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楼高百尺,背!”
李姝给弟弟起了个头,小手一比划,李宁便乖乖地背起了古诗。
当他背到最后一句“恐惊天上人”时,扭头见爸爸从楼上下来了。
“爸爸――”
“老实儿的――”
李姝瞪眼睛一嗓子便将李宁的注意力给吸引了回来,他太怕姐姐了。
“你昨天早晨就没背下来,忘了吗?”
真有姐姐样了,李姝将自己在学校学习到的知识一点不落地回家教给弟弟。
这叫教一份学费学两份知识,大赚。
只是李宁有点遭不住,幼儿园就教古诗词,那上小学他学什么?
他在幼儿园大部分时间都是玩,有的时候会有老师带着玩,有的时候是小朋友们聚在一起玩,反正全天就是玩。
也不能说一点东西都不学,但幼儿园里学的哪些东西都不够家里教的。
潇潇会带他学琴,有空闲了二丫和赵雅萍还会给他讲故事,家里还有一个好为人师的姐姐,他可太热爱学习了。
“我想吃完饭再背诗。”
李宁跟姐姐商量着,却没能得到姐姐的同意,因为昨天他就是这么说的。
“你要是背不下来,早饭就别吃了。”李姝学着班主任老师的语气吓唬弟弟,“晚饭也别吃了。”
天知道有这么个姐姐到底是福还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那我先会背这一首行吗?”
李宁翻着《唐诗三百首》找了字数最少的一篇,祈求着姐姐能放他一马。
“行啊――”李姝昂着下巴,用铅笔在书页上做了标记,“你今天背会了这个,那明天这首就不能算新学的。”
“好――”李宁才不管明天如何,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吧。
他也顾不上爸爸同妈妈在客厅说什么,很是认真地跟着姐姐读了起来。
“松下问童子,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我就教你三遍,你要是学不会,一样不能吃早饭。”
李姝见弟弟瞅了一眼餐厅,很严肃地提醒道:“今天早晨有鸡蛋羹。”
“啊――”李宁哀嚎一声,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古诗上。
姐姐说一句,他跟着背一句,很是认真地记忆着,不敢有一点疏忽。
即便他已经闻到了鸡蛋羹的味道,就算流着口水也要坚持学下去。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在家里,在奶奶家,他甚至向姐姐畏惧的终极大魔王小姑姑求助过,可换来的是无情的打击。
谁让他的姐姐是小学霸呢。
爷爷教的、潇潇老师教的、学校老师教的,就没有她学不会的。
而且上了小学以后,姐姐竟然主动要学习更多的课外知识。
她学就学呗,非要带上自己!
李宁当真是有苦说不出,姐姐忽略了他还在上幼儿园的事实,觉得她能学会什么,自己就能学会什么。
一个7岁上二年级的小学生,霸道地带着弟弟走上了一条学霸的不归路。
李学武是在同顾宁商量,找个时间去穆鸿雁那坐坐。
顾宁跟她嫂子的关系自然是好,但她太宅了,活动范围只有医院和家里。
有的时候还要穆鸿雁带着孩子来家里,李学武也是想她多出去转转。
都说很多京城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四九城,甚至很多景点都没去过。
顾宁就是这样的人,衣服常年都是那么几样款式,或者就凭李裁缝做主。
“什么时候做冬装,叫上嫂子和云志,给他们也做一套。”
收音机里是华新社的新闻,正在报道今年全国建成小水泥厂1800多座。
“不缺呢。”顾宁的回答总是简意赅,看了看二丫收拾妥当的衣服包,转头看向他问道:“你什么时候回辽东?”
“这两天吧,怎么了?”
李学武放下茶杯和手里的报纸,看向她问道:“有事?”
“没事,就是问问。”顾宁低着头,随口解释道:“不是入冬了嘛。”
“呵呵――”李学武笑了笑,听懂她的意思了,是6月份时说的,他年底前后就要调回京,这是问他时间呢。
“就快了,年前年后吧。”
他解释道:“总得等职工代表大会开完的,年后还有干部调整。”
“哦。”顾宁只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她就是这样的人,有什么事都在心里。
“国庆的时候还说去金陵的,是我食了。”李学武看向闺女,笑着说道:“如果他们姥爷和姥姥到时候还没回来,那咱们就去金陵待几天。”
他见闺女的脸上明显有所意动,便继续说道:“如果到时候他们回来了,那咱们全家就都去北戴河玩几天。”
“冬天,还是太冷了。”
顾宁淡淡道:“他们都说夏天去最合适。”
这会儿正一边盯着弟弟背诗,一边听着爸爸妈妈说话的李姝脸上有了失落的神情,似乎因为妈妈一句话,今年的游玩计划又要泡汤了。
“没关系,冬天的北戴河也很好玩的。”李学武给顾宁使了个眼色,故意说道:“那咱们冬天去一次,明年夏天再去一次就是了。”
顾宁回头,看了看要哭了的李姝,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似乎没听见母亲再质疑和反驳的话,李姝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只是一不留神,瞥见弟弟竟然也在竖起耳朵偷听着,她拿着的格尺轻轻打在了弟弟的肩膀上,提醒他道:“你还想不想吃早饭了?”
“我都会背了――”李宁在这个家里没有一点优势,因为他最小了。
如果姐姐故意欺负他还好,或者跟爸爸妈妈告状,或者跟爷爷奶奶诉苦。
偏偏姐姐只盯着他学习,平时对他最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他,他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啊。
“那赶紧背,别耽误我吃早饭。”
李姝哼了一声,道:“今天我值日,你要是敢耽误了,我――”
她一扬手里的尺子,吓得李宁赶紧背了起来,“松下问童子,师采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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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见李学武,白长民特意叮嘱红钢集团对外办这边,说你们秘书长回来了,一定要告诉我一声,找他有事。
李学武不知道他有啥事,办公室那边请示汇报后,他便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白长民腿儿是真快,撂下电话就往这边跑,很怕李学武再跑了。
“辽东那疙瘩有啥好的,值得你这么留恋――”
他走进李学武的办公室还在调侃,“我问了三次你们办公室,都说你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你这个月的行程计划。”
办公室小刘给他泡的茶,他点了点头,笑道:“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管得严不敢说,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那可不一定――”李学武放好了钢笔,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玩笑道:“他们也许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这话绝对不是他们说的,很有可能是他们秘书长说的。”
白长民挑了挑眉毛,道:“我可没得罪他们,更没得罪你啊。”
“嗯,那就最好了。”
李学武坐下后,叠起右腿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说道:“今天来没事吧。”
“没事能特意上你这来?”
白长民撇了撇嘴角,闲淡扯完,他拧了拧眉头,轻声说道:“这风口变得可快,集团化这事会不会有什么变动?”
“什么变动?”李学武挑了挑左眉,问道:“听谁说啥了咋地?”
“那倒是没有,是我们张主任。”
白长民犹豫了一下,解释道:“你也知道,因为上个月的事,他有点顾虑。”
“风刮到你们厂了?”李学武打量着他问道:“还是你们有什么别的想法?”
“没有,风是照常刮,想法是一点都没有。”白长民看了看他,道:“这个月工作组下来的频繁,张主任怕事情出现变局,特意让我来找你聊一聊。”
“他想多了。”李学武缓缓点头,讲道:“化工园区是在辽东,在营城和钢城,要说刮风下雨也得看那边。”
“你要知道,今年辽东为了发展工业经济下了多大的血本,会动你们?”
“我想也是这样――”
白长民明显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说道:“是了,辽东的工业环境是好了不止一点,不可能出现大的变动。”
“只要你们内部稳了,那外面刮风下雨跟你们的关系不大。”
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意地说道:“你们就是关心则乱,稳住。”
“嗨――”白长民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我终于理解你们当初的心情了,压力不是一点半点。”
他压低声音解释说:“我们张主任主外,我和其他同志主内,就看明年年末能不能顶得住了。”
“现在厂里经济压缩的很厉害,很多职工都在反映福利待遇下滑的情况。”
说到这,他拍了拍手背,无奈地说道:“有钱我们会不用吗?关键现在不是刘罗锅上山――钱紧嘛!”
“基础工业建设是吃钱。”
李学武理解地点了点头,看向他问道:“那你是怎么个意思?想借钱啊?”
“不然还能咋整?”白长民看向他问道:“要不你帮我们想想办法,看有没有什么能够短期变现的渠道?”
“短期变现?”李学武好笑道:“生孩子卖也不赶趟啊。”
“要说走投无路也不至于。”白长民叹了一口气,道:“可眼睁睁看着机遇从眼前溜走,总有一些不甘心。”
“嗯,想让我帮忙联系啊?”
李学武看了看他,问道:“你跟联合储蓄那边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嗨,都是工作上的关系。”
白长民伸手抹嗦了一把下巴,道:“我听说你跟他们总行的行长关系挺好?”
“空手套白狼啊?”李学武瞥了他一眼,道:“别想邪门歪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面,回头问道:“用你们化工园区的股份做抵押,行不行?”
“不行也得行了。”白长民早有心理准备,点点头说道:“看看能抵押多少吧。”
“你要用多少啊?”李学武拿起电话要了联合储蓄总行,同时跟他确定道:“要是用个三五百万的,他们那边审批应该不会很困难。”
“还是你们有钱啊――”
白长民听着三五百万的数字长出了一口气,道:“先借三百万吧,江湖救急,入冬了,工程那边还能再推一推。”
“喂,我是李学武。”
听见电话那头有了应答,他先是自我介绍,见那边叫了秘书长,这才继续说道:“赵总,京城化工想贷一笔钱,用他们在营城的化工园区股份做抵押,你给评估一下,看三百万成不成。”
就一句话的事,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见白长民依旧肉疼的模样,好笑道:“当初我们要是有这么方便的融资渠道,不知道要省多少人力和物力。”
“心疼啊――”白长民叹气道:“联合储蓄银行的利息可不低。”
“但也只有联合储蓄能这么痛快做贷款审批。”李学武抬了抬眼眸,道:“而且还能同意你们用股权做抵押。”
“算了,一得一失吧。”
白长民自然能理解他的意思,点点头说道:“三百万够过到年底了。”
“也别想一口气吃个胖子。”
李学武拿了茶几旁的暖瓶帮他续了热茶,道:“没找他们行长,找的是给你们融资的赵淑兰赵副行长,你们熟。”
“行啊,拿到钱就行啊。”
白长民点了点头,道:“其实我去也行,就是不一定有这么大的面子。”
“呵呵,啥面子啊――”
李学武好笑地摇了摇头,问道:“听说你们内部也在整合资源?”
“也到时候了。”白长民端起茶杯滋喽了一口热茶,解释道:“你们当初集团化组织架构变革不也是这个时候吗?”
“嗯,那倒是。”李学武点点头,道:“只是红星厂当初没有你们现在的规模那么大,你们可得注意节奏啊。”
“不说我都忘了。”白长民伸手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点了点,小声问道:“再问你一遍,来不来我们这?”
“什么意思?”李学武好笑道:“现挖墙角啊?”
“啧――”白长民啧舌道:“机会难得啊,多少人找门路往里钻呢。”
“你现在回红钢,能干什么?”
他掰扯道:“副总?也只能是排名最靠后的副总吧?”
“来我们这,张主任说了,让你负责业务工作,包括产业园区。”
“替我谢谢你们张主任,心意我领了。”李学武笑着摇了摇头,道:“老话讲做熟不做生,我觉得红钢挺好。”
“老话还讲树挪死人挪活呢!”
白长民瞅了瞅他,道:“我说件事,你别传出去啊。”
他神神秘秘地瞅了一眼门口,这才说道:“你们红钢来我们这边盘道的也不是一个两个,都有心思来奉献呢。”
“叫经验分享更好一点。”
李学武混不在意地说道:“不管是我们班子成员,还是下面的干部,我始终觉得干部交流是一种好事。”
他示意了隔壁,道:“我们副秘书刘维就是钢城交流过来的干部,干的不也很好嘛。”
“这意义可不一样――”
白长民挑了挑眉毛,道:“现在都知道我们要进行集团化了,一旦成了,多少人的天花板就此打通。”
“你要是来,这职级还能往上提一提。”
“算了,我这够用了。”
李学武摆了摆手,道:“谢谢啊,有这种好事还想着我。”
“跟我没关系,我们张主任的意思。”白长民倒是不贪功,强调道:“他说了,我自然要传这个话。”
“万一你想来呢,我再漏了这件事,张主任不得埋怨我害的京城化工错失良将嘛。”
“呵――”李学武轻笑了一声,看了看他没说话。
这小子就是没说实话啊。
不过精明之处就在于,虽然没有说实话,但句句都有话要说。
不是不贪功,是因为这不是功。
李学武刚刚就是在点他呢,他听懂了,不想得罪李学武赶紧甩锅。
不过这件事没必要追究,李学武也是一带而过,换了个话题闲聊起来。
其实白长民的日子也不好过,集团化确定之前,他是最积极的。
但京城化工的集团化进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各种压力就来了。
不仅仅是外部的压力,还有内部分蛋糕以及权衡利弊的压力。
就像他刚刚说的那样,都知道京城化工要集团化了,多少干部都想过去跟着飞升,可蛋糕的数量是一定的。
既要关照到不能忽视的,又要巩固内部结构的健康性,他这个负责人不好干。
张占山也想跟李怀德一样,当个甩手掌柜,坐等京城化工集团化了。
但有几个工业系统里的干部有李怀德这般好命,坐着就等来了集团化。
白长民想要在未来的化工集团掌握话语权,就得在这个时候卖力气。
连贷款都成为一种资源竞争的时候,化工集团内部的压力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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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长民前脚刚在李学武这边联系到贷款,后脚上面就传来一则消息。
上级批准计委再次提出的《关于进口成套化工设备的请示报告》,进口6亿美元的23套化工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