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是老爷子定的日子。
周贝蓓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总院给一个老兵换药,手里的棉签停了一下,继续擦碘伏。
高建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揣着一份红纸写的单子。
“嫂子,老爷子说了,东西不用你操心,他全包了,就....就让你准备自个儿准备喜服就行。”
周贝蓓头也没抬。
“谁跟他说的?”
“陆团。”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高建挠了挠头,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您跟陆团商量吧,我就是个传话的。”
他说完,把红纸单子塞在诊室门框上,跑了。
周贝蓓包扎完,洗了手,走到门口。
红纸上列着婚礼当天的流程,从早上的祭祖,到中午的宴席,到下午的婚宴,每一条都写得工工整整。
最后一行:新婚之夜,东跨院正房。
周贝蓓把红纸揭下来,折了两折,顺手塞进白大褂口袋。
下班回到东跨院,院门大开着。
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人,丁叔指挥着几个匠人在翻修正房,旧家具搬了出来,新打的大红漆木床正从院门往里抬。
床很宽,是一米五的。
周贝蓓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转身就要走。
陆战霆从影壁后面绕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去哪?”
“我还没——”
“没答应?”
“对。”
陆战霆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
他站在她面前,背后是一院子热火朝天搬家具的人,他的军装外套没穿,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
他看着她。
“周贝蓓。”
“嗯。”
“你答不答应?”
“你问过我了。”
“我再问一次。”
院子里的人全停下了手里的活,支楞着耳朵往这边听。
周贝蓓扫了一圈那些偷看的脸。
“进屋说。”
两人进了里间的耳房,陆战霆关上门。
耳房很小,只放得下一张硬板榻和一把椅子,周贝蓓靠着墙站着,陆战霆堵在门口。
“说吧。”他抱着胳膊。
“什么说吧。”
“你不愿意,就说原因。”
周贝蓓沉默了一会儿。
“我从来没想过你们家的情况,会这样复杂。”
“什么复杂。”
“几乎每天都不消停啊,今天查你的账,明天翻你的库房。我是医生,不是管账的。”
陆战霆听完,放下抱着的胳膊。
“你不用管账。”
“那谁管?”
“你想管就管,不想管就不管,家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你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大房的人,谁敢再来闹,我来收拾。”
周贝蓓看着他。
“你说得轻巧。”
陆战霆走到她面前,伸手按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我说一句重的。”
他低下头,两个人的鼻尖快要碰到一起。
“结婚那天,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在堂前等你。”
周贝蓓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你这叫霸王硬上弓。”
听到这话,陆战霆的嘴角勾了勾,没说什么。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丁叔的声音。
“二少爷,新床摆什么方位的?”
陆战霆直起身,拉开门。
“坐北朝南。”
他说着,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周贝蓓靠在墙上,攥着口袋里那张红纸单子,手心出了汗。
结婚那天。
京市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鹅毛大雪从凌晨开始飘,到早上七点,整个四合院银装素裹。
东跨院的正房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周贝蓓坐在铜镜前,三婶亲自过来帮她梳的头。
大太太没来。
三婶手里拿着木梳,一边梳一边嘀咕:“贝蓓啊,你这头发真好,又黑又顺,老一辈说,头发好的女人旺夫。”
周贝蓓没搭腔。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目清秀,嘴唇抿着一条线。
“紧张了?”她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