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寂环顾四周。
真理之眼在黑雾中只能看穿不到五十米。
这黑雾不是自然产物。
它是一道活着的屏障,隔绝了一切探测。
面板数据在脑海中闪烁:
当前状态:极度虚弱。
神之胃:消化完成。
人皇道基修复度:15%
刚才那一通生吞活剥加上极限坠落,虽然让他受了重伤,但天罚的高维能量也彻底夯实了他的肉身基础。
只要给他时间,这具躯体就能再次蜕变。
他需要时间。
大夏,也需要时间。
嗡。
陈山胸口的那枚冀州鼎碎片,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青铜表面的铁锈寸寸剥落。
一束幽绿色的光芒刺破了前方的黑雾。
指向禁区深处。
“大夏……不可无主……”那个古老空灵的声音,再次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陈山挣扎着想爬起来。
“老姜,那是……”
“趴着。”
姜寂掐灭了烟头。
他用右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右腿断骨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吧。
姜寂面无表情地用右手在右腿上狠狠一捋,强行将错位的断骨接上。
大圣符文亮起,用物理死重将骨骼死死锁住。
他走到陈山身边,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甩到自己完好的右肩上。
左手骨爪探出,倒提着那把卷刃的杀猪刀。
右脚一勾,将十万斤的黑铁锅挑起,用一根破铁链拴在腰间。
“走。去看看,这破铜烂铁到底要带我们去哪。”
脚步声在死寂的黑雾中回荡。
沉重,拖沓,但极其坚定。
走了不知道多久。
周围的黑雾越来越浓,甚至化作了实质的黑色水滴,落在姜寂的肩膀上。
突然。
前方的雾气毫无征兆地向两侧翻滚退开。
视野豁然开朗。
姜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呼吸停滞。
陈山趴在姜寂的肩上,死死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声响。
在他们面前,是一座深埋在地下的、宏伟到极致的青铜古城。
没有白金。
没有对称结构。
没有圣城那种冰冷的机械感。
这里的每一块青铜砖,每一根擎天巨柱,都带着锤痕和火渍。
烟火气。
属于人类的烟火气。
城池中央,没有宫殿,没有王座。
只有一个巨大无比的铁砧。
铁砧的面积,堪比一个足球场。
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锤痕,每一道锤痕里,都沉积着暗红色的、干涸了千年的血迹。
铁砧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深渊里,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
那是大夏的地脉之火。
真正的人间烟火,不是高维的冰冷能量。
“这是……”陈山的声音在发抖。
咻!
陈山怀里的冀州鼎碎片,突然失控般飞出。
它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射向城池中央那个巨大的铁砧,镶嵌在铁砧侧面的一个凹槽里。
严丝合缝。
轰隆隆――!
整个地下古城开始剧烈震动。
深渊中的暗红光芒骤然大盛。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地火,顺着铁砧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穹顶。
一个浑厚、苍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薪火未绝。”
“大夏九鼎……第一铸造局……重启。”
姜寂左眼眶里,真理之眼猛地转了一圈。
解析目标:大夏旧日兵工厂。危险等级:无。阵营:绝对友方。
他体内的人皇道基剧烈震荡。
进度条跳动。
15%……18%……20%!
大夏先祖铸造九鼎、对抗高维神明的第一前线。
三千年。
没有被圣城污染。
姜寂扛着陈山,一步一步走到那巨大的铁砧前。
他把陈山放下来。
解下腰间的铁链,将那口陪伴他砸穿了高维战舰的黑铁锅,重重地墩在铁砧上。
当!
金属交击的轰鸣声,在古城中久久回荡。
地火的温度很高,烤得姜寂苍白的脸颊泛起了一丝血色。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森白的左手骨爪。
看着那把卷了刃、沾满了机油和神血的杀猪刀。
够了。
逃亡结束了。
这里有火,有铁,有大夏的根基。
他转过头,看向陈山。
“老姜……”陈山靠在铁砧上,看着周围的一切,眼眶通红,“我们……回家了。”
“别恶心老子。”
姜寂冷嗤一声,但眼底那抹柔和藏不住。
他转过身,面向那熊熊燃烧的地火。
就在这时。
火光摇曳中,青铜古城的墙壁上,投射出了无数高大的阴影。
那是三千年前,死在这里的大夏铁匠们残存的英灵。
他们没有五官,只有粗壮的轮廓。
手里握着虚无的铁锤。
阴影们齐齐转身,面向站在铁砧前的姜寂。
没有声音。
所有的英灵,单膝跪地。
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的左胸。
咚。
那是拳头捶击胸膛的闷响。
整齐划一。
穿透了三千年的沉默。
其中一个最巨大的英灵站起身,抬起手,指向古城最深处的黑暗。
姜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真理之眼的视野中。
黑暗里,静静蛰伏着一尊庞大如山岳的半成品兵器。
那是大夏先祖用血肉和青铜,为下一任人皇,准备的最终底牌。
姜寂左手骨爪死死握紧了杀猪刀的刀柄。
体内的人皇道基,发出龙吟般的轰鸣。
他盯着那尊兵器,咧开嘴,笑了。
笑容狰狞,却又烈火燎原。
“水开了。”
“接下来,该下锅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