华”概念扩大化了,把其他族群也容纳进来,但主导的凝聚的核心显然还是汉文化。
这让他心里舒服了不少。
“不错不错。”他点点头,自我安慰道,“咱觉得还是咱汉人挑大梁,领着大家一起过日子。不是那些胡人骑在咱头上作威作福。”
“若真能如此,倒也不失为一条路子。总好过整天打打杀杀,没完没了。”
他想起了北方漫长的防线,想起了戍边将士的艰辛。
如果所有人都能真心认同这个“中华民族”,共同抵御外部的“列强”,那又能减少多少儿郎的伤亡?
“嘿,”他忽然笑了一声,“这中华民族,说白了,就是咱华夏文明在更大的地盘上开枝散叶!好事啊!”
万界时空,无数帝王将相,文人士子,皆因这“中华民族”四字而陷入了沉思。
有人震撼于其凝聚人心的力量,有人感慨于其超越时代的远见,有人重新审视着自己与这片土地的关系。
但无论如何,一个超越朝代的共识正在悄然形成。
无论华夷,无论古今,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中华民族”。
这个名字,比任何朝代都长久,比任何帝王都永恒。
天幕流转,画面从宏大的“中华民族”叙事中抽离,重新聚焦于那位让清朝统治者如鲠在喉的文人――吕留良。
吕留良所留下的,不仅仅是影响深远的“华夷之辨”思想,还有一部书籍。
画面中出现了另一本厚重的典籍,封面古朴,题写着《宋诗钞》三个大字。
《宋诗钞》,清代规模最为宏大的宋诗总集之一,由吕留良与友人吴之振、吴自牧等人共同编纂。
其初衷是为了扭转当时诗坛“尊唐黜宋”的风气,挖掘和彰显宋代诗歌的独特价值与成就。
天幕简要展示了《宋诗钞》的卷帙浩繁,收录诗人众多,点评精到。
历史有时会出现惊人的回响。
宋朝亡于北方女真(金)及其后继者蒙古(元),而明朝,则亡于同样源自东北,最初亦曾称“后金”的清朝。
在清朝的高压统治下,整理、编纂、刊行前朝(宋)的文献,尤其是诗歌这种承载着时代精神与士人情怀的文体,其行为本身就带有一种隐秘的寄托。
借由“宗宋”,来曲折地表达“宗明”的情怀,通过对宋代遗民诗人、忠臣义士作品的收录与点评,来隐晦地抒发对明朝的怀念与对清朝的排斥。
这也是一种“瞒天过海”式一举两得的隐秘抗争。
在整理故纸堆的学术外表下,跳动着的,是无数颗不屈的遗民之心。
北宋皇宫,赵匡胤手又是一抖,茶杯碎裂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