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很喜欢猫的,最近又很闲,你帮着找几只温顺的猫,给你父皇送去吧。”
崇祯也是人,也有很多个人爱好。
只是当了皇帝后,一直克制、内敛、几乎没有什么放纵式的消遣,把自己绷得很紧。
个人生活也保持着一种近乎清教徒式的自律。
崇祯最显著的爱好是写字,尤其擅长行书和楷书,最喜欢王羲之和赵孟\的风格。
之前还会把亲手抄写的《五箴》等儒家经典赐给亲信大臣。
好读书,除了例行的经筵日讲之外,自己私下阅读的书包括《资治通鉴》《洪武宝训》这类治国之书,也包括一些医卜星象之类的杂书。
虽没有天启皇帝那样沉迷木工,但他对钟表、自鸣钟等精巧器物很有兴趣。
毕懋康打造燧发枪,就是崇祯批复的。
在喜欢养动物这块,算是比较早起的爱好了。
或者说还是信王时候,有好几只猫都是在亲自照料。
只是十几年过去,那几只猫,显然早就不在了,而当了皇帝的崇祯,没时间也没兴致去养了。
如今清闲下来,自然又是生了心思。
朱慈r当即对丘致中吩咐道:“大伴,此事你亲自去办,挑选最为温顺的猫,给父皇送去。”
“孤先前听说过波斯猫,暹罗猫,你去打听一二,要是找不到,就让郑芝龙帮着找。”
崇祯哪怕被软禁,没有实权,但想弄几只猫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周皇后之所以特意告知,是为了缓和父子关系。
朱慈r巴不得崇祯多一些兴趣爱好去消磨时间。
周皇后见朱慈r这么上心,还要从外邦去给皇上找猫,也就放心了。
说明太子心里还是有皇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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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殿内静悄悄的,只余狼毫落纸的沙沙轻响。
崇祯端坐案前,捏着一支兼毫笔,腕间起落沉稳,宣纸上一行行楷书规整端凝,字字筋骨分明,写的是《御制五箴》里的修身字句。
案头铺着一方端砚,墨香缓缓漫开,一侧立着伺候多年的王承恩,垂着手静静侍立,目光一刻不离纸上笔墨。
待崇祯写完一整张,收笔搁在笔山之上,轻轻抚平纸页褶皱时。
王承恩立刻上前夸赞道:“万岁爷这笔字,真是愈发出神入化了!”
“早年尚多锋芒,如今落笔温润藏锋,骨力却丝毫不减,兼有羲之的飘逸、子昂的秀雅,满纸皆是帝王胸襟,寻常翰林学士穷尽半生,也写不出这般气韵。”
崇祯闻淡淡一笑:“南迁之后诸事搁置,日日闲散,也唯有写字能静心,倒不至于把笔生疏了。”
王承恩笑道:“老奴瞧着可半点没有生疏,反倒比从前更胜一筹。”
说话间,王承恩小心翼翼将宣纸挪至一旁晾墨,又替崇祯添了半盏热茶,低声续道,“昔日在紫禁城,各部奏疏堆成山,万岁爷只能深夜偷闲写上几行,匆匆作罢。”
“如今无俗事缠身,沉下心运笔,字里自生出一股从容气度。”
“方才老奴站在一旁瞧,万岁爷落笔轻重缓急恰到好处,横平竖直暗含法度,单一个‘慎’字,便写得沉稳厚重,看得老奴心里都安定不少。”
崇祯闻,有些怅然道:“偌大江山,半壁飘摇,朕哪里谈得上心安。唯有握笔之时,方能暂且抛开那些烦心事。”
王承恩闻连忙放轻语调,顺着话头宽慰:“万岁爷切莫忧心,太子殿下监国勤勉,江南粮草、火器、水师样样都在整顿,诸事皆有条理,江山总有回暖之日。万岁爷每日练练字,养养心神,便是社稷之福。”
如果早些时候,王承恩说这些的话,换来的必是崇祯大怒。
可时至今日,崇祯心境已完全不同。
南迁之前,在崇祯的设想里,抵达南京后,哪怕自己被软禁,但作为一国之君,十六年的皇帝,哪怕不能直接干政,也应该是一大批旧臣围绕,出谋划策,寻求复辟。
如果太子行事过于激进,触及了江南士绅的利益,这些人很可能会跑到乾清宫来向他诉苦,寻求皇帝的支持来对抗太子的压力。
郑芝龙也好,左良玉也罢,应该是明里暗里投效,甚至是左右逢源。
朝廷之中,当经常上演酣畅淋漓的一轮轮权谋智斗。
可现实是什么?
现实是太子抵达南京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安顿朝堂,不是接见百官,而是以八万京营兵镇南京。
直接控制了南京的城防和驻军,把南京城的武力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在绝对武力的压制下,南京这边的文武官员,直接就俯首了。
太子要清查军屯,要整顿吏治,要练新军,乃至于拿苏州开刀,直接清查隐田这等强势触碰江南士绅的利益之事,都没能发生太大波澜。
仅仅一万大军,就把苏州七县压得不敢抬头,直接臣服。
一开始拿笔练字,只是为了找点事做,为了麻痹太子。
崇祯不甘心,可也找不到翻盘的办法,逆子那边,是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
崇祯还在等,等太子犯错,等某个大臣私下联络,等某个地方突然动乱。
可等了都两个多月了,什么都没等到。
反而是这字,越发练得精深了。
从自信到愤怒,从愤怒到等待,从等待到失落,从失落到沉默,从沉默到如今。
再大的心气,也逐渐消磨殆尽了。
懒惰是一种天性。
各种锦衣玉食,娱乐消遣,崇祯一开始只是假装沉迷,可享受久了,便成了习惯。
“皇后娘娘来了....”
闻,崇祯抬眼,看到周皇后走了过来。
便问道:“选妃的事情,太子那边怎么说?”
周皇后操持太子妃之事,崇祯自然也是清楚的。
周皇后走到案边:“皇上也记挂着呢?方才我去见了r儿,总算把话敲定了。”
崇祯说道:“他先前一直搁置,我还当他一心扑在军政上,全然无心顾及东宫婚事。储妃一事关乎国本,拖延久了,朝中难免有人私下议论。”
周皇后拉过一旁锦凳坐下,娓娓道来:“原先确是拖着,如今他亲口吩咐丘致中,一应采选、定规、勘合家世,全由我做主。”
“方才出宫已经让人递信去魏国公府,徐家世代勋贵,门第相配,当有良缘。”
崇祯闻,嘴唇动了动,想说选妃不是这么个流程,不合祖制。
只是想想,还是没说。
祖制什么的,在太子那边,已然没有任何束缚可。
周皇后瞧出他心绪低沉,连忙转了话头:“方才我同r儿提起皇上挂念往日宫里的猫,r儿当即吩咐丘致中亲自去寻温顺良种。”
“不光江南本地名猫尽数搜罗,还特意嘱咐,若是寻不到上好的波斯猫、暹罗猫,便托郑芝龙从海外商船中寻访。”
听到这话,崇祯眼神微动,下意识问道:“波斯猫朕听说过,暹罗猫是什么猫种?”
周皇后顿时就笑意盈盈:“皇上还是这么喜欢猫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