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哎哟,都要过门了,还嘴硬。”三婶把她的头发盘好,插上一根红珊瑚的簪子,“这是老爷子给的,说是你婆婆当年戴过的。”
周贝蓓抬手摸了摸簪子。
门帘掀开,高建探进半个头。
“嫂子,该出门了。”
正厅里摆了祭桌,正对着陆家的祖宗牌位,红烛燃着,香烟袅袅。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崭新的黑缎马褂,精神很好,大伯一家坐在左侧,三叔一家坐在右侧,下面是来贺喜的军区干部和几个老爷子的老战友。
陆战霆站在祭桌前。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军常服,领章和帽徽擦得锃亮,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刮得干净,看不出胡茬。
周贝蓓走进来的时候,他也跟着回头。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布旗袍。
旗袍是老爷子让人赶制的,料子是库房里压箱底的真丝缎面,裁剪收着腰,衬出她纤细的身形。
头上的红珊瑚簪子在烛光下泛着沉沉的红。
陆战霆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两人并肩站在祭桌前。
司仪是三叔陆卫民,这个平时对家里事情不感兴趣的,今天难得正经了一回。
“一拜天地——”
两人齐齐弯腰。
“二拜高堂——”
转身面向老爷子,深深鞠躬,老爷子眼眶泛红,连连点头。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
陆战霆看着她的眼睛,周贝蓓回望着他。
两人同时弯腰。
掌声响起。
婚宴摆在正厅的隔壁厅堂里,不算铺张,但热热闹闹,酒过三巡,陆老爷子把周贝蓓叫到身边。
“丫头。”他拉着她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了一个红绸的小包裹。
周贝蓓打开,里面是一个红木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块古旧的玉佩,玉佩上雕着兰花,通体温润,一看就是传了几代的老物件。
“这是陆家的传家玉,传长媳的。”
周贝蓓握紧了那块玉佩。
“爷爷,这我拿着不合适,我.......。”
“不许拒绝爷爷,拿着!两人好好过日子。”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周贝蓓还想说什么。
但老爷子态度坚决,她便没再推脱。
入夜。
东跨院的正房换了新窗帘,大红色的棉布,裁得齐整。
屋里的炭盆烧得旺,暖意从脚底升上来,新床上铺着大红色的缎面被子,床头放着一对红蜡烛。
陆战霆送走最后一拨敬酒的人,推开了卧室的门。
周贝蓓坐在床沿上,红旗袍还没换,头上的簪子也还在。
烛光映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他关上门,插上闩。
脚步声沉稳,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蹲下身子时,他抬起她的左手,翡翠镯子还在手腕上,烛光下翠色流转。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一枚手工打制的铜戒指,戒面上刻着极精细的花纹——一把匕首和一根金针交叉在一起。
是周惊蛰做的。
戒指很小,圈口刚好是五十四毫米。
陆战霆捏着那枚铜戒指,看向她。
“周贝蓓。”
“嗯。”
“从今天起。”
他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铜的触感微凉,在她指上稍稍转了一下,卡稳了。
“我们终于可以好好在一起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陆战霆的人。”
周贝蓓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陆战霆站起身,把手伸过去,拔掉她头上的红珊瑚簪子,黑发如瀑,洒落在肩头。
他把簪子放在床头柜上,拇指缓缓抬起她的下巴。
“之前欠你的,现在都补给你。”
他弯下腰。
热烈的吻一个个落下来。
他的手掌顺势扣住她的后颈,指节嵌进她的发间。
红烛跳了一下,影子在墙壁上晃动。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肩胛,将她缓缓放倒在大红色的被面上。
烛光照着她散开的黑发和发红的耳根。
陆战霆有些控制不住。
他俯身,嘴唇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滑到她的耳畔。
“怕吗?”
“不怕。”
慢慢地,烛光燃到了半截。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红烛在凌晨时分燃尽,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暖融融的空气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