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刀伤,深可见骨。那是他在河里为了挡箭,被刺客砍的。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接从怀里掏出那瓶烈酒,对着伤口,猛地浇了下去。
酒精的刺激,让他浑身一颤。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咬紧了牙关,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脸颊因为剧痛而抽搐着。
他拿起一根缝衣针,那是他从刺客衣服上拆下来的。
对着伤口,一针一线地缝合。
针线穿过皮肉的触感,清晰地传到大脑里。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这点皮肉之苦,比起心里的绝望,根本不算什么。
这具身体疼一点,冷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这副皮囊,早晚也是要烂在这地狱里的。
夜澜靠在另一边的岩壁上。
她看着林墨。
看着那个在黑暗中,一不发、像个木偶一样给自己缝伤口的少年。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见过林墨愤怒的样子,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见过他疯狂的样子,像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见过他绝望的样子,像一只受伤的孤狼。
但唯独没见过他这样。
这么安静。
这么……死寂。
仿佛他灵魂的一部分,已经在那个无声的河底,彻底死去了。
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以及林墨那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那是废墟中,唯一的喘息声。
也是绝望的喘息声。
林墨缝完了最后一针,打了个结,剪断线头。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背对着所有人,看着外面那死灰色的天。
他不想看她们。
不想看苏晚晴那充满愧疚和恐惧的眼神,不想看夜澜那让人心烦的担忧,也不想看薇拉那空洞的表情。
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待在这个无声的世界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背叛,没有欺骗,没有洛清音,没有天穹议会。
只有他和那无尽的黑暗。
苏晚晴趴在草堆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干草。
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她后悔了。
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单薄,却又沉重得像是一座山一样的背影。
薇拉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药瓶和血迹。
她动作很轻,很仔细。
仿佛这也是她程序里的一部分。
收拾完,她又默默地爬回角落,蜷缩起来,像一只守夜的恶犬。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林墨。
哪怕他看不见。
夜澜拖着那条断腿,艰难地挪到林墨身边。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墨冰凉的手。
她想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
想告诉他,她还在,薇拉还在,大家都还在。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林墨的手,颤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抽回。
也没有回头。
只是任由她握着。
在这个无声的废墟里,在那死寂的真空里,这双手传来的温度,是他唯一还能感知到的、属于“活着”的证明。
但他知道。
这证明不了什么。
这改变不了什么。
这世道,还是那个吃人的世道。
而他,也早已不再是那个想要洗刷冤屈的少年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等待着下一次猎杀的猎物。
一个,连声音都听不见的,死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