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清,盛京。
权力的博弈最终是六岁的福临登基,改元顺治。多尔衮与济尔哈朗共同辅政。
多尔衮也忙着逐步巩固权力,清除豪格的势力,同时打压同为辅政的济尔哈朗。
在皇太极暴毙后,多尔衮也不需要隐藏自身了,一系列手段让人眼花缭乱,根本不是豪格可以应对的。
只是两个月的时间,豪格就已经被剥夺了实际兵权。
多尔衮此刻首要目标是稳固自己的摄政地位,暂时没有对豪格下死手,保留了其肃亲王的爵位。
面对多尔衮的强势,济尔哈朗表现得很佛系。
他不是有强烈权力欲望的人,也不是那种敢于冒险的性格。
这跟他的出身有关。
因为济尔哈朗不是努尔哈赤的亲子,是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的儿子。
舒尔哈齐当年与努尔哈赤争权失败被囚杀,济尔哈朗虽然被努尔哈赤宽恕并抚养长大,但这个出身一直是他政治生涯中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在满洲宗室中,‘疏枝’的身份让他天然的矮了多尔衮一头。
所以在宗室中的号召力和正当性,远远不如努尔哈赤的儿子们。
而在此前,之所以能跟多尔衮并列,主要是因为皇太极的信任何重用。
皇太极一死,济尔哈朗的权力基础就失去了最坚实的支撑。
因为他没有自己的‘班底’,没有愿意为他效死力的核心将领和文官。
多尔衮兄弟在战场上经营多年,麾下有一批从生死里杀出来的铁杆将领。
而多尔衮对济尔哈朗的处理非常老练,看不到曾经半点莽撞。
没有逼迫,以礼相待,尤其是在公开场合,还给了足够的尊重。
重大决策多尔衮都会事先征询济尔哈朗的意见,当然,这只是流程,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多尔衮自己手里。
不过济尔哈朗也有自己的打算。
退让亦是保全之道,现在的争锋相对,毫无疑问是赢不了的。
在他的印象里,多尔衮年富力强,但性格骄纵,行事霸道,树敌众多。
得罪的人越多,总有一天会有人站出来推翻他。
到那时候,济尔哈朗只要还活着、还保留着亲王的头衔,就有机会站出来收拾局面。
历史上,济尔哈朗没有等到多尔衮垮台的那一天,因为多尔衮死在了他的前面。
七年后,多尔衮盛年暴毙,济尔哈朗确实短暂地重掌过权力,但那已经是顺治亲政之后的事了,最后也没有掀起什么大风浪。
当明廷太子诏书,给陕西运粮的消息传来时,已是十一月初了。
这并非是细作不给力,实在是盛京太远。
从江南到盛京,路程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满清的细作可没有驿站,多是依赖商人路线传达,而商人,不可能快马加鞭送消息。
多尔衮听闻消息后,立即召集心腹谋士。
“传多铎,阿济格,刚林。”
“范文程,宁完我,洪承畴,即刻入宫议事。”
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通知郑亲王。”
在对待明廷小太子这块,多尔衮跟济尔哈朗之间,可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实际上,多尔衮经常在宫廷内主持议事,而济尔哈朗长期在王府里。
不多时,人员陆续抵达。
“见过摄政王。”
多尔衮是摄政王,而济尔哈朗是辅政王,这里头还是有些区别的。
济尔哈朗是最后来的,向多尔衮拱手作揖。
多尔衮笑着道:“给辅政王上座。”
这个时期,满清对汉人的待遇,比之后期是友好很多的。
至少在跪拜礼上,没有动辄就要跪拜的礼节。
皇太极时期,为了争取汉人精英的支持,给予了汉人降官相当高的礼遇,范文程这些汉人谋臣,在议事时甚至可以坐着说话。
不过到了多尔衮这里,就成站着的了。
“请诸位传递关阅。”
多尔衮摆了摆手,旁边的宦官当即递上密信。
清初政权是八旗制度下的军事贵族联合体,宫廷事务主要由包衣而非宦官。
这些宦官的主要来源是俘获的明朝宦官,以及在辽东地区抓获的汉人男子中阉割后充入宫中服役的。
他们的数量很少,只有几十人,主要负责宫廷内的日常洒扫、看守门户、传达物品等杂役。
之所以多尔衮身边的是宦官而不是包衣,是因为这名宦官比较懂得礼仪。
密信在几个人手中传了一圈。
多铎是第一个看完的。
看完后冷哼一声,开口道:“三十两一石?小太子这是拿银子当水泼。”
“随便出手就是几百万两,看来明廷在江南,是真搞到钱了。”
对于当时北京城的情况,满清最为清楚,那是穷得叮当响。
现在一南迁,随便就拿出几百万两了。
阿济格皱眉道:“孙传庭那老东西要是真拿到了这批粮,潼关可就难啃了。洪先生不是说孙传庭在陕西已经快撑不住了吗?”
最后这句语气带着很明显的质问。
洪承畴站在右侧靠后的位置,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有坐。
范文程和宁完我都站着,他自然也不会坐。
听到阿济格点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多尔衮的表情,才缓缓开口:“孙传庭确实快撑不住了,但那是先前的事。”
“这几个月,明廷变化太多了,南迁之际,明太子给了孙传庭节制陕西全境的权力,还让他抄了秦王府。”
“还有李自成虽然占了山西,但有不少宗室跟边军投向孙传庭。”
阿济格‘啧’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明太子的突然冒出,就是最大的变数。
多尔衮的目光从济尔哈朗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太久,转向了范文程:“范先生怎么看?”
努尔哈赤攻占抚顺时,范文程主动归附,皇太极在世时,范文程已经深受信任,参与了许多重大战略决策。
多尔衮上位后,范文程也迅速获得了摄政王的信任。
因为多尔衮需要一个熟悉明朝内部情况、能够为他分析关内战局的人。
范文程的核心能力在于,对明朝的官僚体系、财政状况、军事部署都有深入的理解。
且就资历来说,范文程算是三朝元老了,且一直都在中枢。
范文程略微沉吟后开口道:“摄政王,臣以为这份令旨本身,比孙传庭拿到粮食这件事更值得琢磨。”
“三十两一石的价钱,还有功名赏赐,这在明廷里,已经是僭越祖制。”
“想来也是,敢于囚禁君父,祖制在明太子眼里,或许什么都不算。”
“可偏偏是这样,才让人最为忌惮。”
“先前种种消息传来,明太子极度重视军队,且很有手段。”
“在北京监国不过两个月,就能清理京营、抄没勋贵、治理瘟疫;到了南京才两个月,又清理了苏州隐田、补了百万两税银。”
“而这份运粮令旨,证明他不但有手段,还有长远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