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点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何图案。
这个图案的中心,既不是大院,也不是兵工厂,而是位于城郊的一片乱葬岗。
那里,才是她父亲周振邦留下的最后藏匿点。
周贝蓓放下笔。
看向窗外,大院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似乎还有更大的危险在等着她。
周贝蓓抿唇。
将那枚断翅鹰的袖扣,扔进了空间里,这是她反击方家的有力证据,可得收好了。
等到夜深。
周贝蓓等没能真正睡安稳,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哨兵巡逻声,保持着极度警觉的状态。
她总觉得方家的人还会再来。
直到清晨的广播准时响起,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收拾好,准备出门时,就发现门口的台阶上,不知道被谁泼了一盆脏水,混杂着烂菜叶,发出阵阵馊味。
她站在台阶上,面色平静。
周围几个路过的军嫂,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匆匆走过,而是放慢了脚步,目光在院子和周贝蓓身上打量,窃窃私语声随着晨风飘进她的耳朵。
“听说昨晚有贼进屋了,真够乱的。”
“还能是啥贼?怕是这女人自己惹来的麻烦吧。”
“可不是嘛,陆团长不在,就她一个人住,谁知道私底下都在干什么勾当。”
周贝蓓拿起门边的扫帚,一声不吭地清理台阶。
她懒得跟这些人纠缠。
一来是没必要,二来是解释越多,反而更加遭人怀疑。
于是,便急忙把台阶清理干净,倒掉污水,又提着那袋糙米去了食堂。
路过王嫂子家门口时,王嫂子故意把窗户大开,对着里面的一位正在缝补衣服的文工团干事大声说:“有些人啊,没脸没皮,进了我们大院,简直是给军人的脸面上抹黑。”
周贝蓓脚步没停。
她走到食堂打饭窗口。
负责发粮的人看了她一眼,把饭勺在桶边狠狠磕了两下,只打了半勺稀粥。
“今天没干货。”
周贝蓓没有争执,接过饭缸,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能感受到周围投射过来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没关系。
让他们议论,让他们猜疑。
只要他们还在议论,说明他们还没动手。
吃完饭,她端着饭缸走向供销点。
路过大院后墙的那个破旧角落,老农依旧蹲在那里,挑着箩筐,嘴里叼着旱烟。
周贝蓓像往常一样走过去,装作买红薯的客。
“老乡,这红薯怎么卖?”
老农抬头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
“三分钱一斤。”
周贝蓓蹲下身,挑选着箩筐里的红薯。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箩筐沿上。
在放钱的一瞬间,她压低声音。
“刘政委的人,昨晚来过。”
老农的手抖了一下,但动作依然稳健地收起钱。
“我知道了。”
老农的声音很低,粗嘎得像砂纸磨过,“团长让我带话,不管大院怎么说,守住那本册子,他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动了。”
“还有呢?”
“首长说了,让你注意王处长,他是方家安插在大院里的账房先生,如果你能找到他的账本,整个后勤部就烂了。”
周贝蓓微微点头。
她挑了两个红薯,放进篮子里。
“回去告诉他,我没事。”
周贝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向外走去。
她没有回院子,而是去了军区图书室。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