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允星盯着夏擎辰的脸看了好一会,随后她欣然地扬起唇说,“知道了。”
她正要走,夏擎辰又叫住她。
“对了,最近看你跟一个男人走得近。”夏擎辰说,“是谁?”
夏允星撇撇嘴,“我不想说。”
“自己说还是等我去查?”
“……”夏允星道,“好吧,是聂嬴介绍给我的,叫褚释。”
“褚释?”
夏擎辰满脑子开始盘算褚这个姓氏在哪里听过,后面想到隔壁市好像有家姓褚的,但也没有一个叫褚释的。
“他很小的时候移民出去了,身份证上来算,还是外国人呢。”
夏允星察觉到了自己哥哥脸上的防备,“你放心,哥,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呵呵,都已经会帮着说好话了。”
夏擎辰敲了两下键盘,“改天叫他出来一起吃个晚饭,我看看这小子人品。”
夏允星说,“你干嘛这么正式!我还没说要和他谈恋爱呢!”
“那你跟他一起去国外?”
夏擎辰冷笑两声,夏允星只得把眼睛看向别处,“哎呀哥你别说我了,你相信我好吗,我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
“以你的性格,我是怕那个男生受伤害。”
“……”
「莫非要让眼泪慷慨,可爱也可不爱。
要不然,受伤害,也是活该。」
聂玺开车回家的时候,广播电台里正好放着这首《告别的时代》,他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束花,是打算带给时娴的。
和时娴住隔壁,就像是同居了一样,好开心。
聂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时娴。
也许是在国外的时候,一个人颠沛流离,受尽了冷眼,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他不仅躯体化,还出现了幻听。
闭上眼睛就是一群人围绕着他的耳朵说“私生子私生子,私生子该死”的话。
聂玺很痛苦,无数次想过自杀。
他选择出国,也是想逃离这帮人,他在他们眼里看见的是排斥和敌意,因为他的存在打破了整个聂家的平衡。
他老妈是小三上位的,在他十岁那年,人人都说是他妈妈逼死了当时聂家家主聂奥的原配,也就是聂嬴的母亲。
然后,他妈妈带着他登堂入室,眼里满是野心和欲望,对聂玺说,“从今天起,聂玺,你是我的儿子,只要我是聂家夫人一天,你就是大少爷一天。”
母亲行为作风从来都没有任何道德标准,她眼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更好地活下去。
不管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你不怕遭报应吗!”
聂家的亲戚有指责过他的母亲,但是她依然骄傲地站在了自己篡夺来的位置上,对此回应――
“心态不稳手段不狠,斗不过我,这是她的报应。”
“我没有让她死,是她自己选择了死,她承受不了这一切。如果我是她,我遭遇小三和私生子,我就能抗住,我有的是手段斗死外面的贱人。这个世界本来就只有强者能拥有更多的资源。”
聂玺的母亲,是聂玺见过的,最美丽,最狠毒,最不会自我内耗的女人。
也因此,她这种做了小三逼死原配上位,却依然不知道夹起尾巴见好就收的性格遭到了圈子里很多太太的联合排挤。
他母亲很孤独,没什么朋友,所有人在她眼里可能都是敌人。
聂玺有时候觉得她可悲可恨,究竟斗来了些什么。
她改变的不只有聂玺,还有聂嬴的人生。
对于聂嬴来说这和家庭破碎无异,他无法接受这一切,远走他乡,彼时他也就十二岁,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恨意。
陪着他出国的,只有一个老管家。聂玺倒是留在了国内。
他也一样遭受着无数非议,出身名不正不顺,还有个如此人性泯灭道德败坏的母亲,聂玺在小朋友的圈子里就是过街老鼠,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敢和别人对视。
18岁那年,圈子里出了一起绑架案,随后流四起,说是另一个家族的私生女被绑架了,好像是有人想要杀掉她。
听到这个风声的母亲才终于露出些许慌乱,于是她将一直都放养在寄宿学校里的聂玺喊来,“我要把你送出国外,省得你死了。你是我儿子,你可不能死,未来聂家是你的,懂吗?”
聂玺看着母亲眼里的欲望,感觉心像是空了。
聂玺被送去国外,和聂嬴因为对父亲失望所以选择主动跑去国外读书不同,聂玺没得选。
转折点就在于,后来,聂玺在国外的大学里碰到了时娴,那个时候她在学校里也独来独往,所以聂玺注意到了她。
身形单薄,像刀片,黑发黑眸,瞧着就清冷倔强。
她总是夹着书去图书馆,聂玺关注了她一段时间,发现她除了看教材,还经常看哲学书。
在国外读书有个好处就是很多书能看原版,不需要再翻译,能够直达作者的表述。
伊曼努尔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黑格尔的《哲学全书》,当然,她也看伟人的毛选,甚至这是她借的次数最多的书。
偶尔还会看看情小说,最好是带点疯狂的复仇和恨海情天的,比如《基督山伯爵》《呼啸山庄》这些。
她看起来很喜欢加西亚马尔克斯,除了《百年孤独》,还借了他的《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
聂玺不爱看马尔克斯,因为他写东西名字起得太多太乱。
他也很讨厌卡夫卡。因为他觉得卡夫卡拧巴,莫名其妙,自卑矫情满脑子有病呻吟,阴湿湿的,像他。
为了制造偶遇,聂玺算好了时间,故意把她要借的马尔克斯的所有书当她的面全薅走了,时娴满脑子问号,下意识上前用英文说,“同学,你至于拿那么多吗?”
聂玺长刘海下的眼睛贪婪地望着她,她好白,皮肤好细,她耳垂有颗痣,好可爱,好性感。
他用本国人的语说,“我,我没看过,所以都试试。”
时娴的态度一下子放缓了,没想到是老乡,切换回中文,“是吗,那我介绍你先看这本。”
她热心肠地开始安利,聂玺一句都没听进去,光看她脸了。
好漂亮啊,时娴,你好漂亮。
好喜欢。
真的,好喜欢。
时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指着聂玺手里的书,“这本《苦妓回忆录》也不错……”
她声音猛地一顿。
她看见了聂玺手腕上的伤口。
自残的刀疤。
聂玺立刻将手抽回来,原本注视着她的视线也触电般收回。
像是一瞬间被打回了下水道老鼠的原型。
“同学,你……”时娴说,“是一个人在外面读书压力太大了吗?”
那一刻,聂玺脑海里横生一个,恶劣的试探。
他把当时的反应总结为自己父母的劣质基在他身体里作祟。
比如,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拿出去,试探自己面前这个女人……她是否真的善良热心,万一她就是装的呢,指不定不屑地转身走了。
女人都这样,唯利是图。和他妈妈一样。
于是聂玺把早就麻木了的伤口故作委屈地露出去说,“我是私生子。”
骂我吧,嘲笑我吧。我早就不在意了,你也不过是――
“这就是你自残的理由吗!”
没想到的是时娴特别生气,把他手里的书都夺过来放进篮子里,随后拉着他走到了图书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