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们两个没谈恋爱没结婚,但是我们好歹也知根知底,至少某些时刻我们之间存在默契和信任吧?喂,时娴,别一出事情就把所有人都划在外面,你解决一些关键问题的方式全都是单打独斗硬抗――”
“我没有那个认知。”
时娴突然说话,让聂嬴的心猛地一紧。
“我没有找人帮忙的认知,因为我一直都被孤立。”
她的声音很低,落在聂嬴耳朵里却像是重锤砸下来。
“一件事情,我认为如果我自己能解决,那就自己去解决。就像在英国我是如何报复章玲的,所有的计划里只有我该怎么做。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借助别人的力量,当然,也要不到别人的帮助。”
宁可以身入局,也不想借力旁人。
时娴从来都清楚,人心不可控,她唯有一枚棋子,有且仅有的,就是自身。
因为自己不会背叛自己,因为自己绝对诚实,且听从自己的指令。
如果不能一次性彻底打倒害过自己的人,那就只能暂避锋芒蓄力以待。
记仇,和等待。
“我早就过了受了委屈就立刻要补偿的年纪了。”
时娴嗓音嘶哑说这话的时候,聂嬴不知为何微微皱眉。
“顾烟贞可以,她很幸福,她一受委屈,全世界都愿意帮她出头。”
时娴自嘲一笑,“我没有这个能力,所以自然也不会说。你觉得我是受了苦不讲,其实是以前经历过太多次说出来也没人听,干脆没必要说。”
这道程序在时娴这里成为了无用的程序,路径被划走以后,时娴也就不再增加关于“找人出头”的认知。
所有的复仇,都要靠自己。
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慢慢的,从没有人帮自己出头,到不指望不稀罕别人替自己出头。
“聂嬴,你告诉我。”
时娴低笑过后看他,“我要怎么和你说?我对别人怜悯我的情绪毫无感知,当然我知道他们也许是心疼我,客观上我认为这是一种对我的安慰,但我心里也会很解离地看待,觉得他们自作多情。”
怪不得夏允星说自己是最了解时娴的人,她不会给予无用的同情和劝说开导,她知道时娴不需要这些,陪伴就好了。
这次轮到聂嬴愣在那里。
他怔怔地看着距离自己这么近的时娴好久。
忽然感觉到,也许这个瞬间,才是自己真正接触到时娴灵魂的瞬间。过去的做爱,纠缠,那都不作数的。
那都只是欲望和寂寞的代偿。
――但也只是一瞬间。
洛宪,你了解的那几年的时娴,也是不作数的。
又坚硬又脆弱,又多情又无情。真实的时娴是伤痕累累的。
时娴还要说什么,聂嬴忽然桀骜一笑,伸手按住她的头,按向自己。
接吻。
时娴想到自己感冒了,这么亲密会传染给聂嬴,但聂嬴很强势地吻她好一会,一直到时娴下意识去推他,推开以后时娴伸手按住他嘴唇说,“我不想传染给你。”
“已经传染了。”
聂嬴喘着气说,“我想被你牵连。”
时娴的心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现在理解你了。”聂嬴放开时娴的肩膀,当着她的面又伸手去拿起时娴喝过的水杯,把里面的水全喝完了。
“我感冒了。”时娴下意识又要提醒,聂嬴放下水杯,“嗯,所以呢?”
“……”
“所以我和你接吻,用你喝过的水杯,我也会被传染你的病。”
聂嬴说,“你着急也没用,我明天要是发烧,就是被你传染的。”
时娴本来就生病,好不容易吃药导致头不怎么痛了,这会儿又被聂嬴这流氓做派气得有些头疼,“你怎么能这样?”
“你总是剥离别人,我不想被排除在外。”
聂嬴还是那副不可一世又漫不经心的表情,似乎做这些仅仅只是他的顺手,但是在时娴眼里,感觉心墙都被人撬动了。
别再这样顺手了。轻而易举地就破了我的防。
时娴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关于钱家代表的事情,饭桌上的人都有责任,因为当时大家都在场。就算别人想压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也会帮你出头。我不想让你觉得你没有队友,时娴。”
我不想让你觉得你没有队友。
时娴习惯性把聂嬴看作对手。
势均力敌又针锋相对,她偶尔也会享受这样的感觉,因为能察觉到自己的成长和变化。
“……队友?”
“不是吗?”
聂嬴难得地表达情绪,牙齿都咬得咯咯响,“我很生气,特别生气。你知不知道老子肺都快气炸了?时道衍居然比我早知道!”
聂嬴愤怒的时候眉眼更漂亮,比他平时不拿正眼看人拽了吧唧的时候更鲜活。
怪不得一个人眼里有情绪的时候才更吸引人。
时娴看着他,一时之间心跳又快又乱。
明知道他是玩家,明知道他玩世不恭,一边掠夺占有,一边却又不再前进一步。渣,他算不上,因为他帮她许多。可是,倒不如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像洛宪那样浪费她,这样时娴至少无需纠结。
骂他手段高明从不用情,不如是在骂自己警惕那么久依然逃不过。
她深呼吸一口气,下意识躲避聂嬴的视线,“你干嘛要跟时道衍比。”
又不是竞争对手。
聂嬴皮笑肉不笑地说,“看不惯他那张虚伪的脸。”
时娴说,“那你倒是没看错人。”
“……”聂嬴扭头盯着时娴,“听懂了吗时娴,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得先第一时间通知我。”
时娴没答应。
太依赖聂嬴不好,他都拒绝过她了。
又不谈,还要管。
聂嬴表达完核心思想,开始追问具体细节。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冲冷水澡了。”
“……”
“是不是家里有人男人。”
“……”时娴说,“唉,头有点疼,身体不舒服。”
聂嬴笑得阴恻恻的,“谁啊?”
“……实习生。”时娴总算架不住聂嬴的拷打,“我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然后我喝多了,他照顾了一下我,再然后……我因为冲冷水澡导致了发烧。”
时娴省去了是聂玺抱着自己冲澡的细节。
实习生。聂嬴听完,笑得都有些狰狞了,“男的?”
“嗯。”
“你早上起来给他做饭了?”
“……”时娴说,“早上起来看见他睡在外面沙发上,我良心过意不去,给他做了。”
怎么感觉像是在审判奸情。
“你还真有良心。”聂嬴阴阳怪气地说。
“他是实习生,不是小三。”时娴说。
聂嬴又冷酷地决定了,“我这几天住你这。我给你带了特效的原研药。”
得防。
不得不防。
他得看看这个实习生是何许人,究竟什么目的接近时娴。
时娴说,“你疯了是吧?”
聂嬴说,“你感冒发烧了,我怕你晚上不舒服没人发现,躺床上凉了,第二天楼下110拉警戒线。”
聂嬴真乃神医是也,他一说话把时娴人都气精神了,比特效药都好使。
时娴说,“我当上总统第一件事情就是全国通缉你枪毙你,你给我等着。”
门铃响了。
聂玺站在屋外,手里提着药,给时娴发了信息。
nx:学姐,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我来看看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