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六百秒。
洛阳城上空的风雪重新砸落。
落在姜寂碳化的左肩白骨上,瞬间化作一缕白汽。
全息投影的画面已经熄灭。
空气里那种令人作呕的臭氧味还没散干净。
姜寂站在紫微宫的废墟中央。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他只是弯下腰,将卷刃的杀猪刀在破烂的围裙上蹭了蹭。
擦去上面沾染的机油和高维防腐液。
当。
刀身入鞘。
“干将。”
姜寂嗓子沙得厉害,挤出来的字带着血味。
身后百米外,干将从地下防空洞探出半个身子。
浑身一颤。
“在!”
“看好锅底的火。看好大夏的人。”
姜寂没有回头。
右臂抬起,暗金色的骨骼在风雪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大圣符文,重。
但这一次,齿轮逆转。
不是向下的坍塌,而是向上的――绝对排斥。
轰!
以姜寂为圆心,方圆千米的冻土层猛地向下凹陷了整整十米。
周围坍塌的合金柱被反作用力生生碾成铁饼。
干将连滚带爬地缩回地洞,死死捂住耳朵。
即便如此,耳膜依然渗出了血丝。
再抬头时。
原地已经没有了姜寂的影子。
只有一道笔直的、刺破漫天风雪的纯白气浪,直冲云霄。
太快了。
快到声音都被远远甩在身后。
三秒后,洛阳城上空才爆开一圈巨大的伞状音爆云。
……
平流层。
阻力剧增。
姜寂的脸颊肌肉被狂暴的气流撕扯得变了形。
身上的布料在突破音障的瞬间就已经化为灰烬。
皮肤表面开始渗出大面积的血珠,血珠还没离开身体,就被摩擦高温瞬间蒸发。
痛。
全身的皮肉都在往下剥。
姜寂死死咬着牙。
牙龈渗出血丝,顺着嘴角拉出一条红线,随即被气流扯碎。
左眼眶里,真理之眼的齿轮疯狂转动。
过载的蜂鸣声在脑海中尖叫。
警告:表皮大面积碳化。
警告:肺泡承受压力到达极限。
神之胃开始强制反哺。
刚刚吞下“天罚”积攒的高维能量,此刻化作滚烫的洪流,在经脉中狂奔。
碳化的皮肤脱落,新生的肉芽在暗金色的骨骼上疯狂蠕动、重组。
烧一层,长一层。
九分钟。
头顶的天空不再是灰白色。
深邃的、死寂的黑色宇宙,出现在视野尽头。
近地轨道。
圣城大洪水舰队。
延绵数百公里的钢铁战舰静静悬浮。
纯白色的装甲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高维数据流。
“滴――检测到超规格高能反应正在突破大气层。”
“坐标锁定。”
“轨道主炮,充能完毕。”
没有警告。
圣城不需要对下界生物发出警告。
十二道直径超过十米的毁灭光束,交织成一张无死角的死亡之网,从太空中无声无息地劈下。
所过之处,空间被烧出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痕。
光束瞬息即至。
姜寂避无可避。
太空中无处借力。
“来!”
姜寂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
左手猛地一翻。
一直被力场拖拽在身后的黑铁锅,被他强行扯到身前。
十万斤的死重。
锅底朝天。
嗤――!
十二道主炮光束狠狠砸在锅底。
太空是真空的,听不到声音。
但姜寂能感觉到。
那股动能顺着黑铁锅的把手,蛮横地撞进他的双臂。
咔嚓。
双臂的尺骨和桡骨同时碎裂。
血管爆开。
暗红色的鲜血在真空中瞬间沸腾、结晶。
黑铁锅在零点一秒内,从漆黑变成了亮红,再到刺目的纯白。
周围的温度高得连空间都在扭曲。
姜寂的双手死死焊在锅沿上。
皮肉已经被烤得和铁锅融为一体。
他没撒手。
右臂的大圣符文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
绝对零度顺着血管疯狂涌向铁锅,死死维持着这口锅的物理形态不被高维能量崩解。
“我说过。”
姜寂的眼角裂开,两行血泪瞬间被高温蒸干。
“这点火候……只够烧开水!”
他将烧得纯白的铁锅猛地一偏。
借着主炮那股推力,身形在太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
直接越过了火力网。
砸向最中央那座庞大的移动要塞旗舰。
七分钟。
轰!
旗舰外层的高维能量护盾,在十万斤且烧得纯白的黑铁锅面前,被生生砸穿。
合金装甲撕裂。
警报声在旗舰内部疯狂回荡。
姜寂砸进了战舰的隔离舱。
人造重力瞬间恢复。
空气循环系统喷出带有淡淡消毒水味的冷风。
砰。
姜寂单膝跪地。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肺管里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双臂已经不听使唤地痉挛,皮肤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机械骨骼。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