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厉霄出声问他:“让你查得事如何了?”他开口后,就抬手让青时去门口守着。
李亭林这才想起正事,忙正色回道:“按侯爷提供的线索,我翻阅了十二年前福泉县下所有上报事件,查到十二年前福泉县曾因暴雨内涝冲垮河堤,灾情最为严重的是李家庄,因临岸堤,共计有三百余人丧命,水患后,李家庄也曾上报疑似有疫病发生,后经太医署救治,疫病得已遏制,死亡人数约有一百余人。”
他越说越多,表情也愈发凝重严肃。
“我继续往下翻查,却发现李家庄在水患次年经历大旱,死亡人数近七十余人,多为孱弱老少。第三年李家庄又报,因寒冬暴雪压塌房屋,又有近四五十人逝世。自那之后到今年,李家庄再无因灾害而上报过。”
顾厉霄默算人数。
接连三年,李家庄上报了近五百人死亡。
顾厉霄:“一个村庄人数在千余人左右。短短三年时间里李家庄大半村子的人都死了,如此离奇骇人之事,惠民局里对此没有任何额外记录?”
李亭林沉默的摇了摇头。
太平盛世,一个村庄三年接连灾害不断,死了五百余人,十二年前这件事竟然在档案册上毫无着重记录,就像是……就像是被人故意藏起来了一般。
顾厉霄:“当时的县官是何人?”
李亭林:“县官谭泓,我有一同窗在吏部当差,今日我去找他悄悄打听了下此人,谭泓十多年前考评等次不高,十二年前刚被下方到福泉县,就遇上了水患,因治水有方,再加上疫病上报及时,为扩散到其他地方,先帝听闻还特地嘉奖,之后连续三年考绩为优,层层高升,四年前已经入了户部当差,任户部郎中。”
顾厉霄眼神沉沉:“户部…惠民局……”是他们勾结串联,下将这事压了下去了?还是太医署也曾参与其中——
李亭林听他语气,思绪百转千回,心中忍不住情绪激荡!他上前靠近两步,单手掩唇,神秘兮兮询问:“侯爷,您是否在暗中调查谭泓此人?我还能帮上侯爷什么忙?您只管开口!”
顾厉霄回过神,眼神微妙的看他。
李亭林一副‘我知您是替上面办事不便明说我懂!’的表情。
顾厉霄:……
真的,若非必要,他实在不愿‘麻烦’此人。
但好在他嘴巴严、办事还算利索,“还有一桩重要之事需要你协助,清查惠民局近十五年内全国各地因疫病上报超过五十人以上的记录。”
李亭林的身子晃了下:“十、十五年内?”
顾厉霄:“亭林若觉得为难,不必勉强应下,我另寻他人——”
李亭林连忙道:“侯爷只管交给我去办!我在惠民局还算混的开,就是整日扎在库房里,他们也只会以为我实在躲懒,决不会怀疑是在翻查旧年记录!”说道最后,他还颇为得意挺了挺腰板。
顾厉霄:……
顾厉霄已经许久没有像今日如此无语了。
“那就辛苦你。”
李亭林拱拱手,穿着一身夜行衣一脸正气的离开。
顾厉霄心中隐有一个揣测,是真是假,要等柳岱传来消息过后才能确认……
只是不论真假,他都好像揭开了阴暗一角。它藏于京城朝廷之下,在不知不觉中腐蚀着大夏根基。
太阳穴两侧一阵隐痛袭来,他抬手摁了下,片刻后才稍缓解,身后脚步声传来,他转过身去。
女娘穿着寝衣,素手扶着门框而立。
眼中泪水盈盈滚落。
有畏惧、有不安、有忐忑。
她忍不住瑟瑟发抖着,却又敏锐的察觉到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顾厉霄跨步上前,上臂探出,将她拥入怀中。
“不怕,有爷在。”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