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在“乾隆碰瓷所有诗人”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已经有不少敏锐之人意识到了另一层更深的意味。
这乾隆……他是真看不出来《宋诗钞》这东西到底在说什么啊!
否则,他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地写下“之振可知今日无”这种诗?
“今日无”――这三个字若是那些遗民们看了,怕是得在棺材里笑出声来。
乾隆以为自己在炫耀“你们这些宋诗的推崇者如今都不在了”,却不知他口中的“之振”,那吴之振,本就是以“宗宋”为名,行“宗明”之实的遗民!
乾隆这是在帮对手扬名立万,还洋洋自得地写进《御制诗集》,刻印流传,生怕后人不知道吴之振这号人物?
蠢!简直是蠢到家了!
然而,这份“蠢”带来的笑意并未持续太久。
万界众人心中,很快又涌起一阵难以说的沉闷。
连乾隆这种“十全老人”、号称热爱风雅的皇帝,都看不出《宋诗钞》背后的玄机,那些遗民们……到底藏得有多深?
在文字狱没有那么严苛的时候,那些遗民尚且只能用这种拐弯抹角、层层嵌套的方式,把对故国的怀念、对异族的排斥,一层又一层地包裹起来,藏在诗集的序跋里,藏在选诗的偏好里,藏在看似纯粹的学术讨论里。
那他们到底尝试了多少次?失败了多少次?
有多少心声,永远被埋进了历史的尘埃里,连这样隐晦的表达都无法留下?
又经历了多少同伴被杀、书籍被焚的惨痛才练就了这般刀锋上跳舞的本事,才能如此婉转曲折、如此滴水不漏地写出心中的想法?
每一次唱和,每一次赠诗,每一次在诗集中收录某个人的作品,都可能是在传递一个信号,确认一个身份,加固一张网。
一代又一代人,用最隐晦的方式,守护着那一点点火种。
让人敬畏,也让人心酸。
沉重归沉重,但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条线索牢牢吸引。
那就是和吕留良一起编撰《宋诗钞》的另外几个人――吴之振、吴自牧等人。
天幕适时地展开了介绍。
吴之振,别号竹洲居士,浙江石门(今桐乡)人。他是清初著名的藏书家、诗人,也是当时“宋诗派”的重要推手,对扭转清初诗坛风气贡献极大。
吴家是石门首富,家资巨万。
正因有钱有闲,不为生计发愁,吴之振才能倾尽家财,四处搜购宋人诗集。
因其财力和对文化的热忱,他结交广泛,与许多文人名士往来密切。
听到“有钱、有闲、藏书极富、交游甚广”这几个词,不少帝王眼中骤然一亮!
有钱,意味着可以出资助学、掩护身份、传递消息。
有闲,意味着有大把时间经营人脉、联络其他遗民。
有藏书,意味着可以借此招揽读书人,在谈诗论道的外衣下,悄悄传播思想、考察人选。
交游甚广,意味着他认识的人多,能接触到的人多,关系网可以铺得极广。
而且,他和吕留良一起编书,一起“宗宋”,这本身就说明他的立场!
这样一个人,如果他想资助朱慈菁捌浼胰说纳詈脱埃羌蛑笔恰鲜柿耍
天时地利人和,他全都占全了!
吴之振极为喜爱苏轼的诗句“家在江南黄叶村”,于是将自己的园子命名为“黄叶村庄”。他的诗集也因此得名。
他晚年常以“黄叶老人”、“黄叶村农”自号。
苏轼那因为乾隆的“碰瓷”而憋闷不堪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