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把炭笔搁在两个圈之间。
“是借兵。”
他用炭笔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直线。
线很短,在整张便道图的比例尺下不到一指宽。
“先生赌我来不及。他的算法是,从北京行文到兵部,兵部行文到蓟镇兵备道,兵备道行文到参将衙门,层层签押,二十天起步。”
“十一月十五只剩二十六天。他赌对了。如果走制度,确实来不及。”
他把炭笔点在张家口堡上。
“但从张家口堡到狼虎峪,直线不到六十里。”
“马芳的兵本来就是宣府西路的驻军。”
“往防区边界派一队人做例行巡哨,不需要总督批文,不需要兵部行文,参将自己就能定。”
田百户没说话。
他在心里核算了一下路程和时间的数字,发现对得上。
沈应时刚要开口,沈默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我说的不是增兵防守。”
沈默把炭笔移到狼虎峪的位置,在它外面画了一个三角形。
“先生到现在只验证过白马山口。”
“卷宗第三本第二十一页,白马山口旁边的圈是红色的,我验证过,可以突破。”
“大安口的圈是半红,验证了一半,资料不全。狼虎峪的圈旁边写的是未验证。”
“他知道狼虎峪是理论上的薄弱点。但他不知道狼虎峪现在的实际情况。”
“他只能靠分析,就跟我写《九边制度考略》时用的分析方法一模一样。”
沈默抬头看了沈应时一眼。
“既然用的是同样的方法,我就能反推他的判断。”
他在丰州滩到三个山口之间画了三道虚线。
“他圈了三个候选目标。白马山口验证了,可用。”
“大安口验证了一半,勉强可用。”
“狼虎峪未验证,但狼虎峪是三个点里离白马山口最远的。”
“如果蒙古骑兵从狼虎峪进来,往东打,和白马山口突破的部队合在一起,刚好形成钳形攻势。”
“蓟镇和宣府的连接被拦腰切断,京畿西路就门户大开。”
“他的分析是对的。狼虎峪确实是最好的突破口。”
沈默停了一下,把炭笔翻了个面,用没沾炭粉的那一头在狼虎峪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所以我们不去堵狼虎峪。”
田百户的眉毛拧起来。
“如果我们提前在狼虎峪部署重兵,先生的探子会发现,他在蓟镇兵备道有人,在崇文门税关有人,在驿站沿线可能还有暗哨。”
“一旦他发现狼虎峪增兵,他就会放弃这个目标。十一月十五之前再换一个我们不知道的点,到那时候我们才真的来不及。”
“那你想怎么办?”
沈默说到:
“让他来。”
“狼虎峪不增兵。表面上一切照旧。”
沈默用炭笔在狼虎峪周围画了一个虚线圈:
“让先生的探子看到狼虎峪还是老样子,还是那个他等了二十年的洞。他会放心地把计划推进下去,调动人马,确定时间,选定突破口,这样每一步都按他的设想走。”
“然后,十一月十五之前,提前三天。不需要更早,提前三天就够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