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漫天飞舞的雪。
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雪下得极大,纷纷扬扬,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茫茫白色之中。
紧接着,视野向下移动,展现出一片辽阔结了冰的湖面。
湖面与远山、天空一样,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上下俱白,水天相接,几乎分辨不出界限,唯有那一线若有若无的墨痕,勾勒出远山模糊的轮廓。
整个世界似乎都被这纯粹的雪色所吞没。
而画面中央,一叶扁舟正缓缓滑行在冰封的湖面上,小舟的目的地是远处湖心一个同样被大雪覆盖的亭子。
天幕上,缓缓浮现出五个墨色的字。
湖心亭看雪。
“这是……那《陶庵梦忆》中的名篇?”苏轼喃喃道。
先前天幕在介绍陶庵梦忆的时候特意提到过这篇文章,他便记下来了,没想到如今天幕竟然打算将其单独叙述。
朱元璋则皱着眉头,盯着那片白茫茫的天地,半晌冒出一句:“这得冻死人!粮食都收不回来!有啥好看的!”
他骨子里是务实农民与铁血帝王,对这等文人雅士的孤高情趣本能地感到不解,但天幕特意展示,必有深意,他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朱由检看着那片雪,看着那座孤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那亭子像极了他自己。
那漫天的大雪像极了他登基以来,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从四面八方压来的寒意与重负。
天地一白,无所遮蔽,无所依靠。
正当众人思索之际,天幕浮现出了新的文字。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
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
是日更定矣,余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
画面中,那芥子小舟于茫茫雪湖上徐徐而行。
舟中一人,裹着细毛皮衣,携着炉火,身影清癯,在这天地的浩大与寂静中,显得渺小,却又自成一方天地。
他正是张岱。
有人忍不住轻声赞叹这意境的清冷与孤高,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帝王将相,深谙时局之人,却从那绝美的文字与画面中,感受到了另一种更为刺骨的寒意。
“西湖……大雪三日……”朱元璋盯着天幕,一字一顿地重复。
他想起了天幕之前提及笼罩整个明末的“小冰河期”。
江南的西湖,竟也能“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
虽然他已经从天幕先前的讲述中知道这灾难的严重性,可他毕竟是打南方起家的,江南的冬天他太清楚了。
湿冷是湿冷,但何曾见过西湖冻成这样?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这哪还是他印象中的江南?
“江南尚且如此……”朱元璋已经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那北方,那广袤的华北和西北大地,又该是何等景象?
粮食绝收,饥民遍地,流寇蜂起……
那白茫茫的雪此刻在他眼中不是什么孤高的意境,而是千万百姓冻饿而死的惨状,是土地绝收,流民四起的先兆。
刘备则是喃喃地念着另一个词:“崇祯五年……”
他记得很清楚,天幕说过,《陶庵梦忆》是张岱在明亡之后,甚至明朝已亡多年,清朝统治已稳之后所写的追忆之作。
可在这篇追忆里,张岱使用的纪年,依旧是“崇祯五年”。
“在新朝,用前朝年号……”他的心情复杂不已。
在那个文字狱大兴,动辄杀头灭族的时代,这简单的“崇祯五年”四个字……却道尽了他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