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拔河成功
莫薇拉离开厄难神殿的瞬间,叶韶的眸光骤然一凝,她迅速地开口:“维洛斯殿下。
”
维洛斯的力量已经催发到了极致,额角青筋暴起,声音都不自觉带了杀气:“怎么?”
“对面……”叶韶倒是没怎么被识海里的声音影响,“好像少了一个人。
”
维洛斯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明白了叶韶的意思——不管对面发生了什么,趁他病,要他命:“那还等什么!”
“好。
”叶韶沉声开口,“那么殿下,接下来,您就只管全力拉扯,其他的交给我。
”
维洛斯的笑容都显得有些狰狞:“好!”
“您想要哪个?”叶韶问。
“三叉戟。
”维洛斯毫不犹豫,“或者那团血肉,我和那两个东西最契合。
”
叶韶迅速说:“那您去抓三叉戟。
有机会的话,我去拿那团血肉。
拿到哪个算哪个。
”
“好!”维洛斯眼中雷光大盛。
叶韶不再多,将原本搭在维洛斯肩头的手收回来,自己也盘腿坐下,双手在身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法印。
维洛斯身上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周身的雷霆都变成了刺目的金紫色,拳头紧紧握起,虚无之海也开始剧烈地沸腾。
这种程度的力量爆发,副作用非常明显——维洛斯的识海中,已经响起了一个古老而混乱的意念:“哦,我的孩子……你要将你自己献祭给我吗?”
维洛斯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和琴弦一样被拨动,但他没空理这些,低吼一声:“滚!”
他强行命令自己不去管那个声音,操纵虚无之海去完成的拔河比赛。
————
厄难神殿,青铜长桌旁。
就在维洛斯爆发的瞬间,三叉戟通体绽放出刺目的金光,戟身发出嗡鸣,仿佛要挣脱一切束缚,那团巨龙脑髓也开始疯狂地蠕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血管纹路。
英伦绅士发出了一声轻笑:“我还以为他们能坚持多久呢。
”
菲莉娅立刻也来了精神:“主,对方到极限了?”
“到极限了。
”英伦绅士不屑地哼笑,“此次之后,他们要再度抢夺圣物,也是很久以后了。
”
菲莉娅直接将手按在了巨龙脑髓之上:“那就,来吧。
”
————
虚无之海深处。
叶韶盘腿坐在石台上,神识融入周围翻涌的黑液,再顺着黑液延伸向那团蠕动的血肉。
那团血肉被灰白雾气紧紧包裹着,表面布满了厄难之主设下的封印符文,但因为维洛斯没有发力,所以厄难之主和菲莉娅的力量都没有过分关照这里。
叶韶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包裹了那团血肉,并悄无声息地剔除血肉上的封印,甚至悄然用出了厄难一系的星光,试图混淆视听。
“摸到没有?”维洛斯的声音有些急促,这种力度的抢夺对他来说绝对是极限,他坚持不了多久的。
叶韶轻声回应:“您拉您的,我会自己找机会,您按着……最多坚持三分钟的力度来拉。
”
“好!”维洛斯平衡了一下自己的力量,果断放弃巨龙脑髓,将全部力量都灌注到了对三叉戟的拉扯上。
————
厄难神殿。
三叉戟的震颤达到了顶峰,戟身上古老的符文一个个亮起,而包裹它的灰白雾气被撑得不断变形,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菲莉娅,”英伦绅士的声音响起,“给我一个安抚。
“菲莉娅,”英伦绅士的声音响起,“给我一个安抚。
”
菲莉娅也感受到对方放弃了巨龙脑髓,立刻快速调动起自己的非凡力量,柔和的白光笼罩了英伦绅士。
与此同时,厄难之主身后那片灰白雾气疯狂涌动,化作实质般的巨手,死死按在了三叉戟上!
“吱……呀……”
不知是不是幻觉,神殿中甚至响起绳索被拉扯,即将扯断时的声音。
菲莉娅的力量与三叉戟并不兼容,所以也没有参与三叉戟的镇压,只用着一个又一个安抚,稳住厄难之主的心理状态。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三叉戟吸引的瞬间,叶韶原本平放在膝上的右手骤然抬起,五指虚握,做了一个“抓”的动作。
厄难神殿中,叶韶探入那团血肉周围的神识丝线悄然收紧,那团血肉周身的封印节点被精准地破坏掉,灰白雾气形成的封锁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松动。
“来吧!”叶韶沉声开口,左手死死捂住要爆裂开来的额头,右手猛地向回一抽。
瞬间,那团蠕动血肉猛然挣开了灰白雾气,血肉上也开始涌出无数粘稠的黑液,又似乎有看不见的手在猛地一拽。
“你敢!”英伦绅士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一只由雾气凝聚而成的巨手闪电般探出,抓向那团即将破空而去的血肉。
但,为时已晚。
黑液包裹着血肉,如同游鱼入海般融入了虚空。
“轰隆!!!”
整个厄难神殿剧烈震动起来,巍峨的宫殿坍塌,青铜长桌开始碎裂,灰白雾气汹涌澎湃,长桌上首,英伦绅士“砰”地爆开,化成一堆抱在一起的,不断蠕动的触手和蠕虫。
“主!主!”菲莉娅连声呼唤,但又不敢上前——此刻的厄难之主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任何贸然的接触都可能引发更恐怖的后果。
只能双手飞快结印,用着一个又一个心理学安抚,试图稳住厄难之主的状态:“没事……没事……您是厄难之主……不是祂……不是原初……您记得我和您的首次相遇吗……那时我还只是个贵族小姐,您也还没有进入非凡……”
而菲莉娅安抚厄难之主的同时,叶韶还有事情想做,不想浪费法力,就没有给维洛斯掐清心诀,只是把一个又一个的清心符拍在维洛斯身上。
每牺牲一个符咒,维洛斯身上那些狂暴的雷电就会微弱一分,皮肤上龟裂的纹路也会随之收拢些许。
叶韶还在低声开口:“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夫人神好清……”
维洛斯则是紧闭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跟着叶韶的指点在给自己沸腾的记忆海降温,并驱逐那些疯狂的呓语。
过了不知多久,维洛斯张开的皮肤才缓缓合上,张牙舞爪的蓝色头发也慢慢变细,他张开了涣散的眼睛:“就是拔个河……代价也太大了。
”
“抢到了,代价就是值得的。
”叶韶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问,“原初真在您脑海里复苏了?”
“我脑子里杂音很大。
”维洛斯揉了揉太阳穴,“有无数个声音在对我念叨,来吧,和我融合吧,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吵死了。
”
“那就多锤炼下神识。
”叶韶说,“我给您的功法有这部分,您多练练,只要本我足够强大,就算是原初的本源意识开始夺舍,强大的神识也能提供一些防护。
”
维洛斯点头,在叶韶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您抱元守一,稍微休息一下。
”叶韶又说,“我试试能不能把虚无之海也收起来。
”
维洛斯其实知道希望不大,但并没有阻拦,说了句“小心”,便将意志沉入神识。
叶韶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缓缓划动,用出了自己最后的法力。
三分钟前,西大陆某处荒芜的沙漠。
莫薇拉的身影在星光中浮现,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便咬牙骂了一句脏话:“又跑了……”
她顺着厄难之主的指点去了阿斯特莱的坐标,但乌琉莎先一步把阿斯特莱带走了,她顺着传送的痕迹追过去,便又是一个空间不稳定的地方,一个随机传送,说跟丢就跟丢了。
莫薇拉强行压下情绪,一跺脚,身影再次被星光包裹,立刻返回了厄难神殿。
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莫薇拉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菲莉娅——她现在正双手张开,撑起一个巨大的心理学结界,笼罩住了一团不断蠕动的、由触手和蠕虫纠缠而成的恐怖存在。
灰白雾气在废墟中疯狂翻涌,比平日激烈了十倍不止,雾气深处,隐约能听到无数混乱的呓语、嘶吼和哭泣。
莫薇拉的心沉到了谷底,走到菲莉娅身边,轻声问:“主……”
菲莉娅抽空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不要出声刺激,尤其不要说你没追到阿斯特莱,也不要问拔河的结果,事情以后再解决,现在主的状态是第一位的。
莫薇拉读懂了她的意思,用口型无声地说:“那我去人间看看。
”
菲莉娅微微点头。
菲莉娅微微点头。
莫薇拉便不再耽搁,身影悄然消失在星光中。
第332章事后余波
莫薇拉去了核电站废墟。
并觉得莫名其妙——虚无之海退潮了,封印也稳定了,整个废墟还是原来的样子,连腐蚀的痕迹都没有:“到底怎么回事?”
芙兰娜无助地摇头:“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加固封印,不要让黑液流淌出去,它自己涨起来的,又自己退下去了。
”
“莫薇拉,我们俩先加固封印吧。
”维罗妮沉声开口,“芙兰娜,还有各位圣灵,麻烦去东西大陆的圣城都看看,有没有异端趁机闹事,让三大教会裁判所都留意,这次的事故有没有人为的痕迹。
”
芙兰娜不擅长封印,知道自己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好,莫薇拉,开个传送门。
”
莫薇拉把门拉开:“去吧,各位,有任何异常我们随时交流。
”
几位圣灵对视一眼,都迈入了传送门。
与此同时,戾园。
叶韶的分身主持着阵法,她本来就喝魔药没到一个月,过来属于强行上班,脸色己经相当苍白,突然之间,阵法内一个古老邪祟“砰”地炸开,冲击波撞在阵法上。
“唔!”叶韶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齿尖溢出,身体也摇晃起来。
“圣女!”一直守在她身旁的林萱稳稳扶住了叶韶倒下的身体,并吩咐身后待命的医疗人员,“快过来,带圣女去医院!”
叶韶迅速被抬上担架,林萱则顶上了叶韶的位置,并侧头对几位教皇开口:“几位冕下也请先休息,这里暂时交给我和章渊、苏莹。
”
三位教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颔首——紧急事务委员会刚才要调度人马,他们顶上合情合理,但现在精锐们都过来了,还由他们出手,便说不过去了。
章渊和苏莹也立刻上前,和林萱一同维持着阵法。
虚无之海深处,石台上。
盘膝坐在石台上的叶韶本体身体也猛地一颤,“哇”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叶韶!”刚刚带着阿斯特莱传送回来的乌琉莎一个箭步扶住叶韶,“怎么了?”
“我刚刚试着把虚无之海也收起来……”叶韶靠在乌琉莎身上,低声抱怨,“失败了……”
“胡闹!”乌琉莎皱起眉来,“你以为虚无之海和我给你的那个骰子一样,是可以放在手上把玩的东西吗?”
“我现在知道不是了……”叶韶虚弱地抱怨,“可是我想不明白,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乌琉莎气得想敲她的脑袋,又下不去手,只能咬着牙解释,“那个骰子从来没有真正的主人,它纵使狂暴,但说到底只是一件神奇物品,但虚无之海曾经有过两任主人!祂们在虚无之海里都有精神残留,你想收起来,问过他们同不同意了吗?你的父神都不敢碰的东西,就你胆子大!”
叶韶:“……”
这不是又神秘学丈育了吗?
“真是……”乌琉莎简直是又无奈,又头疼。
叶韶抬手牵了牵她的衣袖:“殿下,不要训了……我知道错了,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乌琉莎也拿她没办法,把叶韶扶了起来,再对一旁的维洛斯和阿斯特莱说道:“走。
”
维洛斯的状态也不太好,刚才的拔河消耗了他大量力量,此刻正闭目调息,听到乌琉莎的话,他睁开眼睛:“小太阳,扶我一把。
”
阿斯特莱很自然地把维洛斯扶起来。
叶韶则再抬手,收起了那个“小太阳”。
乌琉莎随即再掏出一张传送符,激发,星光瞬间包裹住四人,叶韶也撤掉了避水诀。
这一次,星光消散后,是一座风景秀丽的小岛,小岛中心有一座白色的三层别墅。
“殿下,您这么多产业呢……”叶韶调侃了一声。
“净贫嘴。
”乌琉莎瞪她一眼,扶着她上二楼,把她放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给叶韶盖好被子,乌琉莎看叶韶的状态实在不容乐观,便问:“有没有罗兰他们的联系方式?你需要治病。
”
叶韶便示意了一下自己的空间纽:“光脑在空间纽里,没有开机密码,殿下找个有信号的地方发消息就是了……但我觉得,罗兰女士给维洛斯殿下看看就算了,我不用看医生,睡一觉就好……”
乌琉莎瞪了她一眼。
叶韶立刻闭嘴,并乖乖闭上了眼睛,把被子拉过脑袋:“知道了。
”
”
乌琉莎无奈摇头,真翻出了叶韶的光脑,走出房间。
于是,无名海岛别墅,叶韶的本体在看病。
东大陆,修道院医院,叶韶的分身也在看病。
身娇体弱实锤了√
莫薇拉则在接收坏消息——
迪恩瑟瑟发抖地汇报:“大教堂底层库房确认失窃,丢失两件圣灵级神奇物品,分别是无人的剧场和星辉手杖,现场有空间传送残留的痕迹,但非常微弱且混乱,难以追踪……”
莫薇拉烦躁地摆摆手:“让裁判所查!”
塞勒斯也怂怂的:“殿下,戾园己经暂时稳住,邪祟基本没有泄露出去,但不知道阿斯特莱殿下的封印为何失效,三位天使最近一次的巡查是在七天之前,当时还一切正常……”
“走了就走了吧。
”莫薇拉知道这绝对是一场预谋己久的越狱,但阿斯特莱的越狱本来就不是三位天使守得住的,他们在那儿的职责只是镇压邪祟,邪祟没有泄露,三位天使就很难说渎职,“把封印恢复原状,那些邪祟力量弱到可以杀掉的就都净化了,腾出空间装新出现的。
”
塞勒斯悄悄松了一口气——固然三位天使的职责不是镇压阿斯特莱,但圣灵真要追究也没办法,如今这样当然皆大欢喜:“是。
”
听完两位教皇的汇报,莫薇拉长出一口气,又拉开了传送门。
她得去看看叶韶。
————
东大陆,修道院医院。
莫薇拉轻轻推开了病房门,叶韶的分身半靠在床头,手上打着吊针,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干裂,没心思看书,也没有打游戏,只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殿下。
”
就是有满腔怒火也不能对着这个休养期内被一而再再而三薅起来干活的丫头发,莫薇拉深吸了一口气,坐在叶韶床边:“辛苦了。
”
“没有,殿下您别这么说。
”叶韶轻轻摇了摇头,还小心翼翼问,“殿下,老师他们追到阿斯特莱殿下了吗?”
莫薇拉刚缓和一点的脸色又沉了下去:“没有——赫尔曼他们追去的方向是故布疑阵,追到的只是一缕气息,安东尼奥也真是的,做了那么多年天使,还号称擅长战斗和追踪,居然连那缕金光并不是阿斯特莱都看不出来。
”
叶韶眨了眨眼,轻声问:“那……真正的阿斯特莱殿下呢?”
“谁知道。
”莫薇拉语气疲惫,“后面倒是有人向阿斯特莱祈祷,问他要个坐标去接他,我顺着坐标追过去,却被甩开了。
”
叶韶便只好劝慰:“殿下不要生气了。
”
“不是你的错,别瞎想。
”莫薇拉叹了口气,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往好处想,至少这次主的力量动荡,因为你之前修补的世界之壁足够结实,情况并没有之前那几次的动荡那么糟糕,这己经是你的功劳了。
”
叶韶扯出一个很浅的笑容:“殿下真会安慰人。
”
“我说的是事实。
”莫薇拉勉强笑了笑,“但你还是要好好休息。
喝了魔药没到一个月就又是李媛筝又是阵法的,本来身体就不好,还有很多漏洞等着你呢。
”
叶韶继续点头:“知道的,殿下去忙吧,现在肯定千头万绪的,不用在我这里耗时间了。
”
“维罗妮让我转告你,”莫薇拉想起另一件要紧事,“等你休养好了,世界之壁都可以先放一放,先去虚无之海那边看看,封印能不能再加固一些,此次事故的原因还不清楚,但虚无之海一旦暴动,比十个巨型漏洞都要命。
”
叶韶再次点头:“嗯,听殿下安排,我又困了,想睡一会儿。
”
莫薇拉便替叶韶掖了掖被角,又起身给叶韶拉上窗帘,走到玄关时,还帮她关上了灯。
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
————
当日,回了戾园便开始忙着重新封印邪祟的赫尔曼也累了,疲惫地进入石塔,将大衣挂在玄关,打开灯。
当日,回了戾园便开始忙着重新封印邪祟的赫尔曼也累了,疲惫地进入石塔,将大衣挂在玄关,打开灯。
然后,戴着半张面具的黎微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神异常复杂地看着他,弯腰,像当年许多次一样:“老师。
”
赫尔曼的表情一点点凝重了。
第333章师徒相见
石塔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赫尔曼站在玄关处,看着那个他最得意的学生,也是给他带来最深背叛的人。
黎微则直起身体,双眸微微泛红,他再度开口:“老师。
”
仿佛除了这两个字,他再没什么能说的。
他也有点期待,期待赫尔曼能应下这个称呼。
赫尔曼沉默片刻,迈步走向酒柜,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过来,安全吗?”
黎微心内一动,双眸更酸了:“谁会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来见您呢,老师。
”
“不用每句话都喊一遍。
”赫尔曼给自己,也给黎微倒了杯烈酒,仿佛这只是无数个教学夜晚中的一个,“在你的绝罚令上签字的是冕下,我可没有出过声明不认你这个学生。
”
黎微简直想喜极而泣,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是。
”
当时就直接给点阳光就灿烂地坐下了!
赫尔曼指了指那杯酒。
黎微喝了一口,但也只是一口,然后就又打听起来:“老师,论坛上说,一个人遭受长期审查之后会有后遗症……”
赫尔曼睨了他一眼:“你能治?”
黎微立刻怂了,像只被戳破的气球:“……不能。
”
“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赫尔曼简直失去聊天的兴趣,换了个话题,“说说吧,当年背叛的原因。
”
“有个很重要的封印物,”黎微放下酒杯,“不能落到教会手里。
”
赫尔曼明显对隐世世家的德行是非常清楚的:“那现在在教会手里吗?”
“原本都准备给教会了。
”黎微苦笑,“但后来……”
赫尔曼眉目微动:“准备给厄难教会?还是哪个?”
“厄难教会。
”黎微回答,“甚至给了生启示,按之前的习惯,祂应该是下了神谕,让教会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那个东西。
”
赫尔曼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冷文瑶经手的那件绝密案件,饶有兴致地开口:“明白了……给个名字吧,让我长长见识。
”
“诛仙剑。
”黎微低低开口,“不属于任何一系,所以在西大陆进入东大陆的当年,没有交给三神,三神都不知道我们有这么个宝贝。
”
赫尔曼又问:“现在在哪里?”
黎微沉默了一下,表情变得复杂。
“不方便说就算了。
”赫尔曼重新靠回椅背,他其实无可无不可,真就是满足一下好奇心而已。
但黎微还是说了:“……师妹那里。
”
赫尔曼有些讶异:“就这么把她卖了?”
黎微立刻狡辩:“老师,师妹自己说可以卖的!”
赫尔曼:“……???”
赫尔曼:“……???”
“师妹还说。
”黎微小声补充,“老师给她提过,厄难大教堂的地底借着信仰之力,封印了一些被墙外的气息污染了的神奇物品。
”
赫尔曼挑眉:“所以?”
“所以。
”黎微表情认真了起来,“老师,西大陆厄难大教堂失窃是我干的,为了把这个拿出来,为我当年的鲁莽,给老师赔罪。
”
说话间,黎微从空间纽中取出了那支手杖,轻轻放在茶几上。
赫尔曼垂眼看着那支手杖,都笑了:“就这么给我,你用不上?不应该啊。
”
按叶韶那本功法,这些东西其实都应该是补品来着,你都知道诛仙剑在叶韶那儿了,没道理叶韶没把功法给你呀。
“用得上。
”黎微笑了,“但这是学生的一片心意,老师就收下吧,算我赔罪的礼物,老师不收,就是不肯原谅我了。
”
赫尔曼又问:“那另外一个呢,谁偷的?也说来我长长见识?”
黎微尴尬了一下,硬着头皮说:“……沈渊,老师。
”那架势,简直像是在给班生任坦白他们出去打了个群架。
赫尔曼冷哼了一声:“看来是我的问题了,每个看重的学生都来自隐世世家。
”
“师妹不是!”黎微连忙说,语气急切,“老师不要误会她。
叶韶不一样,隐世世家里并没有叶家或是邵家,她是突然冒出来的!”
赫尔曼当然知道叶韶不一样,但还是有些讶异黎微会这么为叶韶开脱,兴趣来了,继续套话:“还要卖谁,一起说。
”
“老师的眼光也没有问题,”黎微深吸一口气,简直在辩白,“东大陆籍贯的天使里,本来就一半以上都是隐世世家的人,历代教皇都是这么过来的。
”
赫尔曼瞳孔微缩,他确实不知道这个比例,沉默片刻,他又缓缓开口:“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老师。
”黎微抿了抿唇,声音更小了,“我揣测,您的信仰……应该并没有那么虔诚。
”
赫尔曼侧身,抬手,以手撑着太阳穴,目光幽幽:“黎微,我原本属意的紧急事务委员会首席是你。
”
“是我辜负了老师的期待。
”黎微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事实上,那个位置也几乎是隐世世家连任,哪怕是黎微背叛的如今,赫尔曼属意的沈渊也依旧是隐世世家的人,林萱就更不用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赫尔曼摇了摇头,并不表态自己对隐世世家的卧底比例知情多少,只是开口,“我是说,我曾经那么倾力培养你,而你连我是否信仰神明都不清楚?”
真让我失望啊。
黎微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赫尔曼抿了一口烈酒,他酒量很好,但这次他放任了自己迷离:“你觉得教宗会信教吗?”
黎微“嘶”了一声。
这句话的含义可就太多了。
如果世界上没有神,教宗作为号称离神明最近的人,在他的祈祷都无法得到回应的时候,理应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神,理应很清楚自己的信仰到底是什么。
如果世界上有神,像这个教宗加两瓶魔药就是圣灵,圣灵加两瓶魔药就是神明的世界,教宗会信教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对于历代教宗而,与其说是信教,不如说是……服从上级?
黎微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了,他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那……我要告诉您的是,或许会有天翻地覆,但您需要站稳这个位置,站到最后一刻。
”
“哦?”赫尔曼给了个词儿。
黎微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老师,再坏的秩序也是秩序,秩序能多坚持一刻,就能少死很多人。
”
“我知道。
“我知道。
”赫尔曼却不以为然,“你对我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就这点事还需要特地跑过来说一遍?”
黎微失笑:“也是,您确实从来都是最可靠的那个人,师妹说不用特别来叮嘱您这个,可我还是不放心,如今看来果然多此一举。
”
他便觉得没什么需要和赫尔曼聊的了,站起身,对着赫尔曼深深鞠了一躬:“那……学生告退了。
”
“我倒是有句话要埋怨你。
”赫尔曼突然开口。
黎微愣住:“什……什么?”
赫尔曼慢条斯理地把酒杯放下,盯着黎微:“你应该知道,东大陆厄难大教堂封印的东西都是神明都没办法粉碎的物品,西大陆厄难大教堂封印的则是随时可以粉碎了做成魔药的物品,前者比后者危险得多,前者品阶也比后者要高,既然都是偷,为什么不偷东大陆厄难大教堂的东西呢?”
黎微:???
我这不是……这不是……不想给东大陆惹麻烦……生要是不想给你惹麻烦……
但其实也不对,东大陆戾园暴动,理所当然所有人都注意这里,这时候他去东大陆厄难大教堂行窃,远比西大陆安全。
赫尔曼就更不用担心了,他镇守的是戾园,圣城失窃关他什么事。
“你自己拿着吧。
”赫尔曼拿起了那根手杖,丢给黎微,“既然你拿着手杖有用,借它提升些实力也好,至于我……就算是要去偷,当然也会偷东大陆厄难大教堂的,神明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动荡,那些神奇物品不想办法稳定下来,难道要等它们一个个炸开?”
黎微一把接过了那根手杖,就像若干年前,他接过赫尔曼扔过来的任务玉简一样:“……是……是学生欠考虑了。
”
“去吧。
”赫尔曼就没再说什么了,把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起身上楼,“你自己都说的,或许会天翻地覆,那你自己小心,慢走不送。
”
黎微喉咙干巴巴地滚了滚:“是,老师,您也保重。
”
赫尔曼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但黎微突然福至心灵:“老师!”
赫尔曼停下了脚步。
“您是不是……”黎微压低了声音开口,“已经偷到了。
”
赫尔曼回过头,唏嘘:“我真是以我曾经重点培养你为耻。
”
叶韶就不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
另外一边,叶韶的本体睡了漫长的一觉,醒来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暖金色的光斑,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闭上双眼,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已经悄然多了一个穿着简朴,蓄着胡须的神父。
“前辈。
”叶韶的意识在识海中凝聚成形,对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弯了弯腰,“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
都在识海里,沟通几乎没有消耗,那道身影轻笑了一声,声音温和而沧桑:“伊莱亚斯。
”
“前辈应该知道我联系您的目的。
”叶韶开门见山,“我想知道,如果您是我,您要怎么赢。
”
伊莱亚斯想都没有想:“那就看你想赢谁了。
”
“内忧外患,我都想赢。
”叶韶回答——世界之壁内的三神,世界之壁外的邪神,少解决一个,事情都不算完成。
伊莱亚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笑意:“那你何必来问我呢,你自己知道的。
”
叶韶一愣:“我……知道?”
“苏联人只知道怎么打莫斯科保卫战,你问我,我也只会教你打莫斯科保卫战。
“苏联人只知道怎么打莫斯科保卫战,你问我,我也只会教你打莫斯科保卫战。
”伊莱亚斯笑了,“又何必舍近求远呢——你自己知道怎么把一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带出泥潭的。
”
第334章方法论问题
叶韶的意识在识海中沉默了片刻,开始叹气:“可是,我一直担心一个问题。
”
“怎么了?”伊莱亚斯递话。
“我当然知道我的祖国是怎么赢的。
”叶韶的意识体微微前倾,“依靠人民,发动群众,建立组织,武装斗争……那些道理我刻在骨子里,但这个世界毕竟存在非凡。
”
伊莱亚斯:“非凡又怎么了?”
“这不一样啊。
”叶韶苦恼起来,“就比如说我那部功法,到底要不要公开,怎么公开。
”
“你的担心是?”
“教会的人也会练啊。
”叶韶索性直说了。
伊莱亚斯摇了摇头:“那怎么了?”
叶韶有些不解:“很怎么啊!这不重要吗!”
“不重要。
”伊莱亚斯说,“叶韶,你不信神的最大底气是什么?”
叶韶张口就来:“这个世界的神明不过是更强大的非凡者而已,这有什么稀奇,就算神位被占,我也能慢慢靠着日精月华强大起来……”
但说到这里,叶韶有点明白了。
我会这么想,别人呢?那些被困在中低序列,终生无望晋升的非凡者;那些天赋卓绝,却因为教会的规矩而不得不止步的天才;那些身居高位,却内心充满不甘的圣灵……他们会怎么想?
被魔药体系锁死的阶级让人只能拜服于现有神明的伟力,而一旦你给出了另外的可能,他们的信仰还会那么虔诚吗?他们还愿意遵守教会划出的体系去完成半神资格评审,被啥也不会的贵族老爷刁难吗?他们的信仰和敬畏还会那么牢固吗?
叶韶沉默了许久,脑海中闪过无数面孔和可能。
心理学大师,不愧为心理学大师。
“我明白了……”叶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么,前辈,我还有一个障碍——我们连个阵地都没有,我反复地想这个问题,如果去墙外,那些土地被污染多年,要想改良肯定需要花费极其漫长的时间,根本无法支撑大规模发展;如果在墙内,三大教会经营千年,根深蒂固,一旦被他们发现苗头,很容易被定点围剿。
”
我还得打反围剿战役?救命啊!!!
我固然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那是普通人的世界,在这里,非凡者能做的太多了……
“你要因地制宜啊。
”伊莱亚斯循循善诱,“不要觉得土地才叫阵地,阵地是人,有人才有一切。
你们国家的缔造者不是讲一个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吗?”
叶韶一愣。
“不必急于建立什么组织,拉起什么旗号。
”伊莱亚斯极有耐心,“就像你自己,你是教会圣女,确实站在明处,备受关注,但那怎么了,你总有不被关注的时候,你私下可以成为那些站街女郎的保护者。
而那些非凡者——我是说东大陆的隐世世家,他们可不是也有很多人混入了教会,去保卫这个世界吗?”
如果大块的阵地不被允许存在,那就化整为零。
每个人,都是一片阵地。
“你的功法,你的知识,你的理念,才是真正的火种。
”伊莱亚斯认真地说,“每一个修炼了你的功法,学习了你的知识,认同了你的理念的人,都是阵地。
而你们国家所称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难道是一定要有阵地才叫星星之火,只有人就不叫吗?那太狭隘了。
”
叶韶怔住。
该说不说,苏联老哥是懂革命啊。
叶韶又想了想,说:“我其实担心那些修炼了我的功法的人的安全——我有胆子去做教会的圣女,是因为我有自保和隐匿的手段,但并不是每个人都适用。
那些需要每周去教堂祈祷,生活完全在教会注视下的普通人,或者低阶非凡者……他们太容易被发现了,他们要如何自保呢?”
“他们为什么要自保。
”伊莱亚斯理所当然地开口,“守秘,不告诉别人他们偷偷修炼了不就好了吗?”
叶韶抿了抿唇:“据我所知,教会其实有非凡力量监测手段,在城市里,如果某一处突然有了非凡力量波动,会有治安官上门查看情况……”
叶韶抿了抿唇:“据我所知,教会其实有非凡力量监测手段,在城市里,如果某一处突然有了非凡力量波动,会有治安官上门查看情况……”
不对。
叶韶又突然福至心灵——那怎么了?
城市里有检测手段,农村呢?
农村连信号都没有!
农村包围城市!
伊莱亚斯看着叶韶,都笑了:“发现了吧。
”
“那……”叶韶还是担心普通人被当做异端清缴,又问,“神明层面呢?会发现信仰变质吗?比如……大批量的人假信或者不信,神明会有直接而剧烈的反应吗?”
她觉得自己的描述或许不够精准,补了个例子:“假设,有一百个人被集中在一个地方,每天都被要求向某位神明祈祷,但他们内心其实毫无信仰,甚至充满厌恶。
这位神明能明确地知道他们不信,然后直接降下神罚杀死他们吗?”
伊莱亚斯笑得可开心了:“你可真会想啊。
”
“前辈。
”叶韶恼怒起来,“我在神秘学上确实很无知,不要笑了。
”
“不会,放心吧。
”伊莱亚斯摇了摇头,“你不是自己也在被人祈祷吗?那些站街女郎,那些你帮助过的人,她们念诵你的尊名,向你祈求帮助的时候……你能清晰地判断出,她们内心深处对你到底是信仰,还是想着随便祈祷祈祷,万一有用呢?”
叶韶:“……”
啊,这么个事儿。
“那信仰对神明到底有什么用呢?”叶韶苦恼道,“力量来源,还是别的什么?您做过神明……这个问题也只有您来回答……”
“是祂们稳固人性的必须。
”伊莱亚斯回答,“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人的精神稳定程度是有限的,越是接触非凡,疯狂低语和意念侵蚀就越强烈,从未接触过非凡的普通人则精神最是稳定,他们持续不断的祈祷,反复强调你是谁,能帮助你稳定你的理智,将你从疯狂的深渊边缘拉回来,而不是彻底沦为魔药的奴隶。
”
顿了顿,伊莱亚斯又说:“其实你之前想的理论上没有错——如果向神明祈祷的人越来越少,他们的理智会越来越难以维持,都不用你做什么,他们自己就会崩解。
但实际上……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各地主教们会频繁地组织弥撒,用各种庆典,强迫普通人参与,就此来锚定的神明的理智,其实也有效。
”
“所以,斗争依旧必要。
”叶韶喃喃开口,“但让普通人也能拥有力量同样重要,因为如果普通人始终只是提供信仰的工具,当我斩杀了神明,他们也不过是从信这个神,变成信那个神而已。
”
“是啊。
”伊莱亚斯温和地开口,“只要魔药体系存续,那就必须信神,但如果可以跳开魔药,世界就会美好太多了,所以,放心地去公开你的功法吧。
”
叶韶简直觉得豁然开朗,如今只剩下了最后的问题:“那……如果神明自己也去练呢?凭他们千年的积累、庞大的资源和对世界规则更深的理解,他们会进步得非常快,您或许不知道,这条路,最不看重的就是资历和先来后到,真正的天才的速度您难以想象。
”
那只猴子!他严格来说只练了七年!
伊莱亚斯仍然在笑:“练就练啊,你们国家的缔造者,在公开发表《论持久战》,系统阐述他的战略思想时,难道不知道敌人可能学习、研究甚至利用其中的策略吗?可他为什么不怕呢?”
叶韶的意识猛地一震。
因为……那是阳谋。
不怕他们学——依靠人民,发动群众,建立组织,武装斗争……他们一旦学了,他们就成了我们。
连神明都开始修仙,你还有什么理由信神?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简直豁然开朗,甚至有点酸:“前辈,为什么您感觉比我研究还深啊。
”
“毕竟我靠着他的理论,打了很多年。
”伊莱亚斯耸了耸肩,“我想过无数次当年为什么会输,最后的结论……还是没有把朋友变得多多的。
”
错信了厄难,错误地认为祂会是自己的朋友,然后被朋友扎了最深的一刀。
叶韶都有点可惜,但那已经是历史,多说无益,她换了一个话题:“前辈,您对新的身体有什么偏好吗?”
“按常规思路,乌琉莎那里应该有许多备用,能让我从胎儿开始重新改造身体。
”伊莱亚斯语气平和,“不过那是按照魔药体系来的了,我只能从胎儿开始,好像你的功法可以后天改造,是吧?”
叶韶点头:“有灵根就可以。
叶韶点头:“有灵根就可以。
”
“那挑选一个刚刚去世的苦命孩子,有灵根的那种就好了。
”伊莱亚斯说,“我慢慢改造,慢慢适应。
”
叶韶郑重地点头:“好,我会尽快着手办这件事的。
”
“我很期待和你正式见面。
”伊莱亚斯笑着开口,“乌琉莎应该不会接受这个方案,不过没关系,我去劝劝她。
”
叶韶点点头,意识退出了识海,战略方向问题得到解决,连窗外夕阳的余晖都显得格外明媚,叶韶脚步轻快地下楼:“殿下。
”
乌琉莎拿着本小说看着,听到动静,抬头,笑了:“这么开心?”
“开心,您的主的精神状态还不错,我借此解决了几个方法论上的大问题。
”叶韶走到乌琉莎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手心向上:“殿下,您的主想和您说两句话。
”
第335章责任外包
乌琉莎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
她现在甚至有了那种近乡情怯的心情,放下手中的小说,缓缓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给足自己勇气,才握住了叶韶的手。
瞬间,意识被牵引,她看到了一片荒原,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简朴的亚麻长袍,蓄着胡须,眼神清澈,微笑地看着她:“乌琉莎。
”
乌琉莎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在无数个深夜对着十字架祈祷,在每一次使用心理学力量时感受着那份熟悉的力量……她从不敢奢望还能见到这样温和、清醒、仿佛只是出门旅行归来的伊莱亚斯:“主……”
她想要跪下,想要行礼,有好多话想说,但所有的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滚烫的泪水不断滑落。
“好了,不哭了。
”伊莱亚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已经和这位小朋友谈好了,不从婴儿做起,她会给我找一个合适的身体。
”
乌琉莎勉强止住眼泪,用力摇头:“可是主,从婴儿开始重塑,契合度最高,风险最小……”
“我知道。
”伊莱亚斯打断她,“但是乌琉莎,我也想参加这一场天翻地覆啊。
如果我从婴儿开始,等我能跑能跳能思考的时候,说不定叶韶都已经把世界拆了三遍了。
”
乌琉莎简直又想哭又想笑:“您还是老样子。
”
“这是我的人性。
”伊莱亚斯看着她,眼神温柔,“这些年,辛苦你了。
”
乌琉莎捂住脸,在意识的荒原中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那些独自支撑的岁月,那些在三大教会夹缝中周旋的日夜,那些看着同伴一个个消失的绝望……
伊莱亚斯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她哭完,才继续说:“叶韶的功法可以好好学学,那是很美好的未来。
”
“在学的。
”乌琉莎点头,“我已经能感受到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了,很奇妙的感觉……和魔药完全不同。
”
“那就好。
”伊莱亚斯笑道,“对了,伊洛没给你添麻烦吧?”
乌琉莎摇摇头:“哪有,伊洛这些年成长了很多。
虽然还是喜欢到处跑,用各种分身体验人生,但关键时刻很可靠。
”
“到处跑,到处体验人生也是他的人性啊。
”伊莱亚斯也笑了,“去吧,不要占着小朋友的精神海太长时间,虽然她说没关系,等我有了身体,你再好好给我说说这些年。
”
”
“好。
”乌琉莎点点头,意识退出了叶韶的识海,发现自己还握着叶韶的手,脸上湿漉漉的,便松开手,别过脸,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
叶韶安静地坐在她身边,递过去一张纸巾。
过了好一会儿,乌琉莎才平复了情绪,她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脱手套。
叶韶才注意到乌琉莎原来一直戴着手套——肉色的,根本看不出来,而当乌琉莎缓缓褪下时,叶韶看到了手套内侧仿佛人皮一般的纹路。
“殿下?”叶韶愣住。
“这是个人皮手套,是一个神奇物品。
”乌琉莎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就是靠着这个东西,既能使用心理学一系的力量,又能进行短距离传送。
”
手套脱下,乌琉莎将它递给叶韶:“回头……你挑好了身体,交给祂,这里面有主的一部分本源力量,对新身体的适应会有帮助,如果祂选择修炼,这也会是祂最初的资材。
”
叶韶便将手套接了过来,摸了摸。
还真是人皮,也不知是哪位非凡者的遗留:“我会保管好的。
”
“走吧。
”伊莱亚斯的声音在叶韶脑海中响起,“带我去见见我的好弟弟。
”
叶韶失笑:“好。
”
————
十分钟后,东大陆某小城。
夕阳西下,街道上行人匆匆,换了张脸的叶韶站在街边,没一会儿,一辆黑色的网约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伊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小姐,去哪里?”
叶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找个没监控的地方,或者使用自动驾驶吧先生。
您的兄长想和您说两句话。
”
伊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然后开始嘴硬:“没事,你转述,我懒得听祂训我。
”
叶韶无奈地看着他。
伊洛更无奈了,启动了自动驾驶模式,随便设置了个目的地,转过头,双手抱胸看着叶韶:“我要怎么见祂?”
叶韶伸出手,掌心向上。
伊洛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
同样的荒原,同样温和的伊莱亚斯:“我不训你,就一句话。
”
“说。
”伊洛的语气硬邦邦的。
“你听过叶韶讲功法了。
”这是肯定句。
伊洛没想到是这么个开场:“听了,还挺有意思。
怎么,你也想学?让叶韶教你啊,她肯定乐意。
”
“我当然会学,但和你无关。
”伊莱亚斯说,“我是想让你的那么多分身,去把它讲出去。
”
伊洛愣住了“……讲出去?讲给谁?”
“作为一个吟游诗人,讲给那些农夫,苦力,站街女郎,镇守世界之壁的低阶非凡者听。
”伊莱亚斯说,“不用讲太高深,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引气入体。
告诉他们,有一种力量,不需要向神明祈祷,不需要服用魔药,不需要承担疯狂的风险,他们学了,可以保卫他们的家园。
”
伊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半晌,才开口:“叶韶知道吗?”
“知道。
“知道。
”伊莱亚斯回答,“这是我们刚才讨论出的策略。
你的分身遍布各地,身份各异,是最合适的传播者,去做吧。
”
伊洛沉默地退出了叶韶的识海,看着少女的眼神,语气难得严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叶韶笑着回答,“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主教、枢机、教皇、圣灵、神明都会知道。
”
“那你……”
叶韶挺直了脊背:“就算是全民修仙又如何,功法是我写的,我手里还有诛仙剑,我一样能摆开阵势屠神。
”
伊洛觉得,自己的豪情,还不如叶韶。
但这很正常,他当年就是缺少这一份“了不起我和你爆了,看看到底是什么高于其他”的决心,才输给厄难的。
“行。
”他干脆利落地开口,“我去做。
但你要给我一份最基础的功法,要足够简单,简单到文盲都能听懂的那种。
我的分身会用当地的语、当地的文化去讲。
”
叶韶笑了起来:“没问题。
”
“真是麻烦。
”伊洛又嘟囔起来,“还得好好编编故事,得把它编进传说、寓、民间故事里……让听到的人自己产生兴趣,自己去琢磨,去追问。
烦死了。
”
“那就是殿下的课题了。
”叶韶笑眯眯的,“还有,那是前辈交给殿下的任务,我也有事要求殿下。
”
伊洛抬起下巴,矜贵地给了一个字:“说。
”
“我之前给自己编的尊名是站街女郎的守护者。
”叶韶把自己的尊名背了一遍,“前辈说您有办法窃取我的尊名,收到站街女郎们的祷告?”
“当然啊。
”伊洛懒洋洋地开口,“我以前经常用那个技能偷听别人的祈祷,搞得神明都有点怕我,那帮小气鬼,听听怎么啦,我又不做什么。
”
叶韶眼睛一亮:“那您可以顺便替我听听那些苦命的姑娘的祷告吗?然后顺便帮帮她们,嗯……暂时把她们交给罗兰女士,如果罗兰女士她们没办法再收留更多的人……”
“话真多。
”伊洛摆摆手,打断了她,“如果罗兰那边没办法,她们里面有灵根的我教她们修炼,没灵根的让她们跟着有灵根的活着,弄两片无主的地,实在是所有土地都有主了,就偷两块大富商的土地交给她们耕种。
”
叶韶没想到伊洛办事能力这么强呢,赔笑道:“大富商们不会发现吗?”
“你以为偷窃是什么?”伊洛翻了个白眼,“我偷走的是所有人关于那位贵族或者大富商拥有这块土地的念头,于是和那块土地相关的所有人都不会发现他们有这个资产。
地契会被当做废纸,记忆会模糊,连税务官都会自动跳过那块地的记录。
”
叶韶惊住:“这么厉害?”
“不然你以为我当年凭什么和你的父神争神位?”伊洛不屑地哼了一声,“虽然如今权柄退化,这样的念头偷窃持续不了几年,但只要有几年,也够那些女孩修炼出保护自己土地的力量了。
到时候反过来把大富商揍一顿,土地不就归她们了?”
叶韶忍不住笑出声:“是是是,打土豪分田地。
”
“要做什么最好让乌琉莎帮你看着点。
”伊洛没好气地叮嘱了一句,“至少动静太大引来非凡者或者邪祟,她能帮你杀一杀。
那女人看着温温柔柔的,也就是这一世她选择做个女人而已,之前的她杀起人来也很利索。
”
”
“这个嘛,殿下就别管啦,我自有打算。
”叶韶回答,“到站啦,放我下车。
”
伊洛啧了一声:“没良心的小混蛋,用完就扔。
”
第336章伊洛传道
不知何时修复的,巍峨高远的厄难神殿
神前会议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
对此次虚无之海暴动的讨论没有结果。
对到底是什么人来厄难大教堂偷窃的,也没有结果。
英伦绅士生了一肚子闷气,主要是,当年祂还不是神明的时候,曾经铤而走险去偷过死亡大教堂的神奇物品,那是祂晋升天使的关键一步。
如今苍天饶过谁,厄难大教堂也开始失窃了。
脏话。jpg
至于阿斯特莱逃跑了的事……说的像是圣灵抓得住一样,阿斯特莱能被押在地牢那么多年,是因为他当年是当着神明的面出不逊然后被当场拿下的,你看看维洛斯,莫薇拉就从来没为难自己一定要抓住他。
厄难之主甚至有点庆幸——至少不用再面对那双纯澈明镜,却对祂充满失望的眼睛。
沉默了许久,英伦绅士才开口:“希尔蒙,世界之壁的压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