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27块钱,能开37个月,白养这些职工三年都成。
你说还有花500进来的,你怎么不说现在都花1500进来的呢。
如果栗海洋真狠,一分不拿这笔钱,都投入到项目的运营上,就算没有商品销售的盈利,他也能不靠集团维持这个项目三年以上。
这还得说不存在滚雪球的情况,因为贸易公司的人数也是有指标的。
贸易公司能有什么重资产?
卖雪糕的三轮车和自行车可能是贸易公司最大的一笔经营性投资了。
办公地点都是劳服公司提供的,一毛不拔,白手起家。
栗海洋将这个类似于“庞氏骗局”的项目搞起来,搞红火,再卖掉,那他收钱办事的麻烦也就一次性消除了。
如果他丧良心,拿了这些钱,就等同于他将这些职工子女卖了两次。
第一次收人家的钱,第二次把贸易公司卖掉,从收购方手里拿一笔钱。
一个生意做两次,双赢啊,不愧是李学武的徒弟,他绝对学到了精髓。
三年时间要是搞不起来这个项目,或者在暴雷之前卖掉贸易公司,那栗海洋就危险了,他得背这个锅。
以老李的揍性,很有可能在算计三年不到他就要调离,到时候将栗海洋一起带走,暴雷也炸不到他们了。
张兢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里面的道道,人怎么能这么坏呢。
其实也不能说是坏,职工为了解决子女就业的问题,心甘情愿拿这笔钱。
要是拿不出来你可以不来上班啊,没人逼着你拿钱,对不对。
然后就是拿钱办事,有没有安排正式工作,安排正式工作了,你还闹什么。
你要说贸易公司卖掉了,单位不是红钢集团了,这跟收钱的栗海洋有什么关系,这是集团做出的决定。
反正贸易公司是存在的,工资照发,职工正常接收,他们闹什么?
他们还要主动隐瞒这件事,很怕暴露了,影响了子女的正常工作。
如果这些职工不闹,集团这边不管,那栗海洋不就金蝉脱壳了?
高,实在是高,太特么高了!
张兢站在那头脑风暴,甚至生出了对栗海洋的崇拜心理。
这个项目就特么没有利益损害方,家长花钱,但子女得到了正式工作,集团花钱提供福利,但卖了贸易公司还能大赚一笔,栗海洋当了一把流水的财神,又能拿奖金,又能得成绩。
你要说买了贸易公司的收购方亏了,也是不可能的,人家花钱了,拥有了一个完整的销售系统啊。
所以这个项目就是没有利益损害方,只要顺利完成交接,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说是卖掉贸易公司,这个年代哪有卖公司的一说,是内部划拨和兼并。
现在就看栗海洋怎么吹气球了。
-----------------
“叔叔――”
李学武下班回到关山路,还没进院便听见了付之栋的招呼声。
这小子长高了,从房门里蹿出来,一气跑到院门口帮他开了大门。
“你怎么回来了?”
李学武惊讶地看了看他,伸手拦住了他的肩膀,问道:“跟你妈回来的?”
“嗯,我姥姥死了。”
付之栋是62年6月的生日,过年就十岁了,个子长得老高,都到李学武肋骨下面了,他可是一米八三的个子呢。
“你姥姥死了?”
李学武怀疑地看着干儿子,姥姥死了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
付之栋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有一丝丝的悲伤,说的好像不是姥姥死了,而是中大奖了。
“嗯,前天大舅给我妈打电话,说我姥姥不行了,让她赶紧回来。”
付之栋耸了耸肩膀,跟着干爹一起往屋里走,同时解释道:“我妈现买的火车票,还给我在学校请了事假。”
“你妈呢?”李学武打开房门,示意他先进屋,“在这呢?还是在你姥姥家呢?”
“在我姥姥家。”付之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欢快地跳进了玄关,道:“是小姨让我接我来这边的。”
他嘴里的小姨就是于丽了,周亚梅同于丽关系相处的极好。
李学武进屋,于丽从楼上下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解释道:“周姐中午到的,让我把孩子接过来,她自己留在了那边。”
“人已经没了?还是等着咽气呢?”
李学武一边说着,一边由着于丽帮忙脱下了呢子大衣。
于丽点点头,说道:“听付之栋说,他们进屋后他姥姥才咽的气。”
“是,我大舅说我姥姥一直等着我妈来着。”付之栋人小鬼大,站在客厅解释道:“我妈说我不用留在那边,让我跟着小姨写作业。”
“我可教不了你。”于丽笑着叮嘱他道:“你的作业自己完成,要是完不成你妈回来检查要打你,我可不拦着。”
“没事,作业都很简单。”
付之栋很有自信地晃了晃脑袋,等干爹进屋后,跟着坐在了沙发上。
“我妈最少还得两天,我终于可以放松放松了。”
“瞧把你给能耐的――”
于丽好笑地瞥了他一眼,给李学武端了热茶过来,问道:“你晚上去看看吗?”
“不去,没亲没故,怪碍眼的。”
李学武端起茶杯吹了吹,同时摇头道:“你让棒梗开车过去,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别问人家,问周亚梅。”
“我知道了,这就给棒梗打电话。”于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小几前拿起电话要了再生资源处理厂。
她讲电话,李学武搂着干儿子的肩膀,小声问道:“学习很辛苦啊?”
“虽然我妈说了,有很多工作比学习辛苦一万倍。”付之栋看向干爹认真地说道:“但我能感受到的,学习就是我遇到过的最辛苦的事了。”
“呵呵――”李学武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小学四年级懂什么上班辛苦,你妈还是怕你长大了辛苦。”
“长大了再说长大后的事吧。”
付之栋叹了一口气,看向干爹反问道:“叔叔,连我妈都说你厉害,那你的工作一定很好了。”
他见干爹挑了挑眉毛,认真地听着他问,便就直白地问道:“你说是学习辛苦,还是工作辛苦?”
“嗯――”李学武认真地想了想,点头说道:“如果让我说,都辛苦。”
就在付之栋困惑的时候,他耐心地解释道:“你要知道活到老学到老这句话,这真不是乱说的。”
“叔叔现在的工作每天都会遇到新的困难和突发状况,不学习新的知识和增加知识储备是跟不上管理进度的。”
李学武拍了拍干儿子的肩膀,道:“就像你从三年级升到四年级一样,不学习新的知识你只能在三年级留级,我可不想留级啊。”
“哦――”付之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学习是为了工作,工作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
“哈哈哈――”李学武笑着说道:“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这句话我能理解。”付之栋也跟着笑了起来,道:“我就说嘛,工作绝对不可能为了学更多的知识。”
“学更多的知识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李学武手比划着纠正道:“你把顺序搞反了。”
“嘿嘿嘿――”付之栋点点头,道:“明白了,都辛苦。”
“你现在只有学习任务,等你长大了,工作了,不仅有学习任务,还有工作任务,所以是辛苦翻倍。”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这样说你就能理解了,学习只是你人生中辛苦的二分之一。”
“嗯嗯,我知道了。”
付之栋点点头,道:“下次我不跟我妈犟嘴了。”
“吃饭吧,你们爷俩还唠啊?”
于丽联系了棒梗,便去了厨房,几句话的工夫便将晚饭端上了餐桌。
李学武站起身,伸出左手,付之栋笑着拉住了干爹的手,跟着蹦下沙发。
瞧着这俩人关系如此好,于丽心里有些异样,但并没有表露出来。
是等晚饭过后,付之栋去书房写作业,李学武洗澡出来的时候,她才小声问了。
“他倒是跟你很亲。”
“嗯,你是说之栋?”
李学武穿好了睡衣,看了于丽一眼,解释道:“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你对他也很好。”于丽抿了抿嘴角,道:“比对李信如何?”
“呵呵――”李学武知道她在想什么了,抬手捏了她的脸,道:“乱想什么呢。”
“我可没有胡思乱想。”
于丽瞅了他一眼,道:“像不像你我难道还看不出来?我是说感情。”
“我第一次见他,他才四岁。”
李学武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书房的方向,轻声解释道:“那时候他父亲在冶金厂工作,出了一些问题。”
“我知道。”于丽帮他整理了睡衣的领子,“李信是你看着出生的。”
“我可没看见啊。”李学武纠正道:“就是为了生活方便。”
“我看李信也很粘着你。”
于丽嘟着嘴唇说道:“你很有孩子缘,他们都喜欢你。”
“嗯,我说也是呢。”李学武没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而是说道:“李信比李宁大一个月,眼瞅着五岁了。”
“干儿子比亲儿子都多了。”
于丽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关系?”
“很复杂吗?”李学武挑眉反问道:“这有什么需要处理的。”
于丽看了看他,没再往下说。
李学武明白她想说什么,以他跟周亚梅,跟吴淑萍之间的关系,势必要有安排照顾这两个干儿子的心理准备。
周亚梅这边还好些,爱人已经死了,但吴淑萍那边可不一样。
于丽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吴淑萍变了,变得更依靠李学武了。
除了某些关系的改变,绝对不会引起这种感官上的变化。
以前还能说逢场作戏,现在一定是假戏真做了。
该怎考虑,是李学武的事,她只是提醒了一句罢了。
再有就是,干儿子都能养,亲儿子为啥不能养?
她可不敢说自己能生儿子还是闺女,生儿子能顶门立户,生闺女能照顾老。
于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依靠他到多久,或许就在今年结束。
李学武回京,再不会长时间驻留钢城,她还有什么指望。
她不是在抱怨,相比于其他女人,她已经得到了更多。
这三年都是她在钢城照顾和陪伴他,周亚梅他们都是中大奖一样。
所以她不抱怨,就是想在最后的时刻争取一下,看能不能有个依靠。
哪怕是这辈子就落户钢城,都不回京城了也行啊。
要说离开李学武一辈子不见面那是不可能的,问问周亚梅和吴淑萍吧,她们可不是单纯地喜欢他这个人。
要是没有能够供养和保护她们的能力,给她们儿子一个未来,她们会心甘情愿地给他当牛做马?
有些话说的太明白,就没意思了。
于丽始终觉得自己跟她们不一样,她承认最开始时是图他的钱,但却不是图他多少钱,最后还是喜欢上了他这个人。
到现在也是一样,如果李学武要求她结束在回收站系统的一切工作,她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不带一点犹豫。
周亚梅和吴淑萍做不到这一点,因为她们要为儿子着想。
李学武真是好算计,好心计,连带儿子的女人都敢养,说明什么?
说明他早就看透了人心,不怕人心反噬,那是不是也早就看透了她的心。
***
李学武不是狠心的人,但也不是乱来的人,昨晚便给了于丽机会。
既然于丽决定留在钢城,那就了却她的心愿,女人终究需要一个依靠。
如果让他说,要不要这个孩子都无所谓,劳心费力的,把赌注押在孩子身上,还不如押在他的身上呢。
一辈子怎么过不是过,非要添一份辛苦,并且想获得等同于辛苦的回报。
就算是他的孩子,他也不敢保证都是好样的,这就不是一道主观题。
于丽很满足于昨晚的收获,所以早餐很是丰盛,付之栋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来了,所以表现的很是开心。
他们还没上桌,便听到了门口的汽车声。
于丽出来查看,却见付之栋先一步跑到窗边看了一眼,随后喊道:“妈妈回来了。”
确实是周亚梅进院了,带着一身的疲惫,眼睛里都带着血丝。
李学武站在客厅看着她从玄关进来同于丽说着话,问道:“一宿没睡?”
“你在家啊。”周亚梅走进客厅,拢了拢头发说道:“我还以为你没回来呢。”
“比你早了几个小时。”李学武打量着她,问道:“都安排好了?”
“嗯,明天早晨出。”周亚梅摸了摸抱着她胳膊的儿子的脑袋,问道:“有没有好好听小姨的话?”
“妈――”付之栋有些不满地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呵――”周亚梅有些无奈地抬起头,看了看李学武和于丽说道:“我怕他在他姥姥家不习惯。”
“就应该送我这来。”于丽强调道:“那边烟熏火燎的,孩子哪受得了,更何况是这个季节,大人都受不了。”
她催促周亚梅一起吃早饭,同时关心道:“我让棒梗拿给你的护膝用了吗?”
“用了,膝盖可暖和了。”
周亚梅去卫生间洗了手和脸,这才出来说道:“吃完饭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过去。”
“睡一上午再去吧。”李学武吃着早饭,叮嘱她道:“去了就没有休息的时候了,铁人也顶不住,身体要紧。”
“嗯。”这里虽然是自己家,但毕竟很久没回来了,又是当着于丽的面,她同李学武总是有些尴尬和隔阂。
付之栋不管这些,手里拿着白面馒头大口地吃着,夸赞小姨手艺好。
周亚梅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嫌我做的饭菜不好吃是吧?”
“不是,妈妈做饭也好吃。”付之栋笑着解释道:“都好吃,都好吃。”
“呵呵呵――”于丽笑着给他夹了菜,转头看向周亚梅问道:“明天我和棒梗一起过去吧。”
“别了,没那么麻烦。”
周亚梅摇头说道:“连之栋我都不准备让他去,棒梗在那边就行了。”
于丽说这话的时候是看了李学武一眼的,那意思是用不用商量着李学武去。
周亚梅哪里听不出来,她哪好意思让李学武也去。
于丽她都没应,更别说李学武了。
她也知道李学武不耐烦这种事情,再说了,还是她家的事。
李学武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呢?
难道说是她现在单位的领导?连蒙带骗的有啥意思,凭白折腾他。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这些,于丽问也是不想她心里有埋怨,两下正好。
付之栋听见妈妈说不用自己过去,吃的更开心了。
“我不喜欢大舅和三舅。”
他倒是很诚实,“大舅妈和三舅妈对我也不好,包括他们家的孩子。”
这也是周亚梅不打算让他过去的原因,回来的时候一起去看过就行了。
她也知道,从她这开始,下一辈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来往了。
再现实不过,前两年连他大哥求她给安排工作的事都回绝了,现在兄弟姐妹间就只剩下老妈一个牵挂了。
现在老妈走了,他们也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这次过后,她与家里算是彻底没了牵挂,也就不用再回来了。
_c